桑克
冬天的暖意
在寒冷的冬天發現一絲暖意
并沒有什么稀奇的,當然也更不新鮮
仿佛在經典的山西陳醋之中發現
微弱的來自于四川的辣意
或者重慶的麻意
地名之中蘊含的敏感可能比服用維生素C
而對海鮮產生的敏感更
可怕的原因是你不能
真正洞悉的,正如你面對一個敏感的
與性有關的動詞
被從新華字典之中徹底摳出去……
替換成更為籠統的指稱
就如同從今天開始
我不能把雪稱為雪
而稱為寒冷的或者黑暗的東西一樣
看起來好像沒什么,但是你的思維方式你思考的
細膩程度正在向粗糙和簡陋變化……
當然簡陋容易辨認與掌握,正如面條的
烹飪技藝在遼闊的北方
遭遇的傳統款待
但是你沒有想過你生命之中的某種奇妙
正被什么東西蒙蔽
正被什么東西扼殺……
手槍能夠制造死亡而把面臨死亡的人質
拯救出來的哲學問題日日夜夜折磨著你
你曾經篤信悖論對你的審美
誘惑而在現實之中
悖論的猙獰臉
讓你的皮肉掙扎著奔向各自的戀情
奔向各自其實相隔不遠的機場
在珠海或者澳門
在漢語和葡語之間,在記者和詩人之間
張大你的叛徒嘴就可以看見口腔深處暗紅的小舌頭是怎么
控制表面暗綠的大舌頭的
禁止限行,前景靦腆……
月季和玫瑰的種族沖突
月季和玫瑰的種族沖突
麻雀的調解是否奏效有待于
黃花魚的檢驗而不是烏云的
小心求證更不是陣雪的淚水
能夠輕易動搖的小草稿
那么就從推土機的危機開始
從拖拉機的感冒開始我們的
私人旅程從汗毛的波濤之中
從狐貍的回憶之中開始
直到銅飯桌的正午降臨
楓楊把自己的矛盾過渡給
寧靜的花楸而不是對它
情有獨鐘的晚風到底是
為了什么我又怎能知道
蚯蚓的痛苦究竟是否來自
花園隔離的美妙黑暗
烏鴉和喜鵲邊飛邊談
仿佛桃色盟友其實各有各的打算
把月季交給黑咖啡看守而
把玫瑰交給透明的玻璃杯
交給死亡這個兢兢業業的小官僚
交給肥厚毛衣漏洞上的骯臟膠布
交給孤獨的舞會和熱鬧的自閉癥
把妥協的工人和激進的知識分子
全都交給無辜的足球
霧霾之年
咽喉議員面對
霧霾政治的反應
并不出人意料
腳的冷漠才是
額頭的表皮
繃不住堤壩的風暴
你盡管來好了
大不了就是壞
遠處的憂慮
釀成近處的結果
但誰也不愿意相信天使
紅色的
烏突突的天使
懸停在我們的面前
滿臉是淚
麻雀代替孩子
暗紅色的斑點
代替什么
你就想吧
雪餅醫生給你
開的方子讓牛吃了
他實在認不出
你的筆跡
爭論口罩
發明口罩
成就太多的批評家
太多的好色技術員
魚刺和鋼針
腐蝕性液體
黃色中的黑
給晚霞鑲邊
間 ?諜
從秘密中汲取營養——
痛苦是名利雙收的藥引
不知道病何時才能變好?
謊言與記性長跑
誰會被甩出彎道?
冰刀刃卷起灰白的渣滓
驚呼聲等同法庭判詞
里面嗅出憐憫的味道
一個多么天真的香鼻子!
年輕而美麗的姑娘
顫抖著把自己交給冥王
配音全是多余的
淚水和冬日的回憶全是多余的
聰明反被聰明誤
機智恰被機智惱
黑暗與黎明的辯證法
只有學校里才教
街上教授的只是風聲
相對和懷疑
不過是迷宮
絕對真的那么可疑
提心吊膽與小心翼翼
謹慎是別在腰間的匕首
不要輕易讓它反光
夏夜的悲涼
下夜班回家突然悲涼起來
在圍脖上寫沒頭沒腦的話
不知這悲涼是怎么來的
不知這悲涼在心里儲藏了多久
反正是悲涼起來
想哭而又哭不出來
就那么悲涼地坐在椅子里
往事與未來全都消逝在昏暗的燈光之中
我不知怎么了
仿佛第一次經歷突然悲涼的夏夜
仿佛第一次站在虛無的懸崖上面
望著同樣虛無的懸崖下面
對夜班我沒有抱怨也沒有欣喜
總之就是一份為生存而必做的工作
美感啟蒙都是我曾經賦予它的
而今它只余下真正的為生存
而存在的麻皮
我像一個狙擊手那樣生活
只不過我瞄準的是自己的照片
如果說瞄準自己就顯得太矯情了
我用鉛筆一點一點地在紙上復原生活里
一具骷髏的真正長相
我非常想信任你
但我總覺得你在騙我
騙我插頭上的能量
騙我的風景詩
我的肉體經歷是貧窮的 ?并不神秘
精神非常豐富而近于白日夢
高興的時候我也會在心里安靜地叫
多么美
我不止一次說過
我已抵達物質生活的頂峰
自從有了一間大書房之后
自從有了一張床之后
怎么說都是有理
高調和低調,有沒有讀者,底線在哪里
偏見或者成見的螞蟻
從眾永遠都是不對的
在夜晚還沒有徹底結束的時候
徹底中止它是一個作者的特權
不能顛覆石頭的作息習慣
但我至少可以顛覆我的睡眠而繼續保持愚蠢的純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