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建明
(作者為清華大學新聞與傳播學院教授)
最近兩年,對該不該延遲退休的社會辯論一直在繼續,從頂層設計的高級官員到普通市民,從公務員、文教工作者到工人,贊成和反對延遲退休的人各持己見,辯論內容已涉足深層領域。在各國歷史巨卷中,凡正確的思想,都以“真理越辯越明”的輿論較量,在多種以至在兩種觀點的爭論中而確立。但很多辯論都出現詭異的狡辯或輿論攻擊,以致拋出強制的輿論一律壓制不同意見。經過多年或短暫時間后,被壓制的正確意見又會在新的辯論中嶄露頭角,最終被更多的人所認同。輿論的這種弭變,是人類認識真理的曲折過程,又是不經嚴格審驗不足為真理的明證。
在歐洲古代,教會里設有一種特殊職位,叫“魔鬼辯護士”(Advocatus diaboli)。教會提出一個教義,必須請“魔鬼辯護士”提出質疑,羅列論據加以反駁,直到認為無懈可擊,才對外宣布這條教義。任何新觀點剛一提出都會有窳陋之處,往往遭到不同意見的反駁,經過辯論的對決與砧斧之后,才能完美無缺。同樣,兩種公眾輿論一旦尖銳對立,街頭爭論和輿論領袖的議傾壇席,隨時都可能出現,這是輿論達到真理境地的必經之途。
這個簡單的道理許多人姑妄聽之,實為不屑一顧,總是把自己的意見視為萬能,強迫人們贊成。一種思想,哪怕是宗教信仰也不能逼迫人們接受,而是靠反復、耐心的說服來爭取人們的認同。人們對重大社會問題的認識,都要經過辯論鑒別不同意見的瑕疵,最后達成一致的合理意見。春秋時期的百家爭鳴,清末的守舊與洋務之辯,國共兩黨在抗日戰爭后是建立民主聯合政府還是建立一黨獨裁政府,“文化大革命”中兩派群眾組織的造反與保皇,這些辯論的孰是孰非,已被歷史畫上句號。但辯論并沒有停止,只要社會在發展、在前進,辯論就會不斷出現。在今天,改革開放是中國的巨大進步還是走了回頭路,是堅持階級斗爭還是建立和諧社會,是依法治國還是以人治國,這類截然相反的意見仍在某些角落、某些群體,甚至在知識界或明或暗地爭論不休。由于信仰和利益、文化背景及社會處境的差異,也由于知識與實踐經驗的不同,對同一個問題出現兩種對立意見,并一比高下,是特有的意識現象。
自彌爾頓提出“出版自由”以來,各國發生重大事件或處于歷史轉折時期,都伴隨著社會辯論的喧嘩,有時眾議呼嘯,民口沸騰;有時輿論領袖各執一詞,口誅筆伐。彌爾頓指出,人具有理性,能夠辨別真偽。只要讓各種觀點自由表達、相互交鋒,真理就能戰勝謬誤。“讓她(真理)和虛偽交手吧。誰又看見過真理在放膽地交手時吃過敗仗呢?她的駁斥便是最好的和最可靠的壓制。”[1]不同意見間的自由辯論,如同“魔鬼辯護士”的嚴厲針砭,使真理更加耀眼,許多人將擺脫愚鈍與虛假的蒙蔽。彌爾頓這一觀點起初影響深遠,為言論自由奠定了理論基礎,但后來學者提出質疑:辯論雖然能達到真理,但真理總是戰勝謬誤的觀點卻毫無根據。密爾就指出:“若謂真理只因其為真理便具有什么固有的力量,能夠抵抗錯誤,能夠面臨監獄和炮烙而獲取優勝,這乃是一種空洞無根的情操。”[2]34他以歐洲的宗教改革為例,發出無限感慨:“至于說真理永遠戰勝迫害,這其實是一個樂觀的謬誤。”[2]29在他看來,即便真理存在于意見的自由市場中,也無法通過辯論戰勝強權的壓迫。
既然這樣,是否辯論就不那么重要,甚至不具備輿論意義了呢?辯論的輿論意義,首先在于發現真理,完善對真理的認識。當辯論雙方陳述己見,反駁對方觀點的錯誤或荒謬,就能把一種觀點中的虛假、漏洞和不為人知的一面暴露出來。你來我往的思想交鋒,開啟人們的心智,“啟發參加討論者的智力和胸襟,開擴他們,而不使他們受挫和遇到困惑”,從而“鍛煉出更堅強、更自覺的公民”[2]122。辯論引發人們對問題有了更深入、更全面的思考,在不同意見的對決中形成對真理的敬畏,催促人們修正自己的錯誤。其次,辯論的意義在于一種意見能被廣大公眾所聆聽、所鑒證,固執己見的傲慢態度陷于孤立,避免某種見解壟斷觀點市場,鉗制輿論。不同觀點得到充分的表達和公正對待,錯誤、專橫的思想將被掃除,社會隨即會開創一個嶄新的未來。1978年關于真理標準的辯論,沖破了“唯書唯上”的牢籠,將人們從“兩個凡是”的束縛中解放出來,隨之出現朝氣蓬勃的改革開放和國家的振興。中國歷史的這一重大轉折,起步于輿論辯論釋放的巨大能量。
由于人的局限,僅靠個人大都無法得出真理的意見,任何個人的見解都不能未經考驗而擁有不可質疑的權威。為維護權力或利益的需要,某種意見可能被過度鼓吹,被定義為唯一真理,但“箴言出丑”并非罕見:被輿論美譽為毛主席的好學生的林彪,在“文化大革命”中的詭詐早有人揭露,當他叛國外逃、墜機荒漠,才讓推崇他的人看清他的真面目;當交警實行自收罰款、自開罰款票據,全社會立即疾呼治安腐敗已經打開方便之門;學校實行創收的政策一提出,就爭議不斷,直到“惡果累累”,有關部門才恍然大悟;到底有沒有普世價值,如果有,普世價值究竟是什么?此類社會辯論都扒掉輿論“箴言”的外衣,提出嚴峻的社會告誡,讓人更加明辨是非——只有符合實際、從現實條件出發、考慮社會效果,以維護人民的幸福、平等、正義和自由的生活為準繩,才是正確的意見。這既是辯論確定的真理目標,又是辯論追求的崇高目的。一意孤行,凡肆意妄為的觀點,都要被歷史所嘲弄而陷入尷尬的境地。
辯論為各種輿論提供了自由的呼吸空間,確保人們對社會問題的自由思考,社會智慧的釋放為解決社會難題找到了出路。2009年國外繼 “中國威脅論”后又出現了“中國崩潰論”,某些國內經濟界人士也加入這一輿論合唱。他們羅列中國地方政府的負債率、房地產泡沫、產能過剩、制造業危機等種種論據,斷然提出“中國經濟已病入膏肓,中國經濟的崩潰無可避免”。而國內外的正面輿論卻認為,不管外界“捧殺”還是“棒殺”,中國將繼續全面改革開放,以國有企業、國有(控股)銀行和其他骨干企業的強大實力,能夠克服“經濟結構不合理”“制造業技術含量不高”的困擾。黨中央、國務院在這一辯論中保持清醒頭腦,決定開放壟斷行業、理順財政金融體制、調整經濟結構,“主動適應經濟發展新常態”,推出“一帶一路”的發展戰略,釋放和轉移巨大的經濟產能。這些“深水區改革”使中國經濟不僅不會崩潰,反而會進一步崛起,“崩潰論”只能是個泡影。無視中國國有經濟的掌控力和中國共產黨的駕馭能力,以資本主義國家的經濟與政治體制來判斷中國問題,最終不得不陷入形而上學的機械論。
輿論辯論不是政府的辯論,不是各級干部、企業家放棄中心工作投入辯論,而是公眾與輿論界出現的不同意見的爭論。鄧小平曾指出,改革開放允許看,不爭論,大膽地試,大膽地闖。這就是說黨和政府的各級部門和各個企業,不要陷入無謂的爭論,看準了的改革舉措要大膽實驗;在改革中完善改革,在探索中找到發展的路子。公眾與輿論界的爭論不僅無法避免,而且是有益的,因為人們對改革開放有不同的看法,政府可以聽取不同意見,吸取合理、正確的建議,完善各項方針政策。“不搞爭論”就是不讓群眾的不同意見、理論上的不同探討影響政府的決心,更不要抓住一些觀點整人、掀起政治運動。以往年代的全局性的大辯論、大批判和大字報的政治運動,不僅沖擊了經濟建設,貽誤了發展時機,而且傷害了不少人。這樣的“左禍”決不能重演。
但是輿論辯論必須把握三個前提:一是區分敵我矛盾、合法與非法的界限,不能把不同意見視為敵人或罪犯加以攻擊;二是不要對是非之外的枝節問題爭論不休,轉移人們對重要問題的認識;三是要認真聽取不同意見,尊重和接受對立見解中合理的觀點,自覺放棄錯誤意見。不顧這三個前提,固守偏見,不僅會陷入毫無意義的爭吵,還會把“擺事實、講道理”的辯論搞成輿論攻擊。歷史與現實都證明,思想對立容易走向激化,向對立面發起輿論攻擊。1978年美國可口可樂公司與中國糧油進出口總公司簽訂貿易協議,受到國內企業界人士的普遍贊同,卻遭到部分公眾和媒體的指責,說這是 “賣國主義”“打擊民族工業”“洋奴哲學”和“賣國求榮”;研究蔣介石日記有助于解讀隱蔽的史實,搞清某些歷史真相,卻被一些人指責(或是謬見)是“為蔣介石涂脂抹粉”“為蔣介石翻案”;某企業的新產品受到消費者的歡迎,一時暢銷各地,有人組織評論、微博或博客捏造事實,夸大其詞,攻擊其為 “劣質產品”“長期使用容易患癌”……此類輿論攻擊在網上一旦出現,無良水軍便一擁而上,各大論壇頓時謠言四起。
輿論攻擊使用抨擊性言辭,伴隨譴責、譏諷或憤懣情緒,專注于揭露攻擊對象的“惡劣本質”。所以,輿論攻擊更像貶義詞,涉及的一般不是好事。但實際并非如此,如果攻擊的是公共利益的侵害者,它就不再是貶義詞了。因此輿論攻擊既可能是敵意性攻擊或手段性攻擊,又可能是道義性攻擊和非道義性攻擊。敵意性攻擊是以傷害他人、使之蒙受痛苦和不快為目的,以達到誣陷和丑化不同意見的目的。[3]凡攻擊對象是社會公敵或犯罪分子,則屬于手段性攻擊,是為維護真理和正當利益的道義行為,攻擊的聲色俱厲僅僅是一種手段。敵意性攻擊則懷有惡意,夸大或捏造事實,甚至以辱罵、詛咒褻瀆他人。部分公眾之所以被卷入敵意性攻擊,是由于受到媒體議程的蒙蔽,陷入非道義的迷茫。“文化大革命”中部分民眾受到林彪、“四人幫”控制的兩報一刊的煽動,誣陷正義的群眾和干部,后來又歇斯底里地掀起“批鄧、反擊右傾翻案風”,都是一種非正義的敵意性攻擊。
在現實生活中,受到輿論強烈攻擊的周永康、薄熙來和徐才厚們已經身敗名裂,是人們出于捍衛公德和公共利益而進行的道義譴責,有些民眾還公然嘲笑薄熙來一面貪腐,一面唱紅打黑的偽善。我們也看到,因為一場球賽而飽受輿論攻擊,卻深受中國球迷喜歡的米盧,他的笑容仍清晰地留在中國球迷的心中。這類道義的手段性攻擊是來自民眾善良的心愿,既不會讓寡廉鮮恥的社會敗類逃避譴責,也不可能毀壞好人的純正人格。背離事實的敵意性攻擊盡管可能高潮迭起,但在一場場虛張聲勢之后,最終還是會暴露出輿論陰謀對部分民眾的欺騙。同時,荒謬的理論同道義的沖突不可能永遠控制某些民眾的沖動,對正面事物和善良人們的敵意性攻擊,最終都要受到正義輿論的圍剿。
在輿論監督中,伸張道義的手段性輿論攻擊,激發輿論高漲的效果十分明顯,自媒體尤其能發揮重要的作用。《下跪的副市長——山東省濟寧市副市長李信丑行錄》在網上登出后,網絡的開放性使其迅速遭到民眾的揶揄。傳統媒體善于主導、策劃和過濾輿論,輿論攻擊很難在今天的傳統媒體上出現。但在網絡維權中,自媒體無一不成為輿論的工具,多被輿論攻擊所利用。可以說,輿論攻擊尤其吸引眼球,使自媒體成為攻擊陣地,同時也捧紅了網絡。當輿論攻擊在網上成群結隊地出現,譴責的聲音隱蔽于角落,時而向對立方發起進攻,被攻擊的對象看不到攻擊者的身影,卻能感覺到社會遍布憤怒的情緒。
對不同意見的討論,輿論攻擊毫無價值,注重說理的辯論才更能分清是非,也更能爭取輿論的支持。2014年3月崔永元提出反對推廣和食用轉基因作物的“兩會”提案,遭到對立輿論的攻擊——崔永元“在兩會上造謠,該當何罪”。隨后,在都市報和網絡上有關轉基因作物的罵戰再度興起。崔永元的言辭也十分尖銳:說美國科學界對轉基因沒有爭議,美國人放心吃了20年,統統都是謊言。在網絡這個開放的廣場上,輿論攻擊的雙刃劍最初總是奏效,但卻無助于讓人認清真理。輿論辯論重視以理服人,拿出有力的論據駁倒對方,而不是用攻擊壓倒對方。無論敵意性攻擊還是手段性攻擊都有可能在網絡上言過其實、混淆視聽,導致一場場毫無意義的輿論混戰。自媒體應成為辯論廣場,而不應是輿論攻擊的陣地。
毛澤東同志曾說:“領導我們的國家可以采用兩種不同的辦法,或者說兩種不同的方針,這就是放和收。放,就是放手讓大家講意見,使人們敢于說話,敢于批評,敢于爭論;不怕錯誤的議論,不怕有毒素的東西;發展各種意見之間的相互爭論和相互批評,既容許批評的自由,也容許批評批評者的自由;對于錯誤的意見,不是壓服,而是說服,以理服人。”[4]當時,這一正確的輿論方針十分開明,膾炙人口,卻被“輿論一律”的原則所破壞,接連不斷地制造了輿論動亂。此前,胡風及其好友對文藝方針和文藝界的領導有意見,提出30萬字的進言書自辯,卻被指斥為“反革命集團”,以輿論一律的大棒把他們關進牢房。
以“打倒反革命”的手段迫害不同意見,讓千萬個頭腦復制一種思想,一個民族的創造力就毀滅了,一場場巨大的災難將隨之降臨。此后接連出現的反“右派”、反“右傾”“四清運動”(特別是清思想)及“文化大革命”,多因對方針政策持有不同意見,把幾千萬人視為反革命,對他們進行精神與肉體的摧殘。后來各類胡風們被平反,從大獄中放了出來,歷史證明他們不是反革命,他們只是因為“敢于說話,敢于批評”才遭到了滅頂之災。由此看來,以言治罪的輿論一律是個偽命題,如果持有不同意見者是反革命,那么如何能證明壓制他們的言論是“革命”的呢?沒有經過辯論、人民的贊成和實踐的考驗,自恃自己的言論絕對正確,從而把對方打入大牢,正是一種專橫的暴虐。
人們把輿論一律只和權力掛鉤,只有權力人才金口玉言,他們的意見被捧為金科玉律。實際上,民眾的意見也有輿論一律,部分民眾的錯誤看法一旦長久沿襲,也會變成統治人們頭腦的輿論一律。2014年12月西安某醫院的醫生在手術臺前拍照一事被登到網上,涉事醫生立即被推到輿論的風口浪尖,醫政和院方隨即宣布要嚴加處罰;媒體沒有對當事人采訪就推出報道,對喪失醫德的譴責又一次沸沸揚揚。醫患矛盾的主要責任在醫生這個輿論一律,早已成為民眾的慣性思維,這次又把手術室的自拍單獨放大。幾位醫生雖然異常緊張,但他們沒有忍氣吞聲,而是挺直腰板尋找各種證據自辯,最終動搖了“醫德低下”的輿論一律地位。人們“一旦了解原委,尤其是當患者本人出面澄清事實,很多人氣都消了。自拍雖然欠妥,但確實情有可原”[5]。任何觀點,如果被置于不允許有絲毫質疑的地位,就等于一個并非正確的意見壟斷了輿論,輿論一律就被視為天庭戒條。這顯然是不合理的,影響也十分惡劣。
最近十多年,公眾有了知情權、表達權、參與權與決策權,對公共問題的討論盛況空前,許多熱點問題多有爭論。群眾代表在各類聽證會上針鋒相對的辯論,最能說明中國言論自由和民主制度的進步。但在某些地方,政府部門仍然固守輿論一律的陳舊思維,強行以政府的意見壓制群眾的意見,繼續推行愚民政策。某市一棟高層公寓發生大火,奪走了50多條人命,民眾尖銳地批評政府對建筑市場管理混亂,對安全施工監管不力。但該市宣傳部下了一道禁令,嚴禁媒體反映群眾的這種批評,只準報道大火是施工不慎造成的意外事故。這個輿論一律不僅沒有阻止鋪天蓋地的網絡批評,幾家傳統媒體也沖破阻力挖到工程層層轉包的利益鏈,揭露了肇事的主要原因。統一輿論的這類禁令曾一度盛行,有時一天向媒體下達若干次。權力部門若是奉行話語霸權,任意宰割對社會的解釋權,掩蓋事情真相,回避官員應盡的職責,各種惡性事件就會不斷滋生。
馬克思曾預言火炮把封建騎士炸個粉碎,而今天的網絡正在消滅專橫的輿論一律,因為遭遇網絡公開反駁的種種愚見立即分崩離析。事實上,任何人都無法控制人們的私下議論,與之爭辯的意見一旦在網上披露,輿論一律的立命自保就會徹底垮臺。民眾話語權同輿論一律的根本對立,決定了輿論一律的虛弱本質,最終要被民眾的揭露扒光衣服。當輿論一律走向極端,將愚見歌頌為神明,整個社會便激蕩著嘲笑、批駁的聲浪,輿論一律的末日已為時不遠。在依法治國的年代,抵制強制的輿論一律,已成為公民的法律意識,因為踐踏憲法言論自由權的專橫,越來越不得人心。
輿論多元作為民眾話語權的標志,是思想自由、表達自由的象征,在任何社會都無法壓制。這種自由培育和發展為另一種同化的輿論一律,即弘揚主流民意的輿論一律。這不僅是合法的輿論一律,也是合理的輿論一律。習近平在2015年新年賀詞中說:腐敗分子發現一個就要查處一個,有腐必懲,有貪必肅。無人反對這個輿論一律,因為這是廣大民眾固有的一致期望,早已同化為強大的一致輿論。要不要輿論一律,要什么樣的輿論一律,這就要看它是否合理、合法,是否符合廣大民眾的利益和信念。這個命題最早可以追溯到德國著名社會學家馬克斯·韋伯。在韋伯看來,由命令和服從構成的每個社會活動,取決于它是否有能力建立和培養對其的普遍信念。使人們服從某種命令的動力,主要依據統治系統的合法化程度。當代法國社會學家弗蘭克·帕金對合法性作了更全面的梳理,提出了“‘經同意而統治’乃是一切統治合法性的最終來源”[6]。只有符合公眾意志及憲法的言論自由和共同信仰,才有合法的輿論一律,合法的輿論一律就是民意同化的一律。承認、尊重這個輿論一律,也是重要的輿論方針,它來自人民的心聲,是構筑主流民意堅如磐石的標志。
當然,也應允許不一律的意見存在,讓許多不一律的意見通過辯論和討論最后走向意見同化的一律。如果政府要求民眾持有的一致意見符合公共利益和人民的愿望,這不單是輿論一律問題,還是尊重民意、凝聚民心的問題。當下,全國人民正在為實現中華民族的偉大復興而奮斗,需要強有力的、純潔無私和高度組織化的中國共產黨的領導,這是中國政治力量發展的必然,也是人民高度認同的輿論一律。因為沒有其他政治力量可以代替中國共產黨的偉大作用。中國共產黨只有落實“立黨為公、執政為民”的宗旨,具備高度的執政水平和拒腐防變能力,處處為人民做出表率,人民群眾才會衷心接受這個輿論一律。全國人民團結在這個黨的周圍,竭盡全力投入現代化建設,確保我國的科技水平、經濟實力和人民生活盡快趕超世界最發達的國家,也是中國人民欣然接受的輿論一律。各級各類媒體遵循民眾同化的輿論一律,通過反映各種意見的討論和協商,把全國人民的注意力吸引到改革開放的大目標上來,更是全國人民積極、主動實踐的輿論一律。
[1]約翰·彌爾頓.論出版自由[M].北京:商務印書館,1956:46.
[2]約翰·密爾.論自由[M].北京:商務印書館,1959:34.
[3]古畑和孝.人際關系社會心理學[M].天津:南開大學出版社,1986:119-121.
[4]毛澤東選集(第 5 卷)[M].北京:人民出版社,1977:467.
[5]蔡文華.我害怕生活在一個沒有諒解的時代[N].北京青年報,2014-12-25.
[6]弗蘭克·帕金,馬克斯·韋伯[M].成都:四川人民出版社,1987:124-12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