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袁申 招煦杰 郭力恒 顏 芳
(廣東省中醫院重癥醫學科,廣東 廣州 510000)
肺部感染患者多合并多重耐藥細菌、真菌感染,我們在臨床中應用小青龍湯合四逆湯配合呼吸機,并未使用抗生素治療,對患者的病情好轉起到極其關鍵的作用。現舉驗案1則如下。
杜某,男,86歲。2010-11-02入院。家屬代訴:反應遲鈍伴咳嗽、咯痰、氣促3 d。冠心病、心力衰竭病史20年,今已無發作。原發性高血壓病史20余年,帕金森綜合征8年(未系統治療)。6年前因反復肉眼血尿發現“前列腺癌”,經直腸前列腺穿刺并雙側睪丸切除術。
患者長期居住老人院,3年前因“右股骨粗隆間骨折”開始長期臥床,近2年來“癡呆”失語,平時語言刺激可有轉頸側目等應答反應,可乘坐輪椅,可呼叫護工排大便。2010-09-30,患者因“咯痰、氣促3 d”于我院心血管科住院,診斷為:①多發性腦梗死(雙基底節區,放射冠);②肺部感染(右下肺炎癥);③冠心病(心功能Ⅲ級);④血管性癡呆;⑤帕金森綜合征。經抗感染等治療后好轉出院。近3 d,患者再次出現咳嗽,咯黃白色痰,量多,氣促,低熱,癡呆,失語,呼之不應,由家屬呼120送至我院急診科,現為求進一步治療由門診擬“肺部感染,腦梗死”收入院。
入院癥見:神清,精神疲倦,失語,癡呆,語言刺激無應答,左上肢肢體可見不自主活動,疼痛刺激下右下肢可見屈曲動作,右上肢肢體對疼痛刺激無反應,咳嗽,咯黃白色黏痰,呼吸少許氣促,無發熱,無汗出,無惡心嘔吐,飲水嗆咳,間斷入睡,二便失禁。舌紅,苔干,脈弦滑。
查體:胸廓對稱無畸形,雙側呼吸動度一致,雙下肺可聞及濕啰音。心前區無隆起,叩診心界向左下稍擴大,心音低,心率68次/min,律欠齊,偶可聞及期前收縮,各瓣膜聽診區未聞及雜音。
入院輔助檢查:血常規,白細胞計數(WBC)12.9 ×109/L,中性粒細胞(NEUT)0.752,血紅蛋白(Hgb)115 g/L,血小板計數(PLT)254×109/L。血氣分析:酸堿度(pH)7.459,二氧化碳分壓[p(CO2)]4.36 kPa,氧分壓[p(O2)]8.41 kPa。X線胸片示:①考慮慢性支氣管炎,未排除右下肺炎癥,建議復查。②心影增大,左室大為主,主動脈硬化。③右隔面明顯抬高,除外隔下病變。痰培養結果示:該菌為耐甲氧西林的金黃色葡萄球菌(MRSA)。痰培養:真菌培養+藥敏定量為熱帶假絲酵母菌。中醫診斷:喘證(外寒內飲)。西醫診斷:①呼吸衰竭;②肺部感染;③多發性腦梗死(雙基底節區,放射冠);④冠心病(心功能Ⅱ級);⑤原發性高血壓病3級(極高危組)。考慮患者外邪未解,心下有水氣,或咳,或喘,或渴,為外邪引動內飲,肺失宣降則咳,寒飲迫肺,肺氣上逆故喘,水飲不化,津液不滋則渴,舌干。四診合參辨證為“外寒內飲”,當以小青龍湯加減散寒逐飲,并配以四逆湯溫振腎陽,鼓舞正氣,加紫菀、款冬花、射干以化痰降氣平喘,使用生附子、生天南星、細辛、生半夏以加強溫陽化痰逐飲之力。治宜散寒逐飲。藥物組成:麻黃5 g,生附子 15 g,生川烏頭15 g,生天南星30 g,細辛25 g,生半夏65 g,干姜 25 g,五味子 15 g,桂枝 25 g,白芍藥 25 g,炙甘草 30 g,芥子(黃芥子)15 g,茯苓(云茯苓)25 g,蜜紫菀 25 g,蜜款冬花 25 g,射干 10 g,生姜40 g,大棗15 g。濃煎至300 mL,分3次溫服,最后1次在明晨服。
配合平衡針針刺升提、偏癱穴位醒腦通絡,每日2次,每次針刺3次;雷火灸氣海、關元穴以溫中補氣,每日1次,每次30 min;坎離砂外敷涌泉穴益氣補陽,每日1次,每次30 min;并予黃芪注射液20 mL靜脈滴注益氣扶正,每日1次;西醫治療以營養支持為主,同時給予吸入用復方異丙托溴銨溶液、鹽酸氨溴索霧化平喘,每日2次;患者血氧低,給予雙水平氣道正壓天創通氣(BIPAP)呼吸機持續輔助通氣支持治療[吸氣壓力(IPAP):12 cm H2O,呼氣壓力(EPAP):6 cm H2O]。
2010-11-10二診,6劑后,復查血常規:WBC 8.92 × 109/L,NEUT 0.716,Hgb 118 g/L,PLT 188 ×109/L。血氣分析:pH 7.46,p(CO2)4.71 kPa,p(O2)17.13 kPa。患者咳嗽、咯痰、氣促情況較前明顯緩解。上方繼續服用5劑。
2010-11-15三診,復查血常規:WBC 6.94×109/L,Hgb 104 g/L;多次痰培養:未見培養出病菌。復查X線胸片感染較前吸收。患者咳嗽不明顯,無氣促,氣道內可吸出白色黏痰,量不多,雙肺呼吸音較前轉清,但仍可聞及少許濕啰音。處理:停用BIPAP呼吸機輔助通氣支持,繼續守方治療。
病情好轉,于2010-11-22出院。患者出院后繼續以桂附理中湯加減善后,隨訪3年未再次入院。
按:《傷寒論》曰:“傷寒表不解,心下有水氣,干嘔,發熱而咳,少腹滿,或喘者,小青龍湯主之。”小青龍湯證屬外感風寒,引動內飲,水寒射肺,“治病必求于本”,故治當發汗蠲飲,內外合治。方中麻黃辛溫行散,外散表寒,內暢三焦;桂枝助麻黃宣散寒邪,通暢陽氣;白芍藥酸斂護陰,與桂枝相伍,有調和營衛之功;干姜、細辛同用,一則符合“病痰飲者,當以溫藥和之”之宗旨,二則取干姜、細辛之辛溫而散,以宣散上、中、下三焦水寒之邪;五味子斂肺滋腎,宗《內經》“肺欲收,急食酸以收之”之法則,而且取五味子之酸收,一則與麻黃、干姜、細辛同用,亦有宣散和收斂并舉之功,收斂肺氣之耗散,一散一收,散中有收,以調節肺的宣發肅降功能,二則可防藥物辛散太過,耗陰動陽,損傷正氣,用五味子之酸斂以護腎陰,配合白芍藥之酸斂以護肝陰;炙甘草甘溫以守中扶正。諸藥相合,在外解表散寒,在內溫通三焦,具有通治上、中、下三焦寒飲的功效。
其次,在本方中還加用了三生飲的方意(生天南星、生附子、生川烏頭)進行治療,原三生飲一般用于治療卒中,昏不知人,口眼?斜,半身不遂,痰氣上壅,咽喉作聲,或六脈沉伏,或指下浮盛,但本方用意則在于治痰治水,《傷寒論》曰:“患者有寒,復發汗,胃中冷,必吐蛔。”麻黃辛散,發陽氣,增胃冷,故去之。附子溫能散寒,辛能破飲,故加之。根據患者的臨床表現,患者痰多、氣促乃水飲不化,凌心射肺之象,故加三生飲取其治療痰厥之效,以加強溫化水飲痰邪之力。
再者,對于老年人來說,多位醫家均認為,小青龍湯有發越下焦陽氣、拔腎氣之慮,凡脈沉、微喘、氣短不足以息的虛喘,皆不宜服。《金匱要略·痰飲咳嗽病脈證并治》曰“咳逆倚息不得臥,小青龍湯主之。青龍湯下已,多唾口燥,寸脈沉,尺脈微,手足厥逆,氣從小腹上沖胸咽,手足痹,其面翕熱如醉狀,因復下流陰股,小便難,時復冒者,與茯苓桂枝五味甘草湯,治其氣沖”。故在方中我們加用四逆湯以防腎氣耗傷。
最后,我們還在方中加入蜜紫菀、蜜款冬花、生姜、大棗以避免統方溫散過度,標本兼顧,既可用于新感外寒內飲之證,又可用于咳喘宿疾外寒引動內飲的標急之證。總的來說,該患者通過大劑量的小青龍湯+四逆湯確實起到奇效。
對于感染,尤其是肺部感染,西醫采取的是“對折”治療,強調殺菌,認為非用抗生素不可,甚至有醫生觀察到患者發熱即用抗生素,連感冒和感染都不作鑒別,導致抗生素的大量濫用。而中醫強調的是時時固護正氣,扶正以袪邪,在臨床實踐發現許多肺部感染患者并不一定出現咳嗽、咯痰等典型癥狀,反而是惡寒、發熱、頭痛、汗出、肌肉痠痛、口苦口干、納差、大便秘結等主觀不適為主。通過采用六經辨證的思路,根據主癥和脈象,分清三陰三陽定位,“隨癥選方”,藥味雖少,更沒有直接針對細菌的相關藥物,但若辨證得當,往往一劑而知,效如桴鼓,并且沒有抗生素藥后發熱雖退,但咳嗽纏綿、胃納不佳、大便溏薄等副作用,既能調節氣機,鼓邪外出,又能固護正氣,因此具有獨特而確切的療效和優勢。
本例患者入院以來,由神清淡漠,失語,咳嗽,氣促明顯,痰多難咯,痰培養示細菌合并真菌感染,而在服用16劑小青龍湯合四逆湯后,神志靈動,咳嗽、氣促明顯緩解,痰少色白黏,痰培養結果示陰性,該治療過程中始終堅持中藥治療為主。而最后的結果也顯現出中藥治療的卓越療效。目前的中藥治療服藥時間間隔經常是1 d,其實根據西藥的藥效動力學檢測,西藥要維持療效就是需要定期間隔時間的治療,如大多數抗生素明確有每8 h 1次,甚至每6 h 1次的時間間隔,而為什么中藥不能根據一定的時間間隔來給藥,但是確實是中藥需要煎煮的時間比較長,因此對于本例患者我們采取的是今日煎煮,先服2次,明晨再服1次,這樣就可保證藥效達到最佳療效。另外,本例患者使用比較大量的有毒中藥并沒有出現副作用,復查肝腎功能并沒有出現損害。因此,只要煎煮方法正確,中藥是安全有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