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古人作品評估的“錨點”,一是看作者本身的名氣大不大,二是看歷代的收藏家、收藏機構重要不重要,三是看以前成交的價格是不是高。
年輕的時候叛逆,覺得當代藝術刺激好玩,所好就偏向這一塊。后來見得多了,覺得文化類型這玩意,其實也就是個消費市場、個人興趣和社會共識之間的一個東西,說不上哪個更好更正確,就看自己喜歡哪個即可,天天義正詞嚴,以為自己所推崇的才是正確的、有價值的,就顯得荒誕可笑。
不過,“價值”這東西還是避不開,大家談論藝術品總要用市場價值、學術價值、文化價值等各種名詞,而且每個人用起“價值”這個詞都有很多不同的定義。比如,有的人說市場價值,實際上是說市場價格,還有人用市場價值來說該作品的市場價值還沒有達到它應有的市場價值——一個更高的、他認為應該有的價格高度的“價位”。
在我看來,價值和價格是兩回事,但也不是中學課本上認為的所謂的勞動價值之類,那是騙小孩的。就我的認識來說,其實價值這玩意應該是某種“動態的社會共識”。 比如說所謂“學術價值”,就是學術圈對于某藝術家或其作品的某種“共識”。之所以說是動態的,因為可能這一撥人認為其學術價值高,另一撥人認為低,并不是固定不變的。即使同一個人,早期可能認為一件作品價值高,過一段時間則認為其價值不高,也可能有各種變化。對于批評家來說,這似乎就是寫寫說說的事情,顯得更搖擺不定了。
就因為“價值”有動態的特點,像是在海上隨著風浪起伏的帆船,所以大家都在尋找更確定的、可以用數字來量化“價值”的“錨”。比如說教育背景,名師名校出來的可能就更有保證一些;比如說展覽履歷,舉辦展覽多、重要美術館做過展覽的,好像就更靠譜一些;比如說價格紀錄,在畫廊、拍賣行能連續賣出、價格不斷上漲的,似乎就更有利一些;比如說名譽地位,社會上名聲大、或者在美協書協任職高的人,就更容易賣出好價。所以,大家經常看到美協書協換屆,常常就是書畫界合縱連橫的大劇場,蓋因這和藝術家的市場價值直接掛鉤,有利益,才有口舌之爭,有背后角力。
問題是,這些“錨”也不是固定的,也是動態的,而且它們同時施力形成“價值”或者某種“價格趨勢”的時候,也不是平均劃分,而是某些時候某些因素更重要一些。比如對傳統書畫家來說,可能美協書協任職的重要性更高一些,對當代的觀念藝術家來說,有好的展覽履歷則比較重要。而自從有了拍賣會,這種顯性的價格公式似乎越來越重要,這也就出現了針對拍賣會的“價格操作”,這其實和爭奪書協美協職位是一樣的,都是爭取占到有利于自己的“錨點”上。
那么,對于古人的作品,比如唐宋元明清的畫作,據以評估的“錨點”也就變化了,一是看作者本身的名氣大不大,二是看歷代的收藏家、收藏機構重要不重要,三是看以前成交的價格是不是高。這里面有意思的是,近來收藏市場對于《石渠寶笈》著錄作品的重視,它是乾隆下令編撰、皇家收藏,于是大家紛紛爭奪。這就好像是美協高官在全國美展上的獲獎作品似的,購買者看重的正是這些看似堅實的“錨點”。
周文翰
文化產業和藝術投資專家,長期為國內外媒阿體撰寫文化藝術方面的評論文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