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建民,王傳玲
(1.黑龍江八一農墾大學宣傳部,黑龍江 大慶 163319;2.黑龍江八一農墾大學思政理論教研部,黑龍江 大慶 163319)
·文化視閾·
馬克思哲學道德觀的實踐轉向
楊建民1,王傳玲2
(1.黑龍江八一農墾大學宣傳部,黑龍江 大慶 163319;2.黑龍江八一農墾大學思政理論教研部,黑龍江 大慶 163319)
哲學的深層底蘊是道德觀的訴求,馬克思哲學亦寓于此。在西方哲學發展的歷程中,道德哲學經歷了從以神為本的外在權威到以人為本的內在權威的轉向,而馬克思的道德觀在這一轉向中拓展了道德觀的基礎,實現了實踐轉向。馬克思實現這一轉向的理論前提是現實的個人,路徑是通過對以往道德哲學的批判來完成的,從而為道德來源奠定了歷史唯物主義基礎。
馬克思;道德觀;實踐;社會關系
哲學歷來關注的是人性的自覺,是對人自身的反思與追尋,探究的是人作為本體的無限反省,古今中外,概莫能外。因此說哲學的深層底蘊包含道德觀,是對人類生存現狀的主體性人在現實中的思考,是一種人性的理論自覺。哲學必有其道德指向,其探究的核心問題是人到底應該怎樣活著?對于這一問題的探究在西方哲學史上從古希臘哲學到中世紀哲學再到啟蒙時期的現代哲學以至馬克思主義哲學,都有自己特有的方式在哲學思想中論證道德的合理性根基或其存在的前提性根據,但不可否認的是其不可或缺的必然性。梳理西方道德哲學的發展歷程,如果說道德哲學經歷了以神為本的外在權威向以人為本的內在權威的轉向,那馬克思則在這一譜系中實現了道德觀的實踐轉向,使道德哲學具有了歷史唯物主義的基礎。
馬克思道德觀實踐轉向的根本前提是現實的個人,他所設定的現實的人是通過經驗觀察到的、從事一定歷史活動的人,而不是某種虛幻的離群索居、處于固定不變狀態中的人。[1]這一思考道德基礎的前提使馬克思的道德觀與以往哲學史上的道德觀厘清了界限,凸顯出其超越人的主體性的內在轉向而立足于關系層面挖掘出道德基礎的新境界。對于這一觀點的形成,并不是馬克思天生就有的,而是經歷了長期的歷史形成過程,最終在《德意志意識形態》中系統闡述了這一道德觀。但由于我們在馬克思的哲學思想中更多關注的是經濟學與哲學的雙重批判,因此在其歷史唯物主義的闡釋中容易忽略其道德觀的內涵與意蘊,伍德甚至認為馬克思是一個“非道德主義者”,這一觀點實質是用經濟學與哲學的批判遮蔽了馬克思道德觀的澄明。馬克思對人性的探究與考察基于現實的個人,這與他長期從事社會現實的工作分不開,確切地說應是在他從事《萊茵報》工作以及接觸工人革命運動的時期而萌發的。在資本主義社會里,他切實體會到勞動人民的疾苦,真正領會到異化勞動給人民造成的不自由,對于道德的原則如何確立?道德的準則何在?這既不能在基督教的神學道德觀中找到答案,也不能在人類純粹的精神領域中尋找,而應在人身上尋找道德的基礎。只有以現實的從事歷史活動個人為前提,才能在真正感性的現實關系中把握人性,才能理解人的現實本質,形成對人具體、豐富和歷史的闡釋,這樣的歷史才是真正的歷史。離開這一根本前提,對于人性的認識或者是脫離具體發展過程的一些僵死的事實的匯集,或者是想象主體的純思維的想象活動,走向兩個片面的極端,人也就失去了其所具有的真正本性,從而不能真正區分人與其他類的區別。馬克思真正探究了道德的來源和基礎是直接蘊涵于意識(或良心)之中的德行的理念中和在對其他由此生發的道德基本概念的分析中,還是在另一個認識根據中探得?抑或是在人的現實生存過程中展示?他用充分的例證論證了德性的真正來源和基礎。對道德的來源和基礎進行充分論證的人物之一是康德,康德論證了道德的形而上學基礎,他用自由、主體、實踐理性、善良意志、意志自律以及“絕對命令”等獨立于客體的概念,給道德奠定了基礎,但這些概念都脫離了人的社會性,離開了感性的經驗的世界,康德最終只能求助于先驗論。他所說的主體不是經驗自我的存在,這種自我具有不確定性,而是一種超驗自我的存在。他盡管提到了實踐概念,但實踐理性不能在經驗的世界中得以實現,真正的自由只有在超驗世界中才能體現,他用二分法把自然與自由、現象界與本體界進行了劃分。馬克思從中認識到道德的根基源于生活而又高于生活,人作為一種關系的存在,應深深植根于人的社會歷史生活中。
馬克思的實踐道德觀具體表現為“類存在物”“有意識的生命活動”“自由自覺的活動”的內在把握中。[2]這里的類存在物,不同于費爾巴哈的“類存在物”,盡管這一術語是從費爾巴哈那里借鑒來的,但卻賦予了全新的內涵,賦予了人的社會性以及政治性的哲學認識。而這一哲學認識,這一對人的本性的探究是在實踐中展示出來的,也就是馬克思通過對異化勞動的批判來彰顯人的德性基礎。顯然,馬克思的類存在物不是抽象的、空洞的,而是現實的、具體的,是在對勞動對象改造過程中所形成的具體的現實的類,這種有意識的生命活動具有主體性、能動性,人類所特有的意蘊就是在道德實踐中體現出來的。人類改造自然界,創造對象世界,按照人類自身的意志、愿望以及審美的規律在實踐中予以實現從而體現有意識的類存在物。馬克思在《關于費爾巴哈的提綱》中用實踐概念來闡釋“有意識的生命活動”的含義,就直接表明了馬克思道德觀的直接實踐意義,形成了與在他之前的哲學家道德觀的本質區別。他最終的目的不是要為人類制定或者探尋最高的具有普遍意義的道德準則,卻把人在整個社會歷史中的價值實現和完善作為道德評價的最高對象,就像麥金太爾所理解的那樣,倫理學決不是抽象的純粹制定道德原則和標準的學問,而恰恰是讓人們如何在現實的生活中認識自己的生活目的,在現實生活中找到善的根源,并為這種善的生活培植自我的德性和內在品格。[3]這種善的生活在馬克思的實踐概念中以“有意識的生命活動”來表達。因此,馬克思的道德觀并不是超驗的、先在的,而是內在于人的現實生活和實踐活動中的。在他看來,道德準則是一定社會關系的體現,是具體的、歷史的。恩格斯也認為任何一個階級甚至行業都有自己的道德,并且它們在不斷地破壞著道德。人類所具有的這種有意識的自由自覺的生命活動,恰恰是實踐的本質內涵,只有在這一意義上,對于實踐的理解才是本真的、合理的,就是在這種自由自覺的生命活動中,人類追尋自身的善。因此,馬克思道德觀的主要內容是以人類社會歷史中自由自覺的生命活動為根基所追尋的人存在的價值依據以及人的價值本體和終極價值為最終目的的。
馬克思實踐道德觀的轉向不是馬克思頭腦里天生固有的,而是在西方道德哲學的譜系中應運而生的,是時代的產物,是在批判西方哲學家道德觀的基礎上完成的。人不同于動物在于人有意識性,[4]而意識的獨特性在于人沒有一個封閉的空間可以限制人的本性,人的意識總是要超越自己的個別性、局限性和特殊性,而去追求一種普遍性、無限性和永恒性的東西。人總有這種超越性的要求和努力,不僅體現在哲學上,而且體現在歷史中。從古希臘的尋找始基到柏拉圖尋找理念直至到中世紀的神學,都是一種超越個體的自然傾向。在這一過程中體現了人之為人總想為個人尋找一個應然性的本體,海德格爾說人之所以對自己的存在尋問就在于探尋人存在的意義,這是一種道德訴求。這種道德訴求經歷了以神為本的外在權威,正如尼采所說,神是昔人的心理母體,宗教生成于人的意識本性。同樣,宗教的沒落同樣來源于意識的覺醒與成熟,啟蒙就是人類脫離自我招數的不成熟,人的成熟和覺醒簡單地說脫離于人的心理母體,而意識到自主性和獨立性,現代性的原則是主體性,正是在這一過程中,實現了從上帝的外在權威向人自身內在權威的轉換。啟蒙為主的現代道德哲學家的任務是為新道德規范尋找新的道德根據,以代替被人的主體驅逐了的外在權威,而轉向對人性的描述。依據人性為道德律令尋找合理的辯護和證明,表現為人性在道德規范中建立扎實的穩固的關系。西方道德哲學家揭示和描述人的本質特征并從人性之事這樣一種前提出發去推導出人之行為之應然的道德規范,并為人性的本質特征做論證和辯護,為人是之是做應然的辯護和論證,然后論證人是之是和應然之是的辯證關系,進行道德論證。他們把道德的論爭建立在抽象的人性基礎之上,爭論什么樣的人性特征才是道德規范的合理性基礎,什么樣的人性才能得到合法的辯護,這是一場道德前提的論爭,是把人性訴諸于情感或激情(休謨、狄德羅),有的把人性訴諸于理性(康德),或者把人性界定為自私、性惡(霍布斯、洛克),有的把人的自愛心、憐憫心作為人性之本(盧梭),有的將避苦趨樂作為人之本性(愛爾維修),這些對人性的抽象界定顯然脫離了現實的社會生活,而完全從人自身的內在本性出發,形成人的本質的永恒觀念。
馬克思正是通過破除對神的盲目崇拜,通過對這一抽象人性的批判,而真正實現了對人性根基的合理性奠基。馬克思道德觀的人性是由什么決定的?是在對以往哲學家的抽象人性的批判過程中形成的,在這一過程中馬克思形成了對人性自己的理解,并且有非常明顯和確切的批判前提。他認為人的本質并不是單個人所固有的抽象物,人的本質是在其所處的一切社會關系中體現出來的。[5]單個人所固有的抽象物表明抽象物是歸屬于單個人的,自然的人是個孤立的人類個體,孤立的并不是獨立的,而是原子式的個人,沒有任何關系的個人,孤立的個體具有普遍的本質,是不平等的,但普遍的本質是平等的。實體個人是存在于共同體當中的,是存在于關系中的獨立個體,馬克思用這種否定的說法打破了人的本質的永恒觀念,從而得出人的本質是一切社會關系的總和,這種社會關系是在不斷變化的動態過程中的,因而是具體的、歷史的。馬克思的道德人性的前提是社會關系,在社會關系中產生的行為是應然的、是合理的,生產關系表現出欲求的一種道德形式。以往的道德哲學家任何一個道德論證都無法合乎邏輯地從自然而然的人性之是中推導出人的道德規范,無法在人性與道德規范之中建立穩定和扎實的關系,不是是之應然,而是行為之應然。馬克思通過對市民社會的探究,洞察到市民社會是社會關系發展的結果,對人性有了更現實的理解。人的本質是一切社會關系的總和,在其現實性上,說明這種社會關系的總和是被實現出來的,是創造出來的。馬克思把社會關系的總和理解為各種社會實踐活動的總和,是在人類的實踐活動中實現出來的而不是永恒的人性,而費爾巴哈等哲學家恰恰主張人的永恒人性,把人的本質理解為類這一抽象物,馬克思完全以實踐的觀點來看待世界,將道德訴求訴諸于人類的實踐活動。
[1]馬克思恩格斯選集(第1卷)[M].北京:人民出版社,1995:73.
[2]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3卷)[M].北京:人民出版社,2002:274.
[3]AlasdairMacIntyre,AfterVirtue,UniversityofNotre DamePress,1988:38.
[4]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3卷)[M].北京:人民出版社,1995:273.
[5]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2卷)[M].北京:人民出版社,1995:60.
〔責任編輯:李敬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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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2-2341(2015)02-0048-03
2015-01-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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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建民(1972-),男,黑龍江蘭西人,副教授,哲學碩士,主要從事馬克思主義與思想政治教育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