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秀梅,宮欽言
(山東理工大學外國語學院,山東淄博255049)
中國翻譯學構建論爭核心問題研究
徐秀梅,宮欽言
(山東理工大學外國語學院,山東淄博255049)
中國翻譯界在構建翻譯學的過程中圍繞翻譯是科學還是藝術、翻譯學能否成為獨立學科產生過激烈的爭論。有學者認為翻譯活動有規律可循,可成為一門獨立學科;也有學者認為翻譯的藝術性使翻譯規律難以把握,所以翻譯學難以獨立存在。我們認為:翻譯學能否建立并成為獨立學科,關鍵在于確定其研究對象;同時,必須認識到翻譯學是一門人文社會學科,翻譯研究應該遵循人文社會學科的一般原則和規律。
翻譯學;研究對象;學科構建;翻譯現象
20世紀末到21世紀初,在中國出現了對翻譯學構建的討論熱潮,有力地促進了中國翻譯研究者對于翻譯本質和翻譯學構建的思考。但是在這場爭論中也暴露出各種問題,其中既有學科知識方面的問題,也有對翻譯學科的理解問題,不一而足。為了紀念這一發展階段,也為了中國翻譯學建設的更快發展,本文將通過回顧、整理這些爭論,發現其中所存在的問題,進一步探討中國翻譯研究的發展之路。
(一)焦點之一:翻譯是科學還是藝術?
有的研究者認為翻譯的性質是藝術而不是科學,[1]翻譯不具有科學性,無規律可循,[2][3]所以翻譯學不可能成為科學。[4]
許多翻譯研究者對上述觀點進行了反駁。首先,有學者認為任何實踐活動都有規律可循,翻譯活動也不例外。[5]既然存在規律,翻譯學的任務就是發現這些規律。“一旦我們發現了這些規律,并把這些規律以理論的形態加以系統化,就可以成為科學”。[5]也有學者認為譯者的翻譯活動不是主觀、任意的活動,而是受到翻譯原則的制約,翻譯原則反映翻譯過程中的客觀規律,所以譯者的翻譯活動呈現出規律性。[6]還有學者認為,翻譯即使是藝術,也具有規律性,因為藝術活動受到客觀因素的制約,并非是純粹主觀性的活動。[7]
可見,研究者們所談論的對象是翻譯實踐活動。有沒有規律可循似乎是研究者們最關心的問題,因為科學之所以是科學,就因為它能發現規律。如果說翻譯學是科學,那么它也應該能夠發現翻譯活動中的規律。所以,翻譯活動有無規律成為討論的焦點問題。
(二)焦點之二:翻譯學的研究對象是什么?
一種觀點認為,翻譯學是研究翻譯活動的學科,而“翻譯活動是不受客觀規律支配的,所以,翻譯不可能成為科學”。[8]
另外有觀點認為,首先應該區分翻譯活動與翻譯研究這兩個概念,翻譯活動不同于翻譯研究,不能混為一談,否則就容易認為翻譯研究既然等同于翻譯活動,那么翻譯研究就應去尋找翻譯活動中的規律。[9][10]
“翻譯是科學還是藝術?”與“翻譯學是科學還是藝術?”是兩個不同層次的問題,不能混為一談。但有的研究者把翻譯和翻譯學混為一談,沒有作出正確的區分,更有甚者,他們根據翻譯沒有規律、不具有科學性質,就判定翻譯學也不是科學。產生這個問題的關鍵就是對翻譯學的研究對象認識不同?;仡檱@翻譯學的建立所進行的論爭,我們可以看出,問題出在兩種觀點所討論的對象不同:一種觀點討論的是翻譯活動(translating),而另一種觀點所討論的主要是翻譯學(translatology)或者翻譯研究(translation studies)。
那么,翻譯學的研究對象應該是什么?這就是我們針對翻譯學的發展所提出的關鍵問題。不弄清楚這個問題,就無法繼續談論翻譯學的發展。如果把翻譯學的研究對象確立為翻譯實踐活動,那么翻譯實踐活動中的非規律性現象的確對翻譯學的建設提出了挑戰,而且贊成建立翻譯學的研究者沒有能夠對反對建立翻譯學的研究者的觀點進行有力的反駁。確定的研究對象是一門學科得以立足的前提,而且研究對象的性質、特點對于一門學科的學科性質有很大的影響,甚至于決定著這門學科的性質。所以,翻譯學構建的焦點集中到了確立翻譯學研究對象的問題之上。蔡新樂也就此提出了疑問,他說:“如果研究的對象尚不能明確界定,我們如何能把研究的成果稱為理論并且由此建構出所謂的翻譯學?”[11]53現在的問題不是沒有對象,而是我們翻譯界的許多研究者沒有找對翻譯學的研究對象,這種現象對于翻譯學的建設造成了負面影響。下面將對上述焦點問題進行討論。
那么,作為一門學科存在的前提條件之一的研究對象,翻譯學的研究對象應該是什么?下面,我們從一門學科的構成、翻譯活動本身的內容構成和人文、社會、自然科學對于研究對象的規定等方面分析翻譯學究竟應該有什么研究對象。
(一)研究對象:翻譯界的新思維
一門學科應該具備哪些分支構成?無論哪一門學科,都應該具有描述、理論和應用三大分支,這三大分支互相依賴,共同構成一門學科這個整體,無論是自然科學還是社會科學,以及人文科學,都莫不如此。確定這門學科所涉及到的對象和描述這門學科所研究的現象是一門學科發展的第一步,這是基礎性的工作,也是關鍵的第一步,舍此步驟則一門學科就成為空中樓閣,難以立足。
James Holmes于1972年提出翻譯研究應該分為描述、理論、應用三個分支,其中描述分支描述社會文化中的翻譯現象,理論分支建立能夠解釋這些翻譯現象的原則或理論,而應用分支則將前兩個分支中的信息應用于翻譯實踐或譯者培訓中。從此以后,西方的翻譯研究走上了快速發展的道路,取得了可喜的成績。特別值得稱贊的是翻譯研究的范圍不再局限于探討文本和語言轉換規律,而是走向了文化大世界,從而為翻譯研究從微觀走向宏觀做出了積極的貢獻。我們應該注意到,在中國翻譯界對于能否建立翻譯學進行爭論的時候,西方翻譯界已經在翻譯學建設的多個方面進行了有益的探索,并取得了可喜的成績。
在這次翻譯研究的大發展中,翻譯學研究的對象的變化可以說是至關重要的。傳統的翻譯研究過多關心翻譯活動內部的問題,熱衷于制訂翻譯標準這些規定性的研究,而翻譯研究的新發展把視野擴大到翻譯活動之外,開始研究翻譯與社會、文化之間的關系。這種翻譯研究對象的變化不夸張地說是給翻譯研究帶來了一場革命,從而使翻譯研究走上了具有獨立學科地位的科學發展的道路。從此以后,翻譯學所研究的對象重點轉向了對翻譯現象的描述研究。這對于翻譯學的建設具有重大的歷史意義。
翻譯學研究對象的轉變可以說是翻譯學發展過程中的一個重要轉向,它使我們終于能夠從翻譯活動本身的具體細節中脫身而出,從更高的位置上審視翻譯活動,從而讓我們能夠看到翻譯活動中的各種要素之間的相互關系,尤其是翻譯活動與社會文化之間的關系。從研究具體的翻譯活動、單獨的翻譯要素,到研究翻譯活動各種要素之間的關系,使翻譯學具有了成為獨立學科的條件,也使翻譯學具有了科學的性質。
翻譯學的構建必須以回答下列問題為核心:存在著什么樣的翻譯現象?這些現象的出現有什么規律?這些現象出現的原因是什么?換句話說,就是要回答“是什么?”和“為什么?”的問題,而不是“應該是什么?”這個問題?;仡檪鹘y的翻譯研究,我們可以看出其核心問題就是“應該是什么?”,根據學科的發展原則,這樣的研究是難以讓一門學科得以立足的,因為它只有假設,而缺少基礎。
那么,什么是翻譯現象?翻譯與翻譯現象是相同的概念嗎?
關于翻譯,楊自儉指出,“‘翻譯’是個多義詞,可以指‘翻譯行為’(translate or interpret)、‘翻譯過程’(translating)、‘翻譯結果’(translation),還可以指‘翻譯事業’(translation cause)、‘翻譯者’(translator or interpreter)、‘翻譯學科’(translation discipline)等”。[12]楊自儉提出,翻譯“涉及八個方面的因素:客觀世界(自然、社會、思維三領域)、原文作者、原文、原文讀者、譯者、翻譯過程、譯文、譯文讀者”,并提出“我們應……把翻譯涉及的八大因素作為研究對象,努力把這門學科建設成一門綜合性科學”。[12]
關于翻譯現象,我們首先要理解現象的含義?,F象一詞的基本含義為:事物在發展、變化中所表現的外部形式;可觀察的事實或事件;一項經歷或實際存在的事物。翻譯現象指的就是翻譯活動諸因素及其相互作用和影響所表現出來的、可以觀察到的事實或事件。我們研究翻譯,不能假設自己一開始就深入到了翻譯的內部,而其實我們所接觸到的都是現象,只有先從現象的觀察入手,然后才能一步步深入到翻譯的本質,這是科學研究的規律。
翻譯現象不僅僅包括翻譯活動的具體細節,更重要的是包括翻譯活動內部和外部之中各種要素以及這些要素之間的互相作用、互相影響的關系以及所產生的結果。這些關系包括三大方面:主體—客體—環境,其中最重要的關系包括:譯者與文本之間的關系;譯者與文化之間的關系;譯者與原作者、譯文讀者之間的關系;文本(主要是譯文文本)與文化(主要是目的語文化)之間的關系;原文本與譯文文本之間的關系;譯者本身的主觀能動性、精神特質與其翻譯活動的關系。在翻譯現象中,處于核心位置的是譯者,因為翻譯活動就是具有主觀能動性的譯者在特定的歷史、社會、文化語境中對于文本所進行的操作活動。在此我們必須注意的是,譯者的活動總是在一定的社會、文化、歷史的環境中進行的,而決不是在真空之中進行活動。譯者是所有翻譯活動的執行者,是翻譯活動的核心因素,是翻譯現象的創造者。所以,我們現在就可以問這樣的問題:存在著什么翻譯現象?為什么?有什么規律?具體來說,我們可以就譯者在文本選擇、文本操作處理方法、翻譯標準的選擇、以及最后的翻譯結果即譯文的產生和特點、譯文與所在的社會文化之間的關系等等方面所進行的一切活動問:是什么?為什么?經過我們對這些現象的分析研究,我們就可以發現翻譯活動背后的規律性現象,從而使我們能夠解釋翻譯現象,并能夠預測未來可能出現的翻譯現象。
以前的翻譯研究只是關心翻譯活動內部的具體細節,主要是雙語轉換的規律和標準,尤其嚴重的是過去的翻譯研究沒有重視譯者這個關鍵的因素,因為在翻譯活動中強調忠實的標準,強調文本的關鍵地位,從而要求在翻譯活動中努力避免譯者的主觀性的影響。顯然這樣的翻譯研究具有片面性、不完整性,是遠遠不能使其成為一門獨立的學科的,而且往往還導致了很多人對翻譯研究的鄙視,致使許多人認為翻譯研究不值得去進行?,F在看來,產生這種偏見的直接原因就是對翻譯研究的對象沒有能夠明確、對翻譯研究的學科性質也沒有明確。
(二)研究對象:從翻譯活動的構成要素來看
從翻譯活動的構成要素來說,包括三大方面:主體—客體—社會、文化、歷史環境,這三大方面都應該包括在翻譯學的研究范圍之內。譚載喜認為,“翻譯學研究的,不應僅僅局限于翻譯活動本身,而應包括與翻譯活動有關的一切領域”。[13]23但是,翻譯活動的這些構成要素不是孤立的,而是密切聯系在一起的,它們相互作用、相互影響,共同組成了整個翻譯活動,所以,除了研究單個的因素,翻譯學必須注重研究各個因素之間的關系。楊自儉先生提到翻譯研究對象的時候說,“翻譯研究對象是個多因素的復雜多變的系統,不應該只研究某些單個的因素,而應該強調各因素之間的相互影響的復雜關系,這些關系構成了一個復雜的大系統?!盵14]8-9這種觀點非常有道理,因為它符合翻譯活動的客觀現實。翻譯活動中所涉及到的這些關系應該包括下面幾大方面:主體與客體、主體與主體、客體與客體、主體與社會、文化、歷史環境、客體與社會、文化、歷史環境之間的關系?;仡欉^去經驗主義和結構主義的翻譯研究,往往或者只注重對翻譯中的單個因素的探究,或者只注重客體與客體之間的關系的探討,而忽視了其他因素和其他關系的研究,導致翻譯研究作為一門學科不具備完整性?,F在的翻譯研究把更多的注意力集中到主體與客體、主體與社會、文化、歷史環境、客體與社會、文化、歷史環境方面的研究。為什么?這個問題與“什么是翻譯?”這個問題密切相關。有些研究者認為,不知道什么是翻譯,就無法研究翻譯,更不用說建立翻譯學。這種說法有一些道理,但是站不住腳。就像我們問“什么是飯?”一樣,我相信,這個問題同樣難以回答,但是并不影響我們吃飯、研究烹飪的藝術或者營養科學。所以,我們不必對“什么是翻譯?”這個問題過于計較,畢竟,我們面對著這么多的翻譯現象,翻譯現象已經真實地存在于我們的生活之中。
不過,很多研究者對“什么是翻譯?”做出了回答,在此不贅述。我們也可以在此對該問題做一個嘗試性的描述:翻譯是處于一定社會、文化、歷史環境中的譯者把一種社會文化中的語言文本的意義用另一種社會文化中的語言文本表達出來的活動。這種描述包括了翻譯中的三大方面即主體、客體和環境,是一種比較完整的描述。
從翻譯研究的發展過程來說,大多數流派都是從翻譯的某個或某些構成要素入手進行研究的。翻譯的語言學派從翻譯涉及到語言文本入手進行研究;文化學派從翻譯與社會文化的關系入手進行研究;多元系統派從翻譯文學與目的語文化、主要是文學系統的關系入手進行研究;目的論學派則從譯者的翻譯目的對翻譯的影響入手進行研究。另外,還有翻譯與政治、意識形態的關系研究,也是從翻譯的環境入手進行的研究活動。總之,翻譯研究越來越全面、越來越深刻。
也有從翻譯與其他學科的關系入手進行的研究活動,但是這些研究畢竟還是與我們對翻譯的描述的某一方面有關系,例如翻譯與美學,因為翻譯涉及到文本處理和欣賞,所以必然要涉及到美學理論;翻譯與文藝學,這是主張翻譯是藝術性活動的研究者的研究途徑,也是從文本的藝術創造性入手進行的研究;翻譯與哲學的關系可以看作是最高層次的關系,這種研究可以幫助我們從哲學層次觀察翻譯,從而更好地理解翻譯現象,因為翻譯作為一種社會、文化、歷史中的現象畢竟也是哲學所思考的對象之一。
傳統翻譯研究僅僅從翻譯內部的某個或某幾個構成要素入手進行研究,例如中國古代的翻譯研究大都集中在翻譯標準的制訂上,這種翻譯研究的重點在于譯文與原文的關系方面,要求譯文要忠實于原文。譯者的隱身是翻譯活動中的要求,因為譯者一旦顯身則必然影響到譯文對于原文的忠實性。對于譯者的要求都是為了使譯文更加忠實于原文。有的譯者也會從譯者與讀者的關系方面考慮文本語言的處理,以便于譯文的接受。到了清朝末期,嚴復才提到了社會文化語境對于翻譯的影響,所以才有“雅”這個標準的出現,但是重點還是放在了譯者與讀者的關系上。但是好在以嚴復為代表的譯者認識到翻譯對于社會發展的重要作用,從而展開了大量的翻譯救國的社會實踐活動。但是總起來說,我們的翻譯研究者還是沒能充分認識到社會文化對于翻譯的影響。畢竟,任何關系都是相互的,是相互作用,而非單向的影響。
(三)研究對象:人文、社會、自然科學的解釋
翻譯學的學科性質是什么?因為它牽涉到人的價值判斷,所以具有人文科學的特點;因為它是人的社會性活動行為,所以具有社會科學的特點;因為它研究的對象包括客體與客體之間等等各種不以人的意志為轉移的客觀存在的關系,所以又具有自然科學的特點。
翻譯學或者翻譯研究是一門人文科學,這種看法在翻譯界形成了共識。作為人文科學的翻譯學,當然要遵循人文科學的相關標準和要求。那么,人文科學中的研究對象是什么?翻譯學的研究對象符合人文科學對于研究對象的定義嗎?
如果說翻譯學是研究翻譯的科學,那么,這種說法容易讓人產生誤解,因為它會讓人想到翻譯學是研究翻譯活動中的語言轉換規律、翻譯活動中的具體問題的科學。其實,這只是翻譯學中一小部分內容。翻譯學的研究對象包括與翻譯活動、過程、結果相關的所有的主體、客體、社會文化歷史環境各種因素及其相互影響、相互作用的關系。語言的轉換規律只是翻譯活動中所涉及到的語言文本方面的因素,而且還是應用翻譯學方面的研究對象,在整個翻譯學的框架內只是一個方面的內容。
歐陽康指出,“人文社會科學的研究對象就是人文社會現象,它包括主體的本質和活動、主客體的關系、主體間的關系,以及人的生存意義、價值等”。[15]127-128該觀點突出了把現象作為研究對象的說法,同時也強調了主客體、主體之間的關系在研究中的重要地位,對于我們進行翻譯學建設具有重要的指導意義。
弗里德里?!·哈耶克說:“……社會研究的特殊對象和方法。它研究的不是物與物的關系,而是人與物或人與人的關系。它研究人的行為,它的目的是解釋許多人的行為所帶來的無意的或未經設計的結果。”[16]17哈耶克特別指明,“研究人類群體生活的知識學科,并非都會提出在所有重要方面不同于自然科學的問題”,他的意思是,對于人的研究,可以有機械的東西,但是,涉及到人類的“自覺的或經過反思的行為,即那些能夠稱為在不同途徑之間所做出的選擇的行為,這是一種本質上有所不同的情況”,原因是“人在其自覺的決定中對事物進行分類的方式,我們只能從自己對這種分類的主觀經驗中去了解”,[16]18“大多數社會行為或人類行為,都不是科學所說的那種與‘意見’相對立的狹義的‘客觀事實’,根本不能從自然角度去定義它們。在涉及到人類的行為時,物只能是行動的人所認為的物”。[16]19
從上述兩位學者的論述我們可以看出,社會科學的研究對象并不是社會中的物質客體,不是這些客體的自然屬性,而是社會中的人與人以及人與這些客體的關系。所以,從社會學的角度來看,翻譯學應該研究的重點是翻譯活動構成要素之間的相互關系,而切入點是對翻譯現象的研究。翻譯活動最重要的特點就是處于一定社會文化中的人所進行的活動,涉及到主體、客體和環境,而且最重要的關系是主體與客體、主體與環境的關系,這些關系都涉及到人的行為及其所產生的結果和所造成的影響。所以,翻譯學的研究就必須把這些現象作為自己的研究對象。
在確定翻譯學的研究對象的時候,我們也一定要把主觀與客觀統一起來、把人的創造性與其文化環境結合起來。換句話說,我們不應該孤立地研究翻譯中的某個因素,而應該把這個因素與其他相關的因素聯系起來,研究它們之間的關系。在翻譯活動中,譯者的活動、創造總是在一定的文化歷史環境中進行的,所以,離開環境談論翻譯活動,就不能深刻洞察翻譯活動的本質,也是不全面的研究。我們強調在翻譯研究中應該重點研究主體與客體、主體與環境、客體與客體、客體與環境等等關系,就是基于人類的一切活動都是處于一定社會、文化、歷史環境中的人對于客體所采取的行動和所產生的結果這個道理。人文科學所說的人,并非僅僅是一個生物體,“人既是生物個體,又是社會的人……人既是社會的人,又是一個擁有全部豐富性、擁有獨立人格的精神個體……”。[17]176
我們把這個道理推到翻譯學研究中,可以發現,翻譯學中的譯者也具有這樣的特點:我們在研究譯者的創造性的時候,不能忘記譯者的創造性的來源,應該把譯者的主體性與譯者所在的社會、文化、歷史環境結合起來,研究譯者與環境的關系、譯者與文本的關系。
從自然科學的角度來看,自然科學研究的對象是客觀存在的客體,這種客體的性質不受人類主觀因素的影響,具有不以人的意志為轉移的客觀規律性。翻譯學的研究對象是客觀存在的翻譯現象,這些現象具有數量大、反復出現的特點,作為一種客觀現實,必然具有不以人的意志為轉移的客觀規律。翻譯學的任務就是發現這些客觀規律,從而為將來的翻譯活動提供過程和結果預測以及指導作用。目前,翻譯學作為一門學科,已經基本獲得認可,翻譯學研究有了新的內容。
許鈞教授認為,翻譯總是與重大的社會實踐之間有深刻的內在聯系,在目前這個歷史時期,可以從兩個方面展開研究,其一,從翻譯史角度出發研究人類交流歷史,其二,從翻譯的本質和功能出發研究翻譯活動在人類歷史變革中的地位、作用與使命。[18]王東風教授指出,現在,我們的翻譯研究已經有了不少原創性的成果,跨學科態勢已經形成并走向成熟,甚至已經與陰陽、八卦、孫子兵法等研究相結合并取得喜人的成果。[19]明確現階段翻譯學研究的重點,有利于細化與深化翻譯研究的方向與方法。
綜上所述,解決了翻譯學研究什么這個問題,對于減少翻譯學建設過程中的無謂爭議、促進翻譯學的發展具有重要的意義。我們所確定的翻譯學的研究對象符合人文、社會,以至于自然科學對于研究對象的要求:一方面體現了翻譯學的綜合性特點,另一方面也提醒我們應該進一步擴大翻譯學的研究對象的范圍,走出翻譯學研究的片面性的特點,走向全面的翻譯學研究。
[1]勞隴.“翻譯活動是藝術還是科學?”——對《翻譯學:藝術論與科學論的統一》的一點意見[J].中國翻譯,2000,(4).
[2]張經浩.翻譯學:一個未圓且難圓的夢[J] .外語與外語教學,1999,(10).
[3]李田心.不存在所謂的翻譯(科)學[J] .中國翻譯,2000,(5).
[4]張經浩.再談“翻譯學”之夢[J].上??萍挤g,2001,(2).
[5]王東風,楚至大.翻譯學之我見——與勞隴先生商榷[J].外國語,1996,(5).
[6]譚載喜.翻譯學:新世紀的思考——從譯學否定論的“夢”字訣說起[J].外語與外語教學,2001, (1).
[7]侯向群.翻譯為何不可為“學”——讀《翻譯學:一個未圓且難圓的夢》[J].外語與外語教學,2000, (7).
[8]勞隴.丟掉幻想聯系實際——揭破“翻譯(科)學”的迷夢[J].中國翻譯,1996, (2).
[9]張南峰.從夢想到現實——對翻譯學科的東張西望[J].外國語,1998,(3).
[10]穆雷.翻譯學:一個難圓的夢?[J].外語與外語教學,2000, (7).
[11]蔡新樂.翻譯的本體論研究[M] .上海:上海譯文出版社,2005.
[12]楊自儉.對譯學建設中幾個問題的新認識[J].中國翻譯,2000 (5).
[13]譚載喜.翻譯學[M].武漢:湖北教育出版社,2000.
[14]楊自儉.何謂翻譯?——《翻譯學歸結論》序[A].趙彥春.翻譯學歸結論[C].上海:上海外語教育出版社,2005.
[15]歐陽康.人文社會科學哲學[M].武漢:武漢大學出版社,2001.
[16][英]弗里德里?!·哈耶克.科學的反革命[M].馮克利譯.南京:譯林出版社,2003.
[17]朱紅文. 人文科學方法論[M]. 南昌:江西教育出版社,2005.
[18]許鈞.翻譯研究之用及其可能的出路 [J].中國翻譯,2012,(1).
[19]王東風.中國翻譯的過去、現在與未來 [J].外國語,2014, (4).
(責任編輯 楊 爽)
A Study of the Debate in the Construction of Translatology in China
Xu Xiumei, Gong Qinyan
(SchoolofForeignLanguages,ShandongUniversityofTechnology,Zibo255049)
A fierce debate has occurred of whether translation is scientific or artistic, whether translatology can be established as an independent discipline. Those who argue for the establishment of translatology base their support on the regularities of translation, while those who argue against it have their argument on the basis of the artistic features of translation, which are impossible to find fixed regularities. Our viewpoint is that translatology can be an independent discipline only if its object of study is determined. Meanwhile we must keep it in mind that translatology has the nature of liberal arts and social science, which can’t be analyzed with the principles of natural science. The study should have translation phenomenon as its object of research, including the translator, the texts, the process of translation, and the social, historical and cultural factors involved in translation activities. Translatology can have its right to be an independent discipline only if it is based on the study of the historical existence of translation.
translatology;object of study;discipline;translation phenomena
2015-01-12
山東省社會科學規劃外語研究專項“漢學家李克及其譯作《管子》研究”(13CWJJ22)。
徐秀梅,女,山東臨沂人,山東理工大學外國語學院副教授,文學碩士;宮欽言,男,山東青島人,山東理工大學外國語學院副教授,文學碩士。
H059
A
1672-0040(2015)03-0064-0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