邰桂艷
(北京市平谷區人民檢察院,北京101200)
文證審查是指檢察技術部門運用科學技術原理與方法,受理檢察業務部門在辦案中提出的委托,對有關檢驗鑒定證據進行審查、評定的專門性工作。[1]
1.間接法律依據——成文法上的規定。文證審查是證據審查要求的必然延伸。2013年《刑事訴訟法》將“鑒定結論”改為“鑒定意見”,并明確“證據必須經過查證屬實,才能作為定案的根據”之后,法律以成文法的形式確定了鑒定意見的非結論性,“證據”這一概念本身不再具有價值評判的色彩,任何證據都必須經過審查、查證屬實才能作為定案根據,鑒定意見也不例外。而檢察辦案人員尤其是偵查監督干警、公訴人等不具有專門的知識,除了能對鑒定意見進行程序上的審查外,對鑒定意見的分析論證是否充分、合理,最終的鑒定意見是否正確、可靠,辦案人員也束手無策。
2.直接法律依據——司法解釋的規定。《人民檢察院刑事訴訟規則(試行)》(下稱《訴訟規則》)第三百六十八條第二款規定:“公訴部門對審查起訴案件中涉及專門技術問題的證據材料需要進行審查的,可以送交檢察技術人員或者其他有專門知識的人審查,審查后應當出具審查意見。”《訴訟規則》可以說是檢察文證審查的直接法律依據,即公訴部門對某些專門技術問題存在疑問時,可以委托檢察技術人員或其他有專門知識的人以審查意見的形式進行審查。
3.文證審查的實踐依據。近年來,各地檢察機關的檢察技術處受理審查法醫文證審查案件中存在為數不少的錯誤鑒定意見。如2007年福州市檢察院技術處受理了由13個基層院和公訴處送審的950例法醫學文證審查案件,經法醫學文證審查,法醫臨床學鑒定符合規定的達830例,發現原鑒定存在明顯問題的120例,占總數的12.6%。檢察業務實踐用事實說明了鑒定意見的非終局性定論,在提交審判之前,由檢察技術部門對鑒定意見進行專門性審查,將錯誤的鑒定意見排除在批準逮捕、移送審判決定的依據范圍外,杜絕由此引發的錯案,保證案件質量。
有意見認為,文證審查是檢察機關履行訴訟監督職能的形式之一。與其它司法鑒定和對技術性證據的鑒定和審查相比,檢察技術部門對技術性證據的審查,無論是偵察監督階段還是在公訴階段,其審查從性質上看都具有國家訴訟監督的特點,這主要是由于檢察機關訴訟監督的特點決定的。也有意見認為,文證審查從屬于訴訟職能,是證據審查的一個組成部分,屬于正常的訴訟活動的一個進程。文證審查是檢察官對技術性鑒定結論進行證據審查的一個組成部分。檢察官僅就實體性事項中不能審查或審查不足的事項委托專業技術人員代為審查。
他們之間是一種公法上的委托與代理的關系。文證審查并不僅僅是一種訴訟監督或訴訟活動,它因其所從屬的檢察業務活動內容不同而具有不同的性質。在審查逮捕、審查起訴活動中,檢察辦案人員因為對鑒定意見存在疑問而提起的文證審查屬于證據審查的一個組成部分,屬于正常的訴訟活動。對于控告申訴、民事行政訴訟監督、監所檢察監督、偵查活動監督而言,當相關部門啟動這些專門的監督活動之后,因對專門監督活動中的問題存在疑問而提起的文證審查則具有訴訟監督的特性。
另外,文證審查因審查內容的不同也可能具有不同的性質。對于鑒定意見中的程序性錯誤,檢察機關可以通過偵查活動監督的形式予以糾正,此時文證審查從屬于訴訟監督活動;但對于某些實體性鑒定事項,如某些并不具有定論的專業問題因鑒定人的不同可能會出現不同的鑒定意見時,并不能用對錯來予以評判鑒定意見的準確與否,當然也沒有監督一說。
綜上所述,文證審查既是訴訟監督的形式說之一,又是訴訟活動的一種形式,它因其所服務、從屬的檢察業務活動的不同而具有不同的特性,也因所審查的程序性內容和實體性內容的不同而具有不同的性質。
對文證審查意見的性質,存在是否是鑒定意見的證據之爭。支持的觀點認為,文證審查意見書應從立法的高度被規定為鑒定結論的一種表現方式,屬《刑事訴訟法》中的七種證據之一。文證審查是審查人在批捕、起訴階段受托,運用其掌握的自然科學知識對原鑒定等書證解決專門性問題是否恰當進行衡量的一種特殊鑒定活動。文證審查和鑒定有相同之處:同樣要回答、解決案件中要解決的專門性問題。反對的觀點認為,審查意見本身并非鑒定意見,不是法定證據種類,不能替代鑒定意見,但通過它的科學論證可以釋疑解惑、去偽存真,進一步提高技術性證據的可采性和檢察機關的公信力。
筆者同意反對者的觀點,即文證審查意見不是法定證據,其雖然與鑒定意見有很大的相似性,但卻并非鑒定意見。理由:(1)鑒定是鑒定人以自己的專業知識,根據案件事實和證據,對其中的專門性問題進行鑒定而提出的結論性意見的活動。鑒定直接服務于訴訟活動,可以作為審查起訴、審判的直接法律依據。而文證審查則是檢察技術人員根據法醫學理論和知識對鑒定意見進行再審查的活動,其并不能直接應用于訴訟活動,還需經檢察委托人員的再次審查。(2)雖然臨時鑒定的非證據性帶來了巨大的司法實踐難題,也有地方檢察機關規定在特殊情況下,賦予臨時鑒定的證據地位,但根據法定原則,在法律沒有明確規定臨時鑒定為法定證據種類之一的前提下,將臨時鑒定作為認定案件事實的證據本身即存在正當與否的爭論,更加不適合類推適應于文證審查。
文證審查是證據審查的一部分。根據目前的法律規定,檢察技術人員與批準逮捕、審查起訴等檢察業務人員共同完成證據審查的法律主體,對是否采信偵查機關提出的鑒定意見作出價值評判,其與檢察官、法官審查是否采信某項證據并無二異。在此前提下,文證審查意見也自然不是法定證據。文證審查意見是檢察機關內部的法定文書之一,其可以作為檢察辦案人員提出補充鑒定、重新鑒定等的依據,但對外并不具有法定證據的效力。
1.法律依據的欠缺。司法實踐中文證審查的不規范適用,文證審查的地位以及文證審查意見的性質之爭,歸根結底都是因為法律規制的空白。正因為法律并未明確規定此項證據審查制度,導致各地檢察機關開展文證審查存在巨大的差異,導致檢察辦案人員盲目信從已有鑒定意見,無意識審查、自己審查等現象層出不窮。如果能夠保證鑒定意見的絕對正確性,對鑒定意見的零審查不為過,但是顯然不可能。
2.文證審查不規范。《刑訴規則》規定的文證審查的啟動具有被動性,即檢察技術人員或者其他有專門知識的人只有經委托才能啟動審查,檢察技術人員并不能依職權主動提起文證審查;文證審查業務依附于檢察辦案業務,只有在檢察辦案人員(公訴人)認為有需要的時候才提起。而且法律規定的提起文證審查的部門顯然過于狹窄,將偵查監督、民事行事監督等部門排除在外并不合理。《刑訴規則》也并未明確文證審查的具體程序、審查標準、審查方式、審查意見的運用。
3.公安機關審查資料不全。實踐中,公安機關對人身傷亡案件提供的技術性證據的范圍不規范。例如,在審查技術性證據時,偵查卷宗內僅有受害人的法醫鑒定書而無其它相關的醫療材料,特別是有些傷情依賴于輔助檢查的診斷時,那些X光片、CT片等重要證據又不入卷,導致審查人僅憑鑒定書上的文字描述,無法提出明確審查意見。
法律應明確建立文證審查制度,將文證審查納入案件質量程序管理系統,實行案件歸口管理,不受公訴、偵查監督等部門送審限制。使文證審查成為檢察機關辦案的必經程序,對業務部門所受理的案件中凡涉及法醫鑒定的案件,應將鑒定材料一律送交技術部門,由技術部門法醫進行審查并出具審查意見。把法醫學文證審查工作程序化、規范化、制度化。
1.文證審查的啟動。凡是涉及到技術證據審查的案件都必須進行文證審查,使文證審查成為一項獨立的檢察技術業務,在啟動上不受檢察辦案業務的約束;將審查前移至審查批捕階段,并且擴展至其他檢察監督業務。據此,有人可能提出審查時限的問題,尤其是審查批捕階段只有七天的辦案時間,在案件承辦人審閱案卷期間,如何能擠出時間將案卷交由檢察技術部門進行審查,這個問題可以通過訴訟案卷同步數字化予以解決,即將公安機關的提請批準逮捕、移送審查起訴卷宗通過掃描形成電子卷宗,檢察技術人員與檢察辦案人員同步進行審查。
2.審查范圍。為適應新《刑事訴訟法》的需求,應加強法醫文證審查的力度,凡是進入檢察機關訴訟環節涉及法醫學鑒定意見的所有案件都應當送檢察技術部門進行文證審查,檢察技術人員應當認真、仔細審查,并盡量詳細地寫出審查意見。
3.審查內容。《刑訴規則》規定了兩類文證審查主體,即公訴人和檢察技術人員或者其他有專門知識的人,文證審查的內容應當根據審查主體的不同而合理分配。在審查批準逮捕、審查起訴等訴訟活動中,檢察辦案人員同時負責偵查活動監督。根據文證審查內容的程序性審查和實體性審查的區別,文證審查應當由檢察辦案人員和檢察技術人員共同負擔。檢察辦案人員負責程序性事項的審查:鑒定人是否存在應當回避而未回避的情形,鑒定機構和鑒定人是否具有合法的資質,鑒定程序是否符合法律及有關規定,鑒定意見與案件待證事實有無關聯,鑒定意見與其他證據之間是否有矛盾,鑒定意見與檢驗筆錄及相關照片是否有矛盾,鑒定意見是否依法及時告知相關人員,當事人對鑒定意見是否有異議。
檢察技術人員負責實體性事項的審查:檢材的來源、取得、保管、送檢是否符合法律及有關規定,與相關提取筆錄、扣押物品清單等記載的內容是否相符,檢材是否充足、可靠;鑒定的程序、方法、分析過程是否符合本專業的檢驗鑒定規程和技術方法要求;鑒定意見的形式要件是否完備,是否注明提起鑒定的事由、鑒定委托人、鑒定機構、鑒定要求、鑒定過程、檢驗方法、鑒定文書的日期等相關內容,是否由鑒定機構加蓋鑒定專用章并由鑒定人簽名蓋章;鑒定意見是否明確。
4.文證審查意見的效力。對文證審查意見的效力可借鑒《北京市人民檢察院法醫文證審查工作細則(試行)》的規定,即“審查意見是司法鑒定人員為案件承辦人提供的專業性參考意見,是案件承辦人決定是否采用案件中的鑒定結論或其他技術性證據材料,以及進行下一步相關工作的依據。”通過文證審查發現錯誤鑒定或鑒定意見依據不足的案件,檢察辦案人員可據此做出補充鑒定、完善證據的認定意見,或經本院復核鑒定改變鑒定意見,或送上級鑒定機關重新鑒定等方式。尤其是在偵查監督階段,如果原鑒定不夠全面或是有重大缺陷,通過提出審查意見,可指導偵查機關全面收集和固定可能空缺的潛在性證據,從而進一步完善證據體系。
[1]于紅衛,王立新.法醫文證審查100例分析[J].法醫學雜志,2007(6).
[2]朱 梅.法醫文證審查如何適應《刑訴法》的修改[J].法治與社會,2012(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