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秀峰,李 艷
(1.山西省太原市城南公證處,山西 太原030006;2.山西省政法管理干部學院,山西太原030012)
我國公證證據規定過于原則表現在:一是規定公證人員必須審查申請公證的事實和文書以及有關文件是否真實、合法,但對如何審查則未作規定;二是規定公證人員對當事人提供的證明,認為不完備或有疑義的,應通知當事人作必要的補充或者向有關單位、個人進行調查核實,但對不完備或有疑義的情形未作規定;三是規定公證人員應當通過與當事人談話、審閱相關證件材料及調查核實的形式與手段對公證事項的真實性進行審查,其中談話和審閱材料是必經程序,調查核實是選擇性程序,但對何種情況下必須進行調查核實或可不進行調查核實的情形未作規定。
現有規定僅對當事人的主體資格、代理權和財產處分權的審查和確認有明確規定,這是必要的。但就工作的難易程度來說,相對于對公證事項真實性的審查和確認,對當事人的主體資格、代理權和財產處分權的審查和確認是比較容易的,因為在這方面有相關法律文件可供對照,如身份證、戶口本、營業執照、房產證等等。對公證事項真實性的審查確認難度較大,因大多有法律意義的事實無相應的法律文件可供證明,只能由當事人所在居委會、村委會、單位、乃至個別職能部門出具證明,其真實性很難保證,現有的立法對此類證據的審查和確認卻未作規定。
按一般證據規則,職能部門依其職能所出具的專業文件應當作為認定事實的依據,而在相關公證立法中對此既無列舉,又無概括性規定,使證據資源得不到合理、充分的運用,加重了公證人員調查的負擔和責任。[1]
自我國公證制度建立以來,由于沒有證據規則,在證據的采信問題上一直由公證人員“摸著石頭過河”,證據的嚴密程度嚴重不足?,F有零星、原則的證據規定不足以抑制或制約部分素質不高的公證人員對證據的“自由裁量”。在公證實踐中,公證人員對當事人提供證據的范圍、標準及對這些證據的取舍隨意性很大,在目前社會信用狀況不良的大環境下,必然導致錯、假證的出現。
在實踐中,因我國現有的公證證據制度既沒有明確辦理公證所必需的證件材料種類、形式及出具者的主體資格、層級要求,又沒有規定對什么樣主體所出具的證明或對涉及哪些內容的證明應當進行調查核實,這就造成了“只要問題不暴露,公證事項就不存在收集、采信證據不當的問題”,造成了對錯、假證發現及糾正的困難。
實踐中出現過這樣的案件:公證人員甲某辦理死亡證明公證,經對申請人提供的證明材料進行審查,認為出具死亡證明的醫院無論從級別還是正規程度看,應當沒有問題,證明上醫院的印章屬實,于是出具了死亡證明公證。后經證實,醫院的證明是由申請人通過關系出具的,“死亡事實”系偽造。于是復查人員丙指出,辦理此公證應去醫院向醫務人員進行調查核實。若經調查,問題就不會發生;即使有問題,公證人員也不需承擔責任了,因為他已盡調查的職責。其后另一公證處公證人員乙某,同樣是辦理死亡證明公證,在去醫院向醫生調查核實被證明人死亡情況“屬實”后,出具了死亡證明公證。不幸的是這個“死亡事實”同樣是由醫院虛構的。于是復查人員丁指出,公證人員去醫院作調查完全是走形式,明顯屬于疏于履行其職責,哪個單位會自證其出具的證明為虛假,此公證事項應去殯儀館進行調查核實,一查即可水落石出。
依公證程序規則,公證人員甲某認為醫院的證明無疑義并無不當,當然不必再進行調查。公證人員乙某的行為也無不妥,認為申請人提供的醫院證明有疑義,去醫院或殯儀館調查都符合“實地調查”的要求,從被證明人的死亡地點看,醫院似乎更符合“實地”的概念。然而,在已知“死亡”之事系子虛烏有的情況下,兩位復查人員的意見都顯得很有道理,尤其是復查人員丁提出的調查方法,更有利于保證公證事項的真實性。但若加以理性分析,一方面,兩位復查人員認定公證人員未盡職責而應承擔責任缺乏法律、規章依據;另一方面,如對被證明人死亡事實的真實性有疑義,去醫院或殯儀館調查,仍無法排除作假可能,醫院不會承認自己出具假證明,可誰又能保證殯儀館一定不會為當事人作假證呢?當然,從完善證據規則的角度去看,這些意見則是有價值的。誠然,對每一名公證人員的處理,都不乏充足的理由,但問題是這些理由是在事后知道證據有誤這個謎底后,從如何證明該證據不真實這個角度出發,并以公證人員應當具有偵探職業的要求而提出。這種帶有強烈的主觀預設,將公證人員的職業性質、職業方式和手段予以錯位而提出看似正確但不切實際的理由,使公證人員“難辭其咎”。而造成這一局面的正是:現行公證法規一方面要求公證人員必須審查當事人申請公證的事實和文書以及有關文件是否真實、合法;另一方面卻對如何審查不作任何規定,使公證人員一旦采信不實證據,即陷于社會抨擊、上級查處而孤立無助之境地。
1.具有完全證據能力或可直接采信的證明材料。主要為一些法律文件,如法院生效法律文書作出的裁判和確認的事實,公證書確認的事實,仲裁機構生效的裁決書和確認的事實,工商行政管理部門發放的營業執照,學校發放的畢業證書,醫院發放的出生證書,醫院和公安機關出具的死亡證明,會計師事務所、審計師事務所出具的驗資報告等等。對于這類證明材料,只要形式真實,我們即可作為認定事實的根據,無需再對事實部分進行調查核實。
2.具有較強證據能力的或基本可采信的證明材料。主要是地方黨政機關、設有人事保衛部門的國有企事業單位出具的證明,主要有親屬關系證明,家庭成員情況證明,經歷證明,收入證明等等。對這類證明,除涉及財產、人身關系的公證事項,大多可不經調查核實即可作為認定事實的根據。
3.證據能力較弱或可采性不強的證明材料,為居委會和村委會及小型私營企業出具的證明。這類證明大多只可作參考,須經調查核實或與其他證明材料形成證據鏈方可作為認定事實的根據。分析我國證據資源的特點,對各部門和單位出具的各種證明材料在證據能力或可采信程度上實行分類,有利于公證人員盡可能收集證據能力或可采信程度較高的證明材料,并根據不同類別的證明材料采取不同的審查手段。
建立公證證據規則,目的是為了能夠最大程度保證公證采信證據真實性,這是對制度建設的要求。怎樣才能達到最大程度的合理,當然首先是確保我國公證制度意義的實現。根據《中華人民共和國公證法》,建立我國公證制度的目的,一是預防糾紛;二是保障自然人、法人或者其他組織的合法權益。據此并按一般證據原則,在確定公證事項的調查范圍時,應遵循這樣的原則:(1)公證事項真實性失實可能造成當事人或利害關系人糾紛的,對當事人提供的有關事實證明材料須進行調查核實。(2)公證事項真實性失實可能給公民、法人和其他組織財產利益造成損害的,對當事人提供的有關事實證明材料須進行調查核實。(3)公證事項真實性失實可能造成公民人身利益損害的,對當事人提供的有關事實證明材料須進行調查核實。(4)公證事項真實性失實可能造成其他嚴重社會不良后果的,對當事人提供的有關事實證明材料須進行調查核實。(5)上述事實證明材料中依規定可直接采信的法律文件不須調查。(6)公證采信地方黨政機關、設有人事保衛部門的國有企事業單位出具的事實證明材料,其所證明的內容如有不實也不致造成侵權、糾紛和其他嚴重社會不良后果的,其證明材料可不經調查。
根據《中華人民共和國公證法》規定,公證工作的性質是“依照法定程序對民事法律行為、有法律意義的事實和文書的真實性、合法性予以證明的活動”;[2]公證人員的職業屬性是法律人,這在司法部關于公證人員必須從通過全國統一司法考試的人員錄取的規定中所體現。公證處要證明公證事項的真實性,一定的調查核實是必需的。值得注意的是,與刑事偵查活動主動尋找犯罪線索和犯罪證據以找出和鎖定罪犯完全不同,公證調查主要是核實當事人的陳述和相關證據的真實性;同時,作為法律人的公證人員,其對公證事項的調查核實,側重于程序和規則,這與刑事偵查中偵查人員重手段、方式、方法又完全不同。根據公證的性質和公證人員的職業屬性,公證人員對公證事項真實性的調查手段和方式只能是詢問證人和利害關系人,調取書證、物證、視聽資料,委托專業部門或人員作現場勘驗和進行鑒定等;其中使用委托專業部門或人員作現場勘驗和進行鑒定的手段、方式還要受到一定制約。如對前面提到的死亡證明的調查核實,只能運用詢問證人和調取書證、物證、視聽資料的手段和方式,如無相反證據出現,公證機構必須出具死亡證明公證,而不得委托專業部門作現場勘驗或進行DNA鑒定等。在現實生活中,不少人將公證機構的職能和公證人員的職業屬性錯誤定位,要求公證機構具備偵查機關的職能,公證人員具備偵探的職業屬性,一旦公證人員對虛假證明不能調查清楚,就認定公證人員失職,這不僅是對公證機構和公證人員的苛求,更是對公證性質及公證人員職業屬性的誤解。對此,應在公證證據規則中予以明確。
公證制度存在的價值在于公證所證明事實的真實。在“法律真實”得到普遍認同的今天,要真正實現這一價值一方面依賴于公證人員素質的提高,另一方面則需要客觀的公證證據規則的建立。因此,迫切需要建立公證證據規則,以期促進我國公證行業的發展。
[1]朱 樾.我國公證證據規則制度的現狀(上)[J].中國公證,2005(3).
[2]鄭 曦.論訴訟中的公證證據[J].黑龍江省政法管理干部學院學報,2011(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