寫意繪畫并不像有些美術史專家說的是國畫乃至東方藝術精神所在之類。從知識考古學來說,寫意繪畫的產生,是對畫院、民間相對細致的職業畫家的創作的反動,背后還有文化權力的再分配。
對這個時代的藝術創新機制和藝術市場模式來說,一方面,在傳統繪畫范圍內,寫意風格繪畫顯得“簡單”、“涂抹一通就行”,好像進入門檻太低,比不上工筆繪畫乃至書法——至少得把幾種字體的字記差不多吧;另一方面,對現代家居裝飾來說,傳統寫意繪畫的色調太淡,圖案也是一團團的,而現在的居室多數比較局促,而且是方盒子,可能簡潔和色彩鮮亮的作品視覺效果更好。
寫意繪畫并不像有些美術史專家說的是國畫乃至東方藝術精神所在之類。從知識考古學來說,寫意繪畫的產生,是對畫院、民間相對細致的職業畫家的創作的反動,背后還有文化權力的再分配,就是中國古代的科舉制度讓文人要通過讀書,做官走上仕途,而他們在業余時間又要保持文人身份。于是寫字、畫畫,那也就沒功夫學習和創作工細一路的作品,而是以寫意為主要方向,這不僅僅是一種文化選擇,還是受到時間分配和文化經濟影響的選擇。當然,也有部分官僚和文人是刻意選擇“了了幾筆”的畫法,但總體而言,寫意繪畫是“非專業”的作者占最大多數。當然,后來成為一種市場類型以后,也出現了職業畫寫意畫的畫家。
近代畫壇對寫意繪畫改造的成功例子是齊白石的路子,他把寫意和局部的工致描繪結合起來,諸如一些蟲草作品里的草比較寫意,而蟲比較寫實,顯得既有格調,又顯示功力,最重要的是他往鮮明、簡潔的方向發展。這也是民國以來畫家不得不面對的選擇,一種是向鮮明方向發展。比如張大千的作品大部門都色彩鮮亮,而后期的大潑墨也是亮、鮮明,和表現主義油畫一樣,要用大尺幅、大色塊抓人眼球。另一種是向簡潔方向發展,這從吳冠中的彩墨畫里可以看出來。吳冠中雖然不是國畫出身,但的確對國畫發展路數有嚴肅的思考,他受到歐美現當代藝術的影響,把國畫構圖向更為簡潔、現代的方向推進,后來能有那么大影響,不僅僅是因為有錢的收藏家力挺,也因為確實受到現代中青年人士的喜歡。所謂的新水墨、新工筆,其實也是在簡潔、鮮亮上發展,只不過大家伙還有個別的文化趣味附加在上面。
當代玩寫意繪畫的人很多,原來很多畫工筆的畫家現在也畫很多寫意作品,有的是因為年紀大了,眼睛不行了,有的是因為寫意畫得快,可以多掙錢,都正常。但寫意繪畫這么多,選擇就有了困難,包括在全國美展這列大型展覽的評獎來說,都無法把握,往往后來就側重工筆畫了,因為這里面可以看出硬功夫的高下,不像寫意繪畫的評測標準有點“玄”。
因為畫的功夫一般人看不出來,每個畫家只好發明自己一套說法,后來就大致成為兩大路數,一路是比職位,看在美術家協會、美術學院的職位高低,職位高的好像價格也高,追捧的人也多。另一路就是看忽悠,當然美協學院也有忽悠。但體制外畫家因為沒有上述“官定職位”,就只好另外開辟場子,有的在海外、國內設立各種畫院、協會,自任院長、主席、院士之類,偶爾還弄個名目可疑的教授、名譽博士之類當當;另一路就是發明各種繪畫理論和創作高論,從古代文獻里扒拉幾句,從當代文化熱點里摳出了一些,等等。這也沒什么錯,藝術就是這樣,需要一些附加的東西隆重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