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劉艾菲
對外漢語教學中的詞義與語境
文/劉艾菲
在現代漢語中,就實詞而言,每個詞的意義包括詞匯意義和語法意義。在具體的言語活動中,詞語具體的詞匯意義常常是豐富而又復雜的。語境是理解詞義的基礎,準確判斷詞義是我們進行話語交際的一分重要的環節。在具體言語活動中,只有把豐富而又復雜的詞義與語境結合起來,才能正確地理解詞義。對留學生而言,學習漢語本身存在一定的難度,如果在對外漢語教學中,僅向學生說明詞的詞匯意義,則會導致學生在具體言語活動中使用詞義時產生偏誤,所以讓學生理解漢語的詞義與語境關系十分必要。
對外漢語教學;詞義;語境
英國功能源語言學家哈利迪最早提出提出“語域”這一概念,在他的理論中,語體是由于使用語言的場合不同而產生的各種語域變體。美國社會語言學家費什曼1963年提出對語域的看法,在他看來,語域是受共同行為規則制約的社會情境,包括地點、身份和主題,即誰何時對誰說什么語言。
波蘭人類學家馬林諾夫斯基(1884~1942)在1923年最早提出語境這一概念。他將語境分為兩類,即“情景語境”與“文化語境”。兩者可分為“語言性語境”與“非語言性語境”。簡單地來說,語言性語境是指在交際中表達特定意義時所依附的上下文,包括口語前后語,書面語中的前后文。非語言性語境則是指在表達過程中語言結構依賴的主觀因素和客觀因素,例如交際者的身份地位、文化背景、時間、場合、地點、話題等諸多因素。早在三十年代,我國學者陳望道先生就非常重視語境,他認為:“修辭以適應題旨情境為第一義,不應是僅僅語辭的修飾,更不應是離開情意的修飾,“一凡是成功的修辭,必定能夠適合內容復雜的題旨,內容復雜的情境,極盡語言的可能性”。(《修辭學發凡》13頁)
詞義與語境有密不可分的關系,詞義離不開語境,語境離不開詞義。總的來說,語境對詞義具有制約性、顯現性,語境能使詞義產生修辭上的雙關、別解、拈連辭格。對漢語初學者來說,語境對詞義的制約性、顯現性極為重要。什么樣的詞修飾什么樣的詞,哪個詞義進入哪個的語境,都不是隨心所欲的,要慎重選擇。一個詞在一個句子中呈現的是哪個義項,要在具體語境中去確定。對于有一定漢語基礎的學生來說,要尤其注意語境使詞義產生的雙關、別解、拈連辭格,以便更好地理解文章。
(一)制約性
制約性是指語境對詞義具有制約性。漢語中有很多近義詞,但在一個語境中應該選用什么詞是由語境來決定的。例如“悲痛”和“難過”都表達不開心意思,但當一個外國學生說:“我和朋友意見不合,我非常悲痛。”這句話時,我們覺得十分別扭。“悲痛”一次具有書面語色彩,有莊重的意味,“難過”具有口語色彩,語氣較輕,這個學生談論的是他的朋友,他們之間的問題是意見不合,所以這里應該選擇口語色彩且語氣較輕的詞。可見在選詞時,應該讓詞義和語境相符。
(二)顯現性
語境對詞義具有顯現性。漢語中一個詞可能有多個義項,但無論一個詞具有多少個義項,當它進入具體語境時,它只能實現一個義項的意義。例如“方便”一詞有以下幾個意思:
1.便利:大開~之門ㄧ北京市的交通很~ㄧ把~讓給別人,把困難留給自己。
2.使便利;給予便利:~群眾。
3.適宜:這兒說話不~。
4.婉辭,指有富裕的錢:手頭兒不~。
5.婉辭,指大小便:車停一會兒,大家可以~~。
學習漢語的學生和中國人交往會時常聽到:“對不起,我去方便一下。”“我下次去你們國家的時候,希望你能提供方便。”有的外國人就會納悶:為什么他去我國家的時候我要給他提供廁所呢?兩個句子中的“方便”意思并不相同,第一句子中“方便”是婉辭,指大小便,第二個句子中的“方便”是使便利,給予便利的意思。可見,當多義項詞義難以分辨清楚的時候,我們應該利用語境去判斷該詞究竟實現的是哪個義項,語境使詞義顯現出來。
(一)雙關辭格
在一定的語言環境中,利用詞的多義和同音的條件,有意使語句具有雙重意義,言在此而意在彼,這種修辭手法叫做雙關。雙關可使語言表達得含蓄、幽默,而且能加深寓意,給人以深刻印象。對現代漢語有一定基礎的留學生而言,應注意語境使詞義產生的雙關、別解、拈連辭格,以便更好地理解文章,體會作者情感。
留學生在學習漢語到高級水平時自然會接觸詩詞,很多詩詞都被作者賦予了字面意義意外的深層含義。下面我們從《沁園春·雪》這首詞中來看語境讓詞義產生的雙關辭格。
北國風光,千里冰封,萬里雪飄。
望長城內外,惟余莽莽;大河上下,頓失滔滔。
山舞銀蛇,原馳蠟象,欲與天公試比高。
須晴日,看紅裝素裹,分外妖嬈。
江山如此多嬌,引無數英雄競折腰。
惜秦皇漢武,略輸文采;唐宗宋祖,稍遜風騷。
一代天驕,成吉思汗,只識彎弓射大雕。
俱往矣,數風流人物,還看今朝。
這首詞上闋描寫北國雪景,展現祖國的壯麗山河;下闋由詩人對祖國山河的壯麗而感嘆,引出一系列英雄人物,抒發詩人的抱負及胸懷。在深入理解這首詞時,我們應結合非語言性語境,特別是時代背景。這首詞是1936年2月作者在陜西清澗指揮紅軍準備渡河東征時寫的,詞中的“雪”不僅僅是自然界中的雪,語境賦予了它更深層次的意義,作者親自在文中做的批注:“雪:反封建主義,批判二千年封建主義的一個反動側面。”
再例如魯迅《為了忘卻的記念》中:“夜正長,路也正長,我不如忘卻,不說的好吧。”離開語境,我們理解到的是淺層次的漫長黑夜和長路,但實際上作者想表達的是“夜”實指暗統治,“路”實指革命征途。
可見,撇開語境,我們很難理解到詞中“雪”的深層次含義。
(二)別解辭格
“別解”一詞,最早見于《宋書·謝莊傳》;“今但直銓選部,有減前資,物情好猜,橫立別解。”其詞義,1979年新版《辭源》釋為“異于尋常的見解”,也即是在事物或議論的原本含義之外,產生了另外一種解說。“運用詞匯、語法或修辭等手段,臨時賦予一個詞語以原來不曾有的新義,這種修辭手法,叫別解。這里所說的詞匯手段,是指字或詞的多義;語法手段,是指改變詞性或結構層次;修辭手段,包括比喻、借代、諧音等。”也就是說新的詞義是在一定的語言環境產生的,不是辭書上面所能找到的,只有在特定的語境里偶爾用一下,不能取代這個詞原本的意思。
在“參軍熱”的年頭里,有些人把別人的兒子擠掉,從后門把兒子塞進部隊;在“升學熱”的年頭里,有些家長不借丟掉自己的本職工作,走邊門為子女輔導、延師;在“出國熱”的日子里,有些父母開洋天窗,把兒子送進鍍金。難怪有人說,現在父母成了“孝”子。(《文匯報》1980年9月28日第4版)
“孝子”是個偏正結構,原意是孝順的兒子,;然而在上文中,“孝子”中的“孝”是個動賓結構,它已經由形容詞轉化成了動詞,意思也跟著變了,變為對兒子孝順,這跟原來的意義正好完全相反。“孝子”這一個詞經過別解之后,便生動地表現出當時社會上某些父母對子女的溺愛和過度付出。
對于外國留學生而言,如果不清楚此處語境賦予“孝子”的臨時意義,恐怕很難體會到漢語生動的語言效果。
(三)拈連辭格
在一些情況下,語境會使一個詞義產生特殊的語言效果,形成拈連辭格。拈連,指甲乙兩個事物連在一起敘述時,把本來只適用于甲事物的詞語拈來用到乙事物上,這種修辭手法就叫拈連,又叫“順拈”。運用拈連,可以使上下文聯系緊密自然,表達生動深刻。我們借助下面一首詩來了解。
鐵窗和鐐銬,
堅壁和重門,
鎖得自己的身,
鎖不住革命的精神!
……
黃飯和臭菜,
蚊蠅和虱蚤,
瘦得了我的肉,
瘦不了我的骨。(《堅強的戰士》)
拈連可分為全式拈連和略式拈連兩類。在全式拈連中,甲乙兩事物都出現,拈連詞語不可少,句子前后像鎖鏈一樣,環環相扣。在略式拈連中,甲事物省略,或甲事物中的拈連詞語省略,乙事物必須出現。《堅強的戰士》中運用的是全式拈連,在詩中,將用于“鎖”身體的“鎖”字巧妙地用到精神上,表現出革命戰士寧死不屈的壯志豪情。如果我們將“鎖”與這首詩的語境分開,那么“鎖”字再用到精神上去的話便不符合現代漢語規范。留學生在學習漢語時,就要注意由語境形成的拈連辭格,區分拈連造成的新詞義與該詞原本的意思。
最后,不得不再次強調:語境是理解詞義的基礎在具體言語活動中,只有把豐富而又復雜的詞義與語境結合起來,才能正確地理解詞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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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艾菲(1990—),女,漢族,四川省德陽市人,漢語國際教育碩士,四川大學文學與新聞學院漢語國際教育專業,研究方向:國際漢語教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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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95-9214(2015)02-0129-02
四川大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