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年2月,習近平總書記視察北京工作時提出了京津冀協同發展戰略。值此國家戰略提出一周年之際,恰逢京津冀三地“兩會”勝利召開,三地不約而同地將推動京津冀協同發展作為本年度工作的重中之重。京津冀協同發展離不開金融的支持和引導,但金融領域仍存在一些制約服務協同發展大局的因素亟待破除。
制約因素之一:三地金融服務水平差距較大
從整體金融服務水平看,津冀地區服務水平明顯偏低。業內通常用金融相關率(Financial Interrelations Ratio,FIR)指標代表一個地區金融服務水平。該指標由美國經濟學家雷蒙德·W.戈德史密斯(Raymond.W.Goldsmith)提出,是指某一地區全部金融資產價值與該地區經濟活動總量的比值。FIR的計算公式表述為金融資產/GDP,該指標值越大,說明當地金融服務水平越高。根據2013年數據測算,北京、天津、河北三地FIR值分別為6.96、2.87、1.67,全國FIR平均值為2.22??梢姡旖?、河北金融服務水平遠低于北京水平,津冀較低金融服務水平不利于吸引北京相關產業入駐本地。
從融資成本看,津冀地區融資成本偏高。利率下浮貸款占比指標能夠在一定程度上反映當地融資成本的高低。該指標是指在地區貸款總額中,利率下浮的貸款規模所占比重。如果占比較高,說明融資成本較低;反之,融資成本較高。根據人民銀行數據測算,北京地區利率下浮貸款占比為56.9%,天津利率下浮貸款占比為11.9%,河北利率下浮貸款占比為7.3%。北京地區金融資源豐富,服務水平較高,能夠有效降低當地融資成本。河北、天津融資成本偏高,不利于引導北京相關產業向該地區疏解。
從創新融資模式看,北京新產品應用能力更強。融資方式創新能力影響一個地區融資渠道,創新能力強,融資渠道就更寬,更有利于當地企業發展。信托貸款、企業債券和股票融資是市場化程度較高的融資方式,其在社會融資規模的比重也能夠體現出當地融資創新能力。從這三種融資模式占比情況看,北京地區為37.4%,天津地區為27.9%,河北地區為20.5%,全國平均水平為22.38%??梢姡谌谫Y模式創新方面,北京依舊優勢明顯,河北融資創新能力明顯偏低,低于全國平均水平。融資創新能力偏低不利于企業在當地拓展融資渠道,企業在當地流動的積極性會受到影響。
制約因素之二:金融政策落差不明顯
從頂層設計看,京津冀區域整體和津冀地區定位尚未明確,有針對性的金融支持政策不易制定。金融作為服務性領域,其政策往往是產業政策的配套產品。制定有針對性的金融政策需要具體的產業政策先行出臺。目前,京津冀區域尚未出臺區域整體規劃安排。只有北京的城市功能定位已經明確,即“政治中心、文化中心、國際交往中心和科技創新中心”,但城市定位背后的產業和功能結構的合理構建,還需要進一步的科學論證和頂層設計。河北和天津定位尚未完全明確。因此,哪些產業和功能應該在京津冀區域內轉移,哪些應該直接轉移到區域外仍然缺乏整體規劃,進而金融配套政策也不易制定。
從經營理念看,金融機構與政府的短期目標不盡相同,基于城市功能定位的金融政策實施難度較大。對于金融機構,其經營目標是追求利潤,通過與能夠為其創造利潤的客戶開展金融合作實現經營目標。這些客戶當然包括那些雖不符合當地城市功能定位,但盈利能力較強,短期內經營風險可控的企業。對于政府而言,其管理目標是實現當地城市的功能定位。短期內,政府和金融機構目標可能不一致。比如,區域性批發市場知名度較高,多數商戶經營情況較好。從金融機構角度看,該領域可以繼續支持。但從政府角度看,其不符合首都功能定位,應當向外疏解。金融和政府短期目標的不一致性將會影響產業疏解中金融杠桿作用的發揮。
從合作機制看,三地金融管理部門統籌力度不足,推動產業疏解的金融政策梯度尚未形成。當前,三地金融管理部門在引導轄內金融機構如何更好地服務本地經濟方面發揮了較好作用。但是,三地金融管理部門共同對京津冀區域金融統籌引導能力有待加強。如果三地間缺乏金融政策的統籌規劃,完全依靠市場自發力量,各地金融機構經營政策難免會趨向于服務“大而全”的經濟結構,很難自覺地統一到支持產業疏解的國家戰略上來,相關產業在三地間很難形成金融政策落差。
制約因素之三:金融服務機制靈活性不足
異地業務靈活性不足。多數金融機構為了控制風險,限制分支機構異地開展融資和擔保。在產業疏解過程中,如果對異地業務實施融資,企業轉移后要償還轉出地原有合作金融機構融資款項,就會導致企業轉移進度與貸款償還進度相匹配等問題。由于信息不對稱等原因,企業與承接地金融機構短期內又存在合作障礙,不能及時建立融資關系,不利于企業融資的連續性,資金鏈可能發生斷裂,影響產業疏解整體進程。同時,對于行業內優質客戶對外轉移,轉出方金融機構將會失去客戶資源,也會對其經營產生負面影響,限制異地融資也會降低轉出地金融機構的合作積極性。
授信評級體系靈活性不足。企業剛剛轉移到承接地,其現金流量、盈利水平、償債能力等主要指標難以達到金融機構評級授信要求,要獲得融資相對困難。同時,產業轉移企業的落戶以進駐產業園區為主,園區的用地所用權、廠房所有權屬于政府,企業多以租賃方式使用,企業無法用于辦理抵押貸款,信貸渠道阻塞,難以獲得承接產業轉移的資金支持。另外,產業轉移企業一般講總部留在發達地區,對于承接地金融機構來說,流動資金歸行率較低,不利于檢測企業經營資金流向,導致其不愿意提供信貸支持。
加強金融支持京津冀協同發展的六條建議
一是加強區域規劃的頂層設計,及時設定區域性產業紅線,為制定差異化金融政策奠定基礎。所謂產業紅線,就是三地分別結合區域整體布局以及本地區承載能力所制定的產業發展負面清單。北京已經出臺的《北京市新增產業的禁止和限制目錄》就是北京的產業紅線。由于三地發展水平和所處階段不同,應當允許三地產業紅線具有差異化。只有這樣,三地的紅線才能共同形成整個京津冀地區的產業紅線。有了這條大的紅線,產業疏解過程中,市場主體就可以以更長遠的視野、從更廣闊的空間選擇承接平臺。產業紅線設定得當,金融機構就能夠制定相應差異化金融政策,形成金融推動京津冀協同發展的政策推力。
二是契合協同發展率先突破的重點領域,明確金融支持重點,確保金融服務取得實效。交通一體化、生態環保、產業轉移是京津冀協同發展亟待率先突破的重點領域。金融機構應當主動融入、全面對接,加大研究和支持力度,力爭在能看準、有共識的重點領域優先給予金融支持。交通一體化方面,重點圍繞交通互聯互通、打通“斷頭路”、“瓶頸路”等方面加大金融服務。生態環保方面,重點圍繞大氣污染防治、水資源保護、防護林建設等方面提供金融支持。產業轉移方面,主要圍繞重點客戶、重點項目、重點行業轉移落地提供金融配套。金融投放重點要向曹妃甸新區、新機場臨空經濟區、張承生態功能區和濱海新區等四個戰略合作功能區傾斜,實現重點領域、重點區域率先取得突破。
三是加大對津冀地區資金規模傾斜,滿足京津冀協同發展資金需求,提升資金邊際收益率。北京資金規模優勢明顯,存貸比指標明顯偏低,資金回報率偏低。下一步,隨著北京非首都功能的對外疏解,北京資金規模充裕度會進一步增強,而津冀地區資金規模的相對供給會進一步降低。為了滿足津冀地區資金需求,實現支持京津冀協同發展和提升銀行內部資金邊際收益率雙重目標,金融機構應適度加大對津冀地區,尤其是對轄內重點客戶和優質項目資金規模的配置力度。北京市屬商業銀行也應當加強在天津、河北的布局,分享京津冀協同發展的市場紅利。
四是完善銀行內部信貸政策制度,支持非首都核心功能向津冀地區疏解。對于北京向津冀地區疏解的產業,總行應在京津冀地區實施差異化信貸政策,北京分行加大政策退出的同時,天津分行和河北分行應當對優質企業和優質項目及時出臺有針對性的鼓勵措施,增強與北京地區的政策落差,做好相關產業的異地承接。對于集團化經營的大型企業,旗下不符合首都功能定位的子公司或項目要對外疏解,而集團總部和位于產業鏈上游環節子公司仍將留在北京,對于此類客戶,北京分行要重點支持集團總部和在京核心子公司,津冀分行重點服務轄內轉移企業。對于北京分行轄內需向津冀轉移的存量客戶和存量業務,商業銀行鼓勵三地分行開展系統內聯合貸款,津冀分行重點在貸后管理方面做好服務?;陲L險可控前提下,可適度加大北京分行對部分優質客戶在轉移初期的異地貸款授權。對于存量客戶向津冀地區轉移后的新增業務,重點由天津分行和河北分行負責,北京分行重點配合向集團總部開展總對總營銷。此外,京津冀協同發展將大力推動三地市場一體化,也客觀要求京津冀三地分行要加強合作,尤其是要在利益分成和風險共擔上加強創新合作,保障銀企合作的穩定性,對幫助異地分行承接新客戶、新業務的營銷行為要加大獎勵力度。
五是加強金融服務創新,在協同發展重點領域推出特色金融服務。創新金融管理模式,在客戶準入、授信評級、審批流程、定價管理、FTP價格優惠、戰略性經濟資本配置、經濟資本分擔、行業限額、網點建設、績效考核等多方面建立配套支持政策,適度放松京津冀轄內的異地融資、異地擔保等相關業務,推動實現金融一體化管理,引導金融資源流向協同發展重點領域。圍繞京津冀通關一體化、重點城市公交“一卡通”、基礎設施建設等重點領域,在通關保函、交易結算、產業基金、PPP融資、內部銀團貸款、境內外聯動等領域加大服務創新力度。
六是結合最新產業政策,增強金融服務與北京產業發展導向的契合度,做好退出領域的風險防控工作。2014年7月北京出臺了《北京市新增產業的禁止和限制目錄》,同年10月又出臺了《北京市工業污染行業、生產工藝調整退出及設備淘汰目錄》。商業銀行應當結合目錄,對清單內產業的存量業務加大退出力度,圍繞融資價格、審批流程、資金規模、經濟資本計量等方面出臺限制性信貸政策,逐步加大壓縮和退出力度,防范信用風險。
(作者單位:北京市政府研究室,中國農業銀行總行)
責任編輯:魏曄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