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鎮,就一條街。
小街,半里長。
灰蒙蒙的路面。灰蒙蒙的樓屋。灰蒙蒙的店鋪。灰蒙蒙的人臉。唯有偶爾幾聲嬰兒的啼哭奪窗而出,高亢且洪亮,給小街帶來幾分生氣,給小街帶來幾分話題。
小鎮的歷史寫在街上。
小街的一頭,立著一座建于宋代的石拱橋。高大的橋身已傾斜,結實的石級已不平。橋墩上每到春天總要掛滿一串一串的迎春花,把古橋裝點得一片莊嚴燦爛。另一頭是一株百年老銀杏。銀杏下曾經是一塊香火鼎盛的廟地。如今廟去人空,老樹越見蒼勁。樹下卻復歸為一片菜地,菜地上尚留有兩座字跡不清的石牌坊,記載著某年某月的一段故事。
難忘的是雨季。天潮潮地濕濕。小街是一架古老的琴。細細密密的雨點由輕而重,輕輕重重敲打著小街,低沉的節奏里自有一種寂寞與凄涼。時而有一股股細流沿瓦槽與屋檐潺潺瀉下,像一片片敲擊音樂與重滑音流過小街。于是,單調的節奏里又倏地增添了一種煩悶與不安。想沖破這雨帷。想走在小街上。
難忘的,還有雨后。雨后的小街,浮漾著一片濕濕的流光,灰而溫柔。踩著涼涼的石塊向前走去,四周是一片清新。這時,五嬸的小攤上,鍋里的水一定沸得直冒水泡。遞一角錢上去,一碗漂著蛋絲蔥花的餛飩便能立刻送到嘴邊。抑或去“稻香村”小店買一卷五香梅餅。閑了一下午的桂公公會臉上笑得像一朵大理菊,遞上一卷又添上兩塊。于是,酸酸甜甜的味兒便浸透了一個黃昏。沒錢的時候就去打鐵鋪子,看匠人們將燒紅的鐵塊像捏面團似的捏成長長圓圓方方,看彈棉花的伯伯,背著一架大弓將棉花撥弄得紛紛揚揚散散。看久了,自有一種難以形容的樂趣。當然,如果趕在下雨前躲進了阿明伯伯的小人書鋪子,則另當別論,在那里,你會出現另一番心情和情景。
賞析
作者以女性的細膩感受著小鎮的一切,小鎮在她的筆下似乎不再平凡孤單。它有了生氣,有了靈性,有了詩意。小鎮太小了,只有一條半里長的小街,小街的一切看上去都是灰蒙蒙的,但嬰兒的啼哭聽起來卻高亢響亮。這里筆鋒一轉,為我們揭開了小街的面紗。其實,小街是有生命的。它的歷史那么長,宋代的古橋、百年的老銀杏、香火鼎盛的古廟、說不清年頭的石碑都是證明。小街的現在依然生機盎然,橋墩上的迎春花開了,老樹更蒼勁了,古廟開墾成了菜園。小街的雨聲簡直就是音樂,輕重緩急,如妙手彈奏江南的春天。小街的住戶民風淳厚,五嬸、桂公公、打鐵匠的、彈棉花的、阿明伯伯,一個個都是那么親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