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漳州臺商投資區角美鎮東美村曾氏“番仔樓”,位于墩上社,新加坡僑商曾振源建于清光緒廿三年至卅三年(1897-1907)。以曾氏家廟為中心,坐南向北,三橫三縱凹字形布局的中西合璧樓群。廳房號稱99間,實有120多間。用地面積9畝,建筑面積4000多平方米。這座名噪一時的華僑豪宅,自它誕生起就富有傳奇色彩,至今已歷經百年滄桑,卻依舊光彩照人,是省級文物保護單位。
一
這是一幢在和熙陽光照耀下熠熠生輝的番仔樓。
氣勢宏偉,充滿濃郁的古典風范,整座建筑莊重典雅,或許,這是對角美東美村番仔樓的最好詮釋。這樣的建筑工程,在角美東美村是一個偉大的奇跡。
番仔樓,在閩南話里,是對充滿異域風情的小洋樓的稱呼。早些年間經常聽人用閩南話說“番仔客”,粗略理解就是對從海外回來僑胞的稱謂。在那個年代,出洋回鄉蓋的房子被稱為“番仔樓”,那時被叫做“番仔”是一件挺稀奇的事。
正午時光,走進這座閩南人眼中的“洋樓”,自有一份寧靜的古樸。樓的整體構筑均為半圓拱柱,走廊、壁面線條錯落有致,浮雕、磚瓦經歷著滄桑歲月的洗禮,若隱若現地呈現在人們面前,盡管有些斑駁,卻依然不失別致工整。西式風格的外形建筑,在這個小山村獨樹一幟,也由此顯示出主人不平凡的身份。
如此豪氣的洋樓,背后的傳奇故事卻鮮為人知。番仔樓的創始人曾振源,曾經是一個靠賣田螺度日的少年,于十九世紀初只身前往南洋謀生,通過自己的努力白手起家。曾振源剛開始在新加坡做的是貨棧學徒,老板是當地的番婆子,開店販賣各色貨物。后來,曾振源用掙到的錢開了間貨店,取名“豐源貨棧”,開始走上自己的經商之路。數年時間后,豐源商號在菲律賓、印尼、泰國、越南、緬甸以及我國的廈門、廣州均有分號。 事業發展到鼎盛時期,曾振源父子又組建了“豐源航務局”,共有29艘輪船,較大型的輪船有13艘,成為新加坡首屈一指的航運巨頭,曾氏也由此成為閩南的巨商望族。后來,曾振源、曾福全父子決定斥巨資在家鄉再建一座中西合璧的莊園,即后來的東美曾氏“番仔樓”。樓群建成后,流光溢彩,風格與傳統建筑迥異,轟動一時,讓東美人引以為榮。番仔樓的建成,是曾氏家族達到極盛時期的見證。
在番仔樓,必須懷著一種超物質層面的審美精神,細細觀賞,慢慢揣摩,領略其精美典雅的風格。在這里,相信人們都會被它獨特的設計所折服。曾振源先生在建樓的初始,是否對未來有一定的預感,我們已無從知曉他曾經的想法,只是從番仔樓的樓層建筑設計上可以看出端倪。一踏進來,映入眼簾的即是一個規模宏大的莊園,氣勢逼人,這是給人的第一感覺。番仔樓的設計甚是巧妙,空曠的地面上左右兩側是兩層高的小洋房,主體建筑與周圍環境相互融合,屋子一間挨著一間,站在外面,你根本感覺不到各個房間內的情形,而房間與房間既通暢又獨立成戶,恰到好處的形成了一個和諧的整體,如此深遂的感覺給人幽靜的舒適感,也給主人一個安靜的環境。不難看出,除了有大量的資金,還要有精心的構思,才能建造出如此高雅的格局。
在這幢樓房里,不能忽略的就是樓上與樓下都建有一條狹長的過道,小小的過道,僅能容納兩個人并行的腳步,正納悶為何如此大氣的外觀卻有著如此狹窄的通道。直至穿梭于各個屋堂之間才恍然大悟,通道的中段,有好幾個類似半月形的“拱橋”,人們可直接從橋上走過到對面的樓房,而不用重走回頭路。樓層過道與走廊相互獨立又相互連通,即使雨天,也不用打傘,可以隨處穿樓而過,至此明白番仔樓主人的良苦用心。這樣的走法,便于傭人伺候主人,在一定程度上也讓居住的人感到生活本質上的輕松與閑適。可以直奔目的地,也可邊走邊看。任憑外面的世界光怪陸離,樓里的人們,面對生活,卻依然可以擁有閑看庭前花開花落的平靜心態。
想當年,曾氏一大家子守著這座樓,聚集而居。多少年來的風雨滄桑都無法割斷他們朝夕相處,和睦共居的狀態。在這里,番仔樓不僅僅是人們觀賞性的建筑,更是一座溫馨的家園,堅守的港灣。
二
番仔樓竣工后,時值黃河泛濫,善良富有的曾氏毫不吝惜,又捐贈大量銀元賑災,朝廷贈匾書曰“曾浦堂”,該匾至今還懸掛于宗祠天井上方,引得鄉人不時前來觀瞻,景仰艷羨之情,溢于言表。曾蒲堂的側面墻壁上,掛著一幅八匹駿馬展雄風的畫,這樣的畫符合番仔樓的氣質,展示著番仔樓曾經的蓬勃生機,是番仔樓的真實印記。于是,曾經有過的景致,再次浮現出來。
高大的梁柱、幽深的長廊、精美的浮雕,甚至連墻上的一小塊瓷磚都充滿了異域風情,配合閩南特色的紅磚,整棟“番仔樓”散發著一股中西合璧的味道。可以想象,曾氏族人住在這樣舒適的房屋做著溫暖的夢。
如果站在樓上俯視,會有這樣的視覺效果。方形古樸的石板路上,是一座座小小的“拱橋”,充滿江南風情,詩情畫意。石橋的中段,采用點點鏤空綠石瓶狀的石料鋪就,有種靈活多變、步移景換的效果。這樣一個小小的細節,用料也是相當精湛。或許,只有站在這小小的橋上,才能真正感受到番仔樓的意境。這里,可仰望藍天,感受到風清月明,會讓人的思維沉入一種靜謐。可俯瞰橋下的土地,境絕超曠,看樓層在陽光下緩緩移動的斜影,盡情享受番仔樓里的溫婉生活。
陽光燦爛的日子,采光極好,在屋內,可見到細碎的光影灑滿各個角落,樓房外墻裝飾用的花瓷磚,據說是由英國制造的,建番仔樓時由南洋專船運回。富有西式情調,不再是拘謹的、循規蹈矩的造型,而是表現出主人詩意的眼光及淡雅的情懷。那些白底黃花點綴著粉色小花的瓷磚,歷經百年歲月,依然透著一股鮮亮明麗的色彩,極具風趣,更是富貴吉祥的象征。有了這些雕花瓷磚的點綴,整個番仔樓都充滿著靈動別致的韻味。在那個物質匱乏的年代,普通人家能填飽肚子乃是萬幸。僅僅為了這些裝飾上的物品,不計成本,一件件從南洋運回,如此闊綽的出手足以再次證明曾氏的顯赫家世。
中樓的二樓主廳設有取暖壁爐,壁爐的煙囪像兩只耳朵立于中樓的屋頂,后花園東邊建有風力抽水機樓,自來水管道由此通向各座建筑。一百多年前,在閩南農村,能擁有自來水設施,而且配有先進的地下排水系統,確實是鳳毛麟角,非同小可。番仔樓不單是擁有精致美觀的外貌,整個建筑還配備周密完善的系統,對平常生活的使用方面起著至關重要的作用。
從整體看上去,番仔樓大氣而不失風雅,看似簡潔卻處處顯出別出心裁的設計,在人們的眼中鋪展著它的氣派與奢華。曾氏家族精致的生活環境,蘊含著過人的智慧和生活的態度。番仔樓是華僑吸收西洋文明的有力物證,見證了“海絲”的興盛,讓角美人引以為豪。曾氏的大手筆,至今為東美村的人們津津樂道。
三
番仔樓建筑樓群的豪華適意可謂無與倫比,據曾氏后裔說,當時工程進入最后階段,為了讓工匠們精雕細琢,宗祠的石雕工錢是用雕鑿出來的石粉稱重去領取等量的白銀,主人家出手的闊綽實屬罕見。可是,人生難料,當南洋傳來噩耗,掌家人曾福全在新加坡突然去世,曾福禎趕忙前往南洋處理后事,之后,豐源商號改幟易主,巨大資產和家業,就這樣頃刻間縮水散失、土崩瓦解,只留下一份巨額遺產,曾福禎懷著沮喪的心情回到家鄉。由于不擅經營,曾福禎又熱衷政治,在紅軍進漳時讓紅四軍在“番仔樓”進駐過一段時間,到紅軍撤出漳州,銀安仔即被國民黨軍隊以“通匪”罪抓走,在漳州“馬道底”當眾槍斃。可憐曾經顯赫一時的曾氏家族就此一蹶不振,家道式微,令人唏嘆不已。讓東美鄉人引以為傲的豪華莊園“番仔樓”,后來被征用做學校、糧庫。“文革”中,很多杉木、花磚、石板被盜搶。據說僅宗祠兩個約于1994年被盜走的鏤空雕花刻鳥立體漏窗,就估價60萬元。其后十數年間又遭摧殘蹂躪,致使這幢建筑精品在風雨飄搖中損毀甚多,令人扼腕嘆息。
番仔樓在動蕩的年月,經歷了起起落落,也不可避免地受到自然的腐蝕和人為的破壞。它抵御風雨留下的印痕,令今天的人們仿佛看到了一個貴族華麗轉身的無奈和沒落。那是一段充滿艱辛的日子,也是自然進化的一種路程。蒼天終是仁慈的,留下番仔樓得以重現天日,得以安靜從容地呈現在世人面前。
盡管寂寥的院落已不復往昔般繁盛,精雕細刻的窗臺,也布滿斑駁,卻依然彰顯滄桑的美感。墻角的那棵小樹,不知是何人栽種于此,在陽光的照耀下閃著翠綠的光澤,展示著生命成長的美好。世間萬物,不管是一座樓還是一棵樹,都是有生命的,經過歲月的洗禮,會變得更加的豐盈堅強。時光總是沉靜無言,番仔樓卻無處不透露出當年的繁華,依然會引起人們無限的遐想。人們還是可以感受到它輝煌時期是個什么樣的氣派,或許,這是上天的眷顧,使得番仔樓以其凝重的形式保存了曾氏家族過去的生活印記,讓經典永存。
若歲月靜好,那就頤養身心;若時光陰暗,那就多些歷練。番仔樓,正是如此。如果沒有風雨的洗滌,或許,番仔樓會一直蔓延著華麗的氣息。而經歷了歲月的磨礪,在所有的烏云都散去之后,番仔樓,變得從容鎮靜。少了些美艷多了些深沉的韻味,再次以全新的光彩,倔強的姿態傲然挺立在東美村的土地上。如同正在告訴我們,硝煙終會過去,曾經的財富有如過眼云煙,而莊園卻可以長存,并有了更深層次的意義。
穿過歷史塵煙的番仔樓,像一幅靜謐的舊畫,彌漫著一種沉穩的氣息。樓里的一磚一瓦,在隱蔽處兀自發光。當它進入人們的視線后,那些光漸漸擴大。所有的物件,都寫滿了曾氏曾經努力打拼的傳奇故事。這份傳奇,本身就是東美村一筆最大的財富。置身于此,仿佛回到曾氏這位華僑巨富當年的輝煌中,讓人依然感慨不已。歲月把太陽的光輝傾灑在番仔樓的建筑上,和平盛世年代,這里到處散發著陽光強烈的溫暖氣息,如此真實悅目。番仔樓,是東美村的傳奇,它不僅僅是身份與富貴的象征,它還傳遞著曾氏家族積極進取的精神。不管歲月如何流轉,番仔樓在世人的眼里,一直散發著屬于自己那份矚目的光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