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又是一年清明時,我本著“不上茶山,不是茶人”的信念,踏上了尋茶的漫漫長途。
“茶馬古道”顧名思義,云南的一筐筐茶葉向天而行,換回隱秘藏地的匹匹駿馬,千百年前的奔波勞頓,并沒有隨著現代交通的發展而消減。即便是如今的云南,要想去優質普洱茶的產地,依然是一件山高水長的苦差事。
先飛昆明,再飛臨滄,又在山巒間驅車盤旋了3個多小時,暈暈乎乎地下車一問才知:我們只是到了最鄰近的一個縣城,要上茶山還有2個多小時的土路。眼看著同行的女同事吐干了最后一滴膽汁兒,我們終于到了目的地——云南省臨滄市雙江縣大雪山,現存最古老的大葉種喬木古茶樹群所在地。郁郁蔥蔥的一片原始森林,沒有茶園,沒有茶廠,更沒有采茶女,目之所及的都是三五百年以上的野生古茶樹,婆娑中透出悠遠,墨綠色的光暈籠罩著遠近數十座山頭。
聽當地人講:在山野的深處,還矗立著2700多年樹齡的“茶王”和“茶后”,驀然一瞬才覺得往常餐前飯后的一杯普洱,竟是穿越了千年萬里的存在。
之后的幾天里,我們來到了“冰島村”。
“冰島”,當地土語的音譯,此地自古產好茶。不同于瀾滄江兩岸的其他山頭,“冰島茶”湯甜香高,濃濃的蜜香之中縈繞著恬淡的蘭花香,茶氣內斂,回味綿長。2014年春天,“冰島茶”一舉超越“老班章”,成為普洱茶界最昂貴的新寵,虛高也好,炒作也罷,這個小小村寨的“樹葉”決定著普洱市場的走向。南有東莞的茶倉大鱷囤積居奇,北有京城的茶行巨賈暗度陳倉,普洱行當像極了一出戲,話起語落,千金一擲,有人粉黛加身,有人頹然離場。
然而,于祖祖輩輩靠茶糊口的茶農來講,外面換了怎樣的世界,他們還是一樣的頂著艷陽采茶,趁著天晴曬茶,買賣貴賤傷不到枝頭的三兩片嫩芽,也擾不了山里人古樸的生活。畢竟,錢多錢少,樹上的茶葉就那么多。
有信仰的人就有敬畏。
茶山上的人們祭茶祖、拜茶樹,他們相信茶就是神明,他們用質樸的詞句告訴兒孫:祖先留下千萬黃金終究會被花光,唯獨一棵棵茶樹才是取用不盡的寶藏。他們不會為賺取更多的錢財而采摘更多的葉片,因為他們知道茶樹的命就是他們自己的命。而茶樹,先于茶農存在千年,時至今日也不用人類去澆水施肥,如最初的樣子一樣,散布群山,生死興衰。在春始秋末抖擻一身鮮綠,化為茶餅,讓時光在陳化中荏苒凝香。
人們常說,普洱自然健康,沒有農殘,制作簡單,樸素本真等等,其實這些難能可貴的品性都不是刻意為之。進山的路那么險,茶農怎么去施肥增產;瀾滄江兩岸四季分明,病蟲極少,茶農何必去噴灑農藥。
行走數日,漸漸明白,木與人只是在天地間共生,一季的生長,一霎的采擷,就成了人與茶的故事,講不完,也說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