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施拉姆是早期傳播學的代表人物,他在《大眾傳播媒介與社會發展》一書中認為傳播在新興發展中國家在改變國家發展模式這一過程中發揮了主要的作用,大眾傳播媒介的發展能夠加速發展中國家的現代化發展。本文將通過淺析施拉姆在《大眾傳播媒介與社會發展》的幾大主要觀點來加以辯證思考,并試論他的思想對中國這一發展中國家的借鑒意義。
關鍵詞:施拉姆 發展中國家 大眾傳播媒介 文化沖突 借鑒
施拉姆是位畢生致力于傳播研究的美國學者,對傳播學這門學科的創立與發展做出了杰出的貢獻,被譽為傳播學的集大成者。{1}在應用性研究上,施拉姆最關注的大課題就是發展中國家如何利用媒介加快現代化進程。他的著作《大眾傳播媒介與社會發展》系統地闡述了發展中國家怎樣利用傳播媒介促進經濟與社會發展的問題。大眾傳播媒介之于發展中國家究竟是何意義,有待人們以辯證、客觀的眼光加以考究。
一、關于大眾媒介與國家發展理論的研究
1.通過信息流動以動員人力資源 施拉姆在書中將目光聚焦在發展中國家(不發達國家),在書的開始他通過巴尼和艾菲兩家引出不發達國家的人的問題:人代表著一種沒有被充分利用的資源。而造成這一現實的原因則是“較多高度發達國家都經歷過產業革命或類似的革命,而不發達國家則沒有經歷過或只是在有限的范圍內或只在有限的居民階層經歷過”{2}。發展中國家渴望發展,要求變革,而變革的一大困難就是人民,因此不發達國家面臨著“把他們呆滯的社會傳統改變得富有活力,富有進取性和朝氣蓬勃”{3}的挑戰。而實現這一設想的唯一辦法,就是充分利用現代化的傳播事業。通過自由的信息流通將人們從愚昧和單方面的操縱下解放出來,將他們引入決策過程并參加現代化的改革過程。
然而信息的流通無論在國家間還是國家內都是不均衡的。在國家間主要是發達國家向發展中國家流動,從而造成“哪里最需要信息材料、人際聯系和欠發達國家的新聞,哪里就最難獲得它們”的現象。而在國內情況則更為復雜,信息水平隨著與城市距離的增加而迅速下降。這是因為在一個國家內由于貧富差距、發展不平衡往往存在兩個傳播體系:主要使用大眾媒介、信息流通迅速的城市傳播體系和主要通過人際傳播的緩慢孤立的農村傳播體系。而在農村地區,由于一些社會文化習俗根深蒂固地植入民眾的心中,想要立刻通過大眾傳播媒介改變當地民眾的風俗習慣是很難的,特別是傳統文化往往對變革有抵觸的心理。而這就意味著在最需要變革的地方變革會受到威脅,甚至遭到抵制。因此要向現代傳播轉變以充分動力人力資源就要關注信息的流通。在這一過程中應該減少信息的損失,把信息轉化并使之在當地得到采用,再用從其他渠道獲得的更有針對性的信息加以補充。
施拉姆通過詳細的數據支持綜合分析了發展中國家的信息流通問題,指出要通過加強信息的自由流通以更好地推動人力資源對社會的發展。這一觀點有傳播學的角度著手剖析了造成國家不發達的一大原因,可謂有理有據,具體深入。
2.通過大眾傳播媒介加速信息流動以服務于國家發展 施拉姆認為信息流通在世界上的不均衡與大眾傳播媒介的遍及度有很大的關系。大眾傳播媒介的不均衡遍及正是造成這一信息鴻溝的一大要素。在發展中國家,由于識文斷字問題尤其是在農村,語言問題及財政資金問題,大眾傳播媒介處于比較匱乏的狀態。國內城市與農村的差距也很大。解決這一問題的方法無疑是要擴大媒介的規模和影響,可以通過地區電氣化來提供發展電子媒介所需要的電力,通過學校教育和其他種種掃盲措施來增加人民的識字率。
但怎樣才能有效地使用大眾傳播媒介使之服務于國家發展?在變革的過程中,首先要利用文化聯系即“透徹地了解文化,理解人們打算進行的變革只是生活所有形式的一部分”,因為一些傳統文化如亞洲企業中的家族制度往往存在對變革的抵制;其次還要利用團體關系即正視團體準則,在涉及團體準則的地方,將人們引入決策的過程并充分利用原有的傳播和影響渠道;此外還要教授人們必要技能,使專門技術和整個技術發展步調一致。為了做到這些內容,施拉姆提出了傳播在國家的發展中的三項任務:其一是民眾要得到關于國家發展的信息,在這一點上,大眾傳播媒介可以直接完成,起著重要的作用(看守人);其二是在具體決策過程中,要有更多的民眾有參與其中的機會,在許多情況下完成這種團體決策,人際傳播是關鍵的途徑,大眾傳播媒介可以為民眾提供信息,起著輔助的作用(決策功能);其三是必須教授人們必要的技能,這是需要大眾傳播媒介和人際傳播互相結合共同完成的(教育功能)。
施拉姆的這些論斷無疑是在多次的實地考察的數據分析的結果上得出的。通過大眾傳播媒介以加速信息流動從而加速變革的過程,這一觀點直觀地指出了發展中國家變革過程中的一大問題以及如何改善這種情況。從傳播學的角度這對于變革緩慢的發展中國家該如何反思具有指導意義。
3.傳播研究及建設傳播媒介 那么新興國家怎么發展傳播事業呢?施拉姆對從也提出了建議。從學術層面來講,國家應該重視傳播研究即要注重來自受眾的反饋,注重受眾與媒體及政策官員、領導人的雙向交流。發展中國家在傳播研究這方面的成果無疑是不足的,因此發展中國家要想發展傳播研究就要解決行政問題和工作問題。解決行政問題在于增加受過訓練的研究人員,獲得短快結果和有永久價值的研究成果。解決工作問題在于不局限于抽樣調查的方法,突破采訪記者和采訪的局限性,了解做出決策的過程并考慮傳播研究的成本和效益。恰當的傳播研究無疑能提高信息的效率并促進國家迅速順利地發展。在實踐方面,他就發展中國家建設大眾傳播媒介也提出了很好的建議:國家應該投入足夠的資金,制定詳細的計劃并培訓自己的傳播人員。
施拉姆有關大眾媒介與國家發展方面研究的論述層次分明,引證廣泛,論據充分。盡管涉及亞非拉許多發展中國家,對象龐大而復雜,但他的論點突出,事據充足。{4}這些特點都是施拉姆根據發展中國家存在的實際問題進行廣泛深入的調查研究和周密深入思考的產物。他的理論成果對研究第三世界發展中國家如何利用大眾傳播媒介使之服務于社會發展無疑有著極大的指導和借鑒意義。
二、施拉姆的大眾傳播模式的局限性
1.國家立場的局限性 施拉姆作為美國的一個著名學者,他所提出的傳播模式也受到了一種西方中心論的影響。在《大眾傳播媒介與社會發展》中,他是以美國、英國、法國等傳統西方資本主義國家為傳播事業發達的代表地區,主張發展中國家要借鑒這些發達國家的傳播模式。在文中他提出不發達地區的一些傳統文化對變革存在抵制,因此他建議利用傳統文化中的人際傳播方式融合傳播媒介逐漸地傳輸信息,消融傳統的部分,引入工業化、西方現代化的發展模式。雖然他考慮到了要采用一種比較溫和的方式聯系傳統文化加以變革,但是總體上他所闡述的仍是一種以發達國家為范例的現代化模式。
2.時代的局限性 此外,施拉姆的研究成果也具有一定的時代局限性。《大眾傳播媒介與社會發展》主要是以上世紀五六十年代的發展中國家為研究對象,所研究的傳播媒介也是一些傳統的傳播媒介如報紙、電視等。而在新媒體時代,網絡新聞的崛起造成了傳播方式多元化及傳播者與受眾的界線的模糊。虛擬網絡環境給人提供了一個全新的互動區域,但也造成了以因特網為代表的新興信息技術在普及和應用方面的不平衡,即數字鴻溝。正如美國傳播學家蒂奇諾提出的“由于社會經濟地位高者通常能比社會經濟地位低者更快地獲得信息,因此,大眾媒介傳送的信息越多,這兩者之間的知識鴻溝也就越有擴大的趨勢”,信息富有者和貧乏者之間的鴻溝也沒有因為網絡的普及而縮小。就如中國近年來推出的網上購買火車票,原本是出于方便人們買票的初衷。然而在春運期間,農民工由于對網絡媒介的不熟悉,難以通過網絡渠道及時購買火車票,從而耽誤了回家的行程。原本只要辛苦排隊就能買到火車票的期望卻在熟悉網絡媒介的人的幾次點擊中落了空。因此如何應對新媒體時代的信息流通,大眾傳媒如何平衡信息時代的擴大的知溝,都是值得思考的問題,施拉姆的理論有待于進行進一步的補充。
三、施拉姆理論及模式所引發的一些獨立思考
1.關于施拉姆理論中所涉及的文化沖突現象的思考 施拉姆在書中明確地指出了國家間信息流通和大眾傳播媒介分布的不均衡性。客觀事實也表明在跨文化傳播中的確存在不平等性。在跨文化傳播中也就誕生了“文化帝國主義”“文化強權”等概念。發達國家依靠國際中的影響力和先進的傳播技術占據了優勢。施拉姆也在書中提到了一個典型的例子:不發達地區大約有四十個主權國家沒有國家通訊社,大量本國新聞的獲得必須依賴五個世界性通訊社——美聯社、路透社、法新社及塔斯社。由美、英、法、蘇控制著的四大通訊社源源不斷地向北美、西歐、亞洲包括中國、非洲和拉丁美洲國家提供文字信息和電視新聞錄像片等影視產品,長期以來在跨文化傳播領域中占有壟斷地位。{5}而這就引出了一大問題:發展中國家的文化處于弱勢文化的地位,它是否會在傳播的過程中受到發達國家強勢文化的沖擊而逐漸消亡?因此發展中國家在發展傳播事業的同時一定要注意外來文化的沖擊性,要充分考慮本土文化。
在這個問題上,施拉姆的許多理論起到了一定的指導作用。他在解決不發達地區的抵制現代化的問題上提出了傳播渠道的多元化和傳播方式的本土化(中間人)的概念。他認為要建立本地的服務機構,建立地方性的媒介,在適應當地文化需要的基礎上解釋信息。在這一過程中就要求了解當地居民的文化風俗、信仰等生活方式并充分利用傳統的人際傳播模式輔之以大眾傳播媒介的支持,綜合運用多種傳播渠道使傳播效果最優化。在怎樣有效地發展傳播媒介的論述中他也提到要利用文化聯系,了解團體準則與社會關系。可見施拉姆的理論考慮到了發展中國家變革過程中所涉及的文化復雜性,他的許多建議都是建立在理解傳統文化的基礎上的,這對于發展中國家在發展傳播事業上如何兼顧現代化和傳統有一定的指示意義。
而發展中國家在自身的發展建設過程中也應該思考是否西方的資本主義現代化是適合自身的,在資本主義現代化對傳統文化產生極大的沖擊的時候,有沒有更好的道路可以選擇。而在近代一些新興國家的興起中,東亞現代化模式無疑是一種創新的模式。中日韓三國的發展就是以東亞傳統文明為主題的現代化的創新模式,它兼容了傳統文明和現代觀念,可謂現代化進程的一種新的選擇機制。就如東亞地區典型的一種家族企業模式,它與西方體制相悖,但是依然有存在的理由。這種現代化模式同樣可以具體應用到大眾傳播媒介的發展中,因此變革所包含的內容可以考慮具有更好的兼容性的發展模式。
2.施拉姆理論及模式對于中國的借鑒意義 中國工業化起步晚,是發展中國家,也是施拉姆在《大眾傳播媒介與社會發展》所研究的主體對象。因此施拉姆的許多理論對中國是有極大的借鑒作用的。中國城鄉貧富差距大,農村地區教育的普及度低,與傳播媒介尤其是電子媒介的接觸少,因此視野比較狹隘,不能很好地參加國家的發展與決策,屬于弱勢文化。施拉姆在“大眾傳播媒介在世界上如何分布”的問題中所涉及的理
論對中國就具有一定指示作用。他指出發展中國家尤其是在農村地區主要是由于識文斷字問題、語言問題及財政資金問題造成大眾傳播媒介處于比較匱乏的狀態,而解決這一問題的方法是要擴大媒介的規模和影響。他所提出的通過電氣化來提供發展電子媒介所需要的電力、通過學校教育的普及和其他種種掃盲措施來增加人民的識字率的建議對于上世紀五六十年代的中國農村可能更具借鑒意義,而對于當下的中國農村,情況則有所不同。在當下,農村受眾對于傳播媒介的使用習慣呈現出明顯的單一化態勢,各種媒介的影響力分布相當不均衡,媒介格局缺乏多元化。電視、報紙和廣播仍然是農村的三大強勢媒介,而電腦的普及程度卻不高,這直接限制了農村受眾對網絡媒體的使用。對于電視媒介所傳播的內容,他們選擇更多的是電視連續劇。因此媒介在這里被強化的是娛樂功能,其他功能則并沒有得到充分的發揮。近幾年國家對農村地區的可持續發展很重視,不但在政策上扶持,還投入了很大的物力、人力及財力。即便如此,農村的傳播鏈仍存在不少問題。傳媒的發達并沒有很好地改善農民處于弱勢話語權的處境,新媒體的興起也沒有縮小城市和農村之間的知識鴻溝。對此,我認為網絡媒介應該是今后農村媒介體系建設的重點。電視媒介傳播的信息畢竟有限,更多傳播的是國家政府官方的輿論,現在的電視屏幕上還充斥著不少惡俗的電視劇,而網絡媒介傳播的信息更具有時效性和綜合性。此外,對于媒介所傳播的信息,應多方面地傳播各類信息尤其是與他們緊密相關的信息如教育、農民務工、農產品市場、對于干部的監督等。新聞媒介應客觀、真實地告知受眾“所需要知道的一切信息”,這樣才有利于將農民引入決策的過程。而在施拉姆看來,人民被引入決策的過程有助于充分動用人力資源,促進社會的變革與發展。
同時中國在傳播研究這方面也比較缺乏,多是選擇性地應用他人的傳播學理論而缺少本國獨立有意義的研究結果。施拉姆提出發展中國家發展傳播研究要解決行政問題和工作問題,這也給中國改善傳播研究狀況提供了一個入手處。
四、結語
《大眾傳播媒介與國家的發展》是施拉姆為聯合國科教文組織撰寫的研究報告,對戰后發展中國家的大眾傳播事業這一關系國家發展、影響社會的進步的問題進行了深入的探討。它不僅對廣大第三世界國家發展本民族經濟、文化的迫切愿望具有幫助和指導的意義,同時也為傳播媒介與國家發展這一傳播研究領域做出了貢獻。但是它出于國家立場方面和時代的原因,也具有一定的局限性。從施拉姆的理論和傳播模式中可見,文化沖突問題引人深思,發展大眾傳播媒介的方法則充分考慮了文化的復雜性,通過實際數據的支撐充分論證,對于發展中國家包括中國具有極大的借鑒意義。
{1} 黨榮珍:《傳播學史上一個“偉大的概括者”——施拉
姆》,《成功》(教育)2007年第9期,第146-148頁。
{2} 施拉姆:《大眾傳播媒介與社會發展》,華夏出版社1990年版。(文中有關該作引文皆出自此版本,故不再另注)
{3} 何慶良:《施拉姆的傳播理論》,《新聞研究資料》1990年第4期,第25-28頁。
{4} 李艷:《論跨文化傳播中弱勢文化的不可消亡性》,《視聽專論》2005年第10期,第11-12頁。
{5} 方麗圓:《我國農村地區傳播媒介發展現狀分析》,《青年記者》2010年第6期,第13-14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