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催卷首已一年。
可是我寧愿懶惰,也不想敷衍——我想這對我有利,它讓存在顯得珍貴。
這一年我很忙,手頭在忙,心里卻空蕩蕩蕩了一年。
一個人在什么狀況下腦袋像在曠野里吹大風,刮得片瓦不生。于我來說,一是過于幸福;二是迫于迷惘。我想我兩者兼具。幸福不好拿來炫耀,那么就說迷惘——當年紀大一點,會覺得適當的一點謙虛能增加顏值,顯得慈祥啊。
我從不懷疑好文字的價值,可我質疑它現在的生存方式,無論它是數據化,還是紙質化。每天我們看那么多的公號,微博,豆瓣。當然有好東西,量大了,好和壞的概率都高了。可是我再也找不到讀得雞皮疙瘩嘩啦掉一腦門的那種痛快了。海量的碎片閱讀,擊碎了紙質閱讀的慢。
慢,帶給我們的深入和安靜,是雞皮疙瘩的根源。
可是紙質閱讀又能有多好呢?至少我不滿意時尚版已經很久了,更不耐那些暢銷書榜的心靈雞湯,厭倦每一期愛情吃飽了撐著的兜兜轉轉。紙質閱讀充斥的功利和焦慮,已經剝奪了快感,速度跟不上數字閱讀,而質地又因為追隨速度和利潤變得差勁。好空虛的時代——遍地文字,卻再也讀不到把心臟翻轉過來,再用烈酒滌蕩的酣暢。
我一度想為時尚版找到一種更為激動的生存方式,那是一種怎樣的方式?真沒想好,又真不想否認自己的聰明——讓心臟激動早就變得艱難。天哪,讓我承認老比承認笨更難。
還好能夠停下來。
停止思考,停止交流,甚至停止學習。偷懶,閑逛,揮霍,無聊,也在渴望的時候看一些從前好奇但嫌麻煩的書,愿意的時候想一些從前覺得沒什么價值的問題。要想方設法讓自己覺得安寧,大約這是解決迷惘的根本。
我們會一直通過這本雜志,或者通過它其他的形態來相伴嗎?
不知道。也許是你們離開,也許是我離開。堅守時的無比有力,在放棄時也會同樣有力(拜托不要理解為這是某種暗示,這樣會妨礙我們的默契)——前提是必須在自己不迷惘的時候。迷惘時理當少說話,世上有的是聽不懂的聰明,沒有看不出來的蠢。可是適當的蠢,又是多么有必要的聰明。天生不喜歡下落不明,不能活著卻像是死了,何況就像無話可說時的不說,我知道說起來,我也算是個好話嘮。
這一年,錯過了幾封本該必須要回的來信——寫得那么有趣,那么對我的胃口,卻仍然石沉大海。那些在我心里濺起的水漂,就像我曾經給過你們的,以為忘了,必要的時候,又隱隱地還在。彼此都免謝吧。
這段時間,雖然不夠努力,但我仍然認真和愛美。
你們一定要比我努力。還有,不管喝水還是喝咖啡,記住姿態決定了努力的美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