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月,一則關于阿拉善SEE人事變動的消息頗受業界關注:劉小鋼辭去秘書長一職,接替她的,是常務副秘書長王利民。現在,他是代理秘書長,預計將在6月的理事會上“轉正”。阿拉善的秘書長是出了名的不好當,此前名不見經傳的王利民能否順利接班劉小鋼?
在公益環保界,阿拉善SEE有著很高的江湖地位。他們在過去的幾年資助了大量的民間環保組織,時任會長馮侖曾經說過,“2/3的中國民間草根環保組織都用過阿拉善SEE的錢”。有學者將阿拉善SEE的資助視為市場力量進入環保NGO的開端,為民間環保NGO爭取了成長的空間。
現在,阿拉善SEE的每個重大舉措,似乎總能引起業界的興趣,包括他們新上任的秘書長。
這位新上任的秘書長似乎有些低調,對于許多業內人士而言,“王利民”這個名字甚至有點陌生。網絡上幾乎沒有關于他的人物報道,僅能搜到的資料也大多限于簡單的工作經歷。資料顯示,他是一名保護生物學博士,47歲,過去的20多年從業經歷幾乎都與環保有關。他最早在政府部門任職,長期研究長江流域水上生物,工作15年后,辭去公職加入國際環保組織。
2013年底,劉小鋼將他“挖”到阿拉善SEE,擔任常務副秘書長一職,并有意將他培養成接班人。以前,他更多地站在劉小鋼身后學習,現在,他需要走到臺前接受各界的關注。
現在的阿拉善SEE,大概已經是中國目前規模最大、最規范的環保NGO之一。在過去的10年里,阿拉善SEE無論是在內部管理機構的形成,還是外部環保項目的投入執行,都讓業界看到他們的成長。去年,阿拉善SEE獲得了“責任中國·公益盛典”的公益機構獎。“責任中國”是南方都市報的公益品牌,已經有10年歷史了,每年只評選一個公益機構。
王利民上任后,他需要頂著阿拉善SEE的眾多光環、帶著這家業內有名的公益機構繼續前行。
王利民
開始做公益前,王利民在政府部門工作,據說,工作還是相當順利。
王利民是上海人,1998年大學畢業后來到農業部東海漁政局,從事長江流域漁業資源研究。他在那里待了15年,幾乎每年都評上“積極分子”或者“先進個人”,還成為了年輕的副處級干部。王利民覺得,“那段時間挺風光的,算得上是意氣風發。”
也就是那段時間,他看到了長江的環境問題。上世紀末,受到工業發展、人口增加、大型水利工程的建設,長江流域的水質環境發生變化,數據顯示,2000年污水排放量達到234億噸,全流域只有一半的水功能區達標。水質的變化影響到生物的生存,王利民看到許多物種因無法適應環境的變化最終走向滅絕,“特別是白鰭豚的消失,讓我感到非常痛心。”
他想去改變,卻發現又無能為力。在他看來,影響河流環境變化的因素很多,不同領域的監管歸屬不同的管理部門,環保部門管水質,航道局管航道,漁政局只能管漁業,“光靠一個部門,根本管不好。”
2000年前后,環保界同樣關注環保問題,因水利建設而引發的生態破壞是其中最熱門的議題,2000年的關鍵詞是“都江堰”,2002年是“昆玉河”,2003年是“怒江”,2005年是“圓明園”、“松花江”。
2002年,世界自然基金會(WWF)關注到長江流域的環境問題,這家最早來華開展環保工作的國際NGO計劃發起“恢復長江生命網絡”項目,旨在保護長江的水環境。當時,WWF找到了王利民,希望他成為項目執行人員。王利民覺得,應該要為環境保護做點事。雙方一拍即合,用王的原話來說,是“兩情相悅”。
王利民向漁政局提交了辭呈。來到世界自然基金會后,他不僅推動建立被阻隔30多年的湖泊與長江的生態聯系,還參與設立長江論壇,恢復洪湖濕地等環保行動。
更值得一說的是,王利民將“地球一小時”活動引入上海。“地球一小時”是WWF發起的一項倡議,希望參與者在特定時間熄燈一小時,以此引起公眾對氣候變化的關注。2009年,WWF總部希望動員一批中國城市參與其中,上海是其中一員。
要想讓上海這座“不夜城”的主要建筑熄燈一小時,這不是一件拉下電閘就可以完成的簡單事兒,它涉及到發改委、環保、市容綠化、規劃、旅游、供電、燈光控制等部門。說實話,王利民剛接到任務時,心里也沒底,只能試著敲開各個局長辦公室的大門,努力“游說”他們支持。
王利民曾經在政府工作多年,熟悉官方的內部運作和行事方式,知道游說之難。更加糟糕的是,有部門直接提出異議。但王利民們沒有放棄,他們通過外事辦以及各種途徑繼續動員,終于獲得上海市政府支持,上海市政府還通過宣傳部面向社會公開發布參加“地球一小時”活動。上海成了除香港、河北保定外,中國第三座官方承諾并公開宣布加入此項活動的城市。
《南風窗》雜志在后來的報道中寫下了這樣一段話:行事風格較為內斂的中國官方一般很少愿意投身非政府組織牽頭的游戲框架之內,更難見到對他們的行動表示過公開支持與認可,這是比較罕見的一次。
阿拉善SEE
王利民前后在WWF工作了11年,如果沒有劉小鋼的出現,或者他會繼續干下去。
當時,阿拉善SEE秘書長劉小鋼希望為自己找到接班人,她和理事會都有一個共識,那就是能管理好NGO的職業經理人。劉小鋼同時還認為,如果能有一位專業人員來當秘書長,阿拉善SEE會走得更遠。最終,她相中了王利民。
為了把他挖到阿拉善SEE,劉小鋼用了將近一年。用王利民的說法是,劉小鋼前后和他有不少于10次的密談,在他借調到英國工作期間,劉小鋼還特地跑到英國“鼓動”他,“小鋼姐為了找我花了很多心思”。王利民還記得他入職后在阿拉善SEE的第一次公開亮相。那是在2013年11月29日,他自己一個人拉著行李箱從蘇州坐高鐵來到北京,參加阿拉善SEE2014年工作計劃動員會。在隨后的一年多里,他以“常務副秘書長”的身份跟著劉小鋼學習如何管理這家業內有名的公益機構。
說到有名,熟悉阿拉善SEE的人大概都會知道,他們的秘書長是出了名的不好當,他們的機構有著深厚的企業家文化,他們的焦點不是放在事情做了沒有,而是做成了沒有。王利民是這么理解的:理事長負責決定計劃和方向,秘書長負責執行落實,“如果你沒有做好,任會長就會批評你,嚴厲地批評你。”
王利民口中的“任會長”名叫任志強,阿拉善SEE現任會長,一個強調效率的企業家。去年上任后,他將企業的許多運作流程帶到了SEE,包括撰寫會議紀要,希望藉此提升團隊的執行力。“這種會議紀要不是簡單記錄誰誰誰,他們說了什么,而是要把各方觀點整理出來,會上達成的共識還要跟相關部門溝通,討論如何落實以及執行人選等,寫一個會議紀要已經很費腦子,任會長還要求在會后24小時內寫好會議紀要并發到各個理事手里,難度就更大了。”
現在,王利民還在努力適應這個由企業家發起的公益組織的機構文化和運作流程。王石說過,他在SEE學會了妥協;劉小鋼說過,她在SEE學會了道歉。王利民覺得,自己學會了適應。
剛從世界自然基金會來到阿拉善SEE,王利民曾經有過心理落差。有時候,他會開玩笑說,“以前在WWF,都是和科學家談論如何推動環境保護的戰略思考,特別高大上,現在到了阿拉善SEE,跟著一群土豪企業家搞活動,做的都是事務性的工作,有落差,需要一個適應和調整的過程。”
眼下,王利民還碰到了另一件麻煩事兒,那就是如何把阿拉善SEE的錢用好。現在,阿拉善SEE的會員人數已經接近400人,每年光會員收入就接近4000萬元。任志強要求秘書長要把會員的錢管好花好。這樣的壓力經過層層傳遞,最終會壓在秘書長的肩膀上。
對于王利民而言,花錢確實不是一件容易事。在他看來,把錢花好需要同時滿足三大條件:首先得找到一個既靠譜又懂得用錢的合作伙伴,其次是保證資助能夠用于環境保護和社會發展,最后要高效透明,“這是我們花錢的原則,每個環節都不簡單,每個環節都要做實,所以花錢是最難的一件事兒。”
王利民之前的劉小鋼,曾被許多業內人士看做是最適應阿拉善SEE的秘書長,其中一條就是,在她的任上,阿拉善SEE秘書處從理事會眼中的“花錢沒有效率”,變成了“錢根本不夠花”。上任秘書長的成績珠玉在前,王利民在阿拉善SEE有很長的路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