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小故事。
某外資企業,使用智能流水線生產高端香皂,但出貨時總有些包裝盒是空的,這引發了客戶的極大抱怨。公司質量監控部門投入巨資、召集精英來優化流程,歷時半年仍然無法徹底解決問題。最后所有的空盒,都被清潔阿姨搬來的落地扇吹走了!
另有一患者久咳難愈,遍尋名醫仍查不出問題所在。一個老大夫建議他去清清耳屎,不久患者病愈來謝。原來只是耳患刺激導致的咳嗽,專注琢磨呼吸道和咽喉當然無法對癥。
這雖是兩個讓人莞爾的小笑話,背后的寓意卻很耐人尋味。無意識的慣性思維,會不會讓我們錯失創造性解決問題的機會?我們日常工作中花費大量時間彌補“短板”、應對困難,但這過程是否已變成一個枷鎖,阻擋了我們對最初目標的追求?
今年年初在一次秘書長的大型聚會上,我組織了一個深度圓桌論壇,希望秘書長們一起來討論,在致力于有效解決社會問題的過程中,到底還存不存在所謂的部門邊界。
提出這個問題是因為社會三大部門的提法現在仍被普遍認同、鮮有質疑。社會公共服務由政府承擔(第一部門),經濟價值創造由商業承擔(第二部門),社會專業服務由非營利機構承擔(第三部門),各部門依據專業各司其職。這在工業化時代,是一個運行順暢的架構體系。
但在信息化和全球化蓬勃發展的今天,三個部門的界限還依然那么明晰么?
鄭衛寧慈善基金會一直在致力于改善居家的殘障朋友的生存狀態。針對殘障朋友的幫助,常規的做法可能是組織志愿者探訪;尋找愛心力量捐贈善款和日用品;爭取政策性補助;培訓殘障朋友上網解悶等等。但這些做法其實很難真正回應殘障群體希望通過自我價值的實現來提升幸福指數的需求。電子商務的興起恰恰為他們帶來了無數機會。電子商務是一個生態體系,是一個由無數崗位組成的產業鏈,穩定踏實、時間充裕的居家殘障群體可以在其中發現很多實現價值的可能。生意紅火的天貓店在雙十一找不到電子客服,會電腦的殘障人士恰好合適;一位店小二想開分店,有一點淘寶經驗的殘障人士恰好做分銷;如果一家傳統企業想上電商,卻又沒有精力另辟戰場,有豐富網商經驗的殘障人士恰好可以代運營;整天玩微信微博的殘障人士可以提供多媒體運營;英語了得也熟悉網商的殘障人士可以助力海外貿易;即便不熟悉電腦和互聯網,大把的時間、精力和細心,也能為電子商務市場所需的巨量個性化產品,提供定制化加工。
“百城萬人”居家殘障人遠程就業計劃正是這樣一個通過線上線下的培訓,為有意就業的居家、重癥殘障人提供遠程就業機會的項目。這其中有公益的思維,也有商業的手段。我們有條件用極具競爭力的產品和服務從市場獲得利潤,從而支持自身的可持續發展,進而創造社會價值,推動社會問題的解決和社會的進步。
這樣跨界和融合的思路,事實上為我們提供了很不同的做公益的視角。
部門間的去邊界化,是由社會發展的日漸復雜和不確定決定的。技術的日新月異和經濟的空前繁榮,給我們帶來了很多復雜的新問題。污染、沙漠化、留守兒童、地域性貧困、殘障群體就業等等社會問題,其實是很難單純依靠三大部門的任何一個部門,或者簡單的部門間協作來解決的。如果仍然按照原有思路,非營利第三部門常常面臨這樣的困境:依靠政府撥款和企業善款籌集的資金相對所要解決的問題本已是杯水車薪,再加上政府和企業管理層調動,政策發生改變,自有資金鏈緊張甚至破產等等問題,極易造成第三部門來源款項不穩定,這也難怪很多公益機構常常面對舊的問題不去,新的問題又來,工作日漸繁重的局面。
而時代的發展卻為我們以更加融合、更加科學、更加適應需求的有機組織模式來應對特定社會問題準備了條件。我們只是首先需要明確兩個問題:
第一,跨界不是目的,它只是戰略上的自然要求。
“界”的產生在戰術層面來講是各行業逐步走向專業化、精細化的必由之路,但在戰略層面,我們要時刻提醒自己不能成為“戰術”和“技能”的奴隸。社會問題應該如何解決本沒有一定之規,所以永遠遙望目標,時時想起初心,以有效性作為工作評判的唯一標準,充分整合各種資源,提出優質解決方案,可能是打破結界的唯一方法。尤其針對長期存在的社會困境,更需要在戰略層面與頂層設計上下足工夫、做好功課。這能防止我們只顧一時的創意,而不顧長期的效果;追求暫時的輝煌,而忽略了不斷的校正目標和與時俱進。我們無需將心思放在“界”上,也無需放在如何“跨界”上,少了對思想的限制,創新性就會來得更容易些。
第二,無需成為跨界的人才,但要打造跨界的團隊。
沒有人是萬能的,每個人能量和精力的有限性決定了我們在開創事業時需要一個由各方面專業人才組成的團隊。這就像要打贏一場戰役,不僅需要指揮官,也需要偵察員、爆破手、狙擊手一樣。所以在解決社會問題時,不僅思維要跨界,團隊也要跨界,要盡可能引入和培養一些非傳統意義上的公益人才,大家各司其能、各盡其責、相互依存、共融共生,這樣才能鑄造一支在任何環境任何條件下都能作戰,都能制勝的“王牌軍”。
“慈善公益的路,不是掌聲和鮮花鋪就的,它跟所有的工作一樣,充滿了艱辛、困苦和一次次艱難的體驗,所以公益對于不甘于平庸鄙俗的人,是一種每日的戰斗?!睔堄褎撌既肃嵭l寧先生的話常常給我很多鼓勵。我們不是為解決社會問題而解決社會問題,是因為那里有某種東西牽動著我們的生命,讓我們寢食難安;是因為來自于靈魂深處的驅動力讓緊迫感對我們如影隨形。公益人當如一只饑餓的蝙蝠,時刻回聲定位著自己的方向,如此才能在無上的榮譽、短暫的成就、過程的反復中始終扣緊目標,才能在摸著石頭探索的過程中逐步調整,也才能以實踐作為檢驗真理的唯一標準,在有效的實踐中促進社會問題的解決。當把目標的達成始終擺在第一位時,“邊界”是否存在就不再那么重要了。
(感謝2015基金會培訓中心秘書長年會上參與“去邊界化”圓桌論壇的各位秘書長對本文的貢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