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來自北京的球鞋收藏者,通過互聯網典當平臺“淘當鋪”,將200多雙鞋當了100萬,并及時拿到了現金,以前這是不可能發生的事,沒有哪家當鋪會接受球鞋這類難以標準化的民用品。淘當鋪由王一在2013年創辦并擔任CEO,他希望用互聯網去改造傳統當鋪行業。
典當在中國存在了近兩千年,唐宋進入市井,明清尤為興盛。“明朝時期中國有3億人口,2萬家當鋪,現在中國14億人口,一共7547家當鋪,其中7000多家只做房產抵押業務,只有500多家做民用品抵押。”王一認為,從歷史上來看,典當在民間有巨大的需求。
典當業的發展,在1949年建國后經歷了一個大拐彎,典當被認為是“資本主義產物”,由國家取締了將近30年,直到1978年改革開放才恢復經營。此后,典當被國家定位為非銀行金融機構,因為特殊的行業背景,20世紀90年代起,中國人民銀行和公安部對其進行監管。

典當行業在中國歷經起伏,但從國際上來看,它一直是一個剛需,與民眾生活緊密關聯。
王一給出了一組數字:美國3.5億人口,2萬家當鋪,平均1.7萬人中就有一家當鋪;在日本,3 萬人中有一家當鋪;馬來西亞是5萬人一家當鋪;新加坡的典當行業200年前由中國移民帶入,20世紀九十年代,新加坡平均每1.24人典當一次。
而當鋪生意在中國的發展與這些國家相差甚遠,除了歷史原因,還有2點:
1、在中國經營當鋪需要申請牌照,一張經營牌照動輒好幾百萬,甚至上千萬,資金實力一般的企業根本難以負擔;而在美國,經營當鋪并沒有牌照限制,一些公司開了許多連鎖當鋪,產業發展沒有政策限制。
2、一家線下當鋪門店的覆蓋范圍是3公里,即便是開在最繁華街道的當鋪,一天的客流量也有限,國內很多當鋪為了節約成本,擴大客單價,只做房產抵押,所以市民即便擁有手表、古董,也往往踏破鐵鞋無覓處;而國外的當鋪開設連鎖店面,可以有效解決覆蓋面的問題。
傳統行業面臨的問題,互聯網試圖解決。
王一用互聯網改造傳統典當行業,這條路并不是一開始就清晰可見。淘當鋪經歷了三個階段,才從一個單純的電商平臺逐步發展成一個擁有線下門店的聯盟體系。
第一步,成為一個幫當鋪賣絕當品的電商平臺。
絕當品是什么?典當期限或續當期限屆滿后,當戶應在5天內贖當或續當,逾期不贖當或續當為絕當。絕當品估價金額不足3萬元的,典當行可以自行變賣或折價處理;估價在3萬元以上的絕當品,由雙方事先約定絕當后由典當行委托拍賣行公開拍賣。
傳統當鋪通過線下渠道拍賣,時間、人力成本都很高,還有地域限制——絕當品往往在當地進行拍賣。王一把這些絕當品搬到網上,節省了時間和人力成本,解決地域問題,全國各地的當鋪把絕當品送來北京,或者做保價快遞,寄到淘當鋪,淘當鋪鑒定之后把信息發布到網絡,全國各地的網友可以在線上買到絕當品。
淘當鋪儼然一個網絡二手市場,同時王一也在線下辦拍賣會,線上線下兩條腿走路。
人們為什么要買絕當品?
“因為便宜啊。”王一笑了笑:2013年到2014年,淘當鋪幫全國各地線下當鋪賣絕當品,賣多了,就和線下當鋪形成了合作關系,彼此信賴,這為之后的幾步發展奠定了基礎。
第二步,成為信息撮合中介,線下當鋪在淘當鋪這個網絡平臺上交換信息,淘當鋪的角色類似于典當行業的“滴滴打車”。
“有一些線下當鋪只做房產典當,但是店面開在街邊,肯定會有老百姓走進來,問能不能當塊手表,這家店做不了,可以把用戶介紹給這座城市的其它當鋪,抽點介紹費;或者一個用戶要當10萬,車只能當8萬,還差2萬怎么辦?拿塊手表來,通過淘當鋪當給別的店面,湊到10萬,這是三贏的事情。”王一介紹。
信息撮合遵循的是就近原則,根據地理位置判斷就近有幾家當鋪,淘當鋪把信息對接給合適的典當行。當用戶有典當需求,可以登錄淘當鋪平臺,登記自己的典當品,對接合適的當鋪。
2014年,王一都在專注做典當行業的信息平臺,他漸漸覺得:信息平臺無法完全滿足用戶的需求,還要做點別的事。
第三步,從2015年1月開始,淘當鋪做起了自己的線下直營門店。首先是北京、上海、廣州這類一線城市,然后向南京等二線城市擴張,目前為止,僅僅北京的線下門店就已經放出3000多萬。做線下門店,意味著要自己做鑒定,王一介紹,淘當鋪在一個城市至少安排兩個鑒定師。
“民用品不像房產和豪車一樣標準化,古董、名畫、手表這些物品都要鑒別真偽。每天送來的典當品有一半都是假的,經常有老太太被騙,帶著古董和名畫來當錢,結果鑒定出來都一文不值。”王一介紹,淘當鋪自己有專業的鑒定師團隊,他們工作量很大,常常加班到半夜。
淘當鋪改變傳統當鋪行業,最根本的特點是:用互聯網的“平等”思維做典當。比如此前國內當鋪根本不會接受球鞋,但是在淘當鋪,上至貂皮大衣、豪車、名表,下至舊手機、臺式電腦,都可以典當,有些大學生到了月底,生活費花完了,拿一部舊手機來淘當鋪當個200塊錢當作伙食費,過兩天有生活費了再把手機贖回去。
無論是豪車還是舊手機,在淘當鋪都是4%的息費,所以一部當了200元的舊手機,一個月利息為8元,一周大概是2元,連成本都覆蓋不了。
“但是我們什么都做,豪車和舊手機都一樣,因為我們是互聯網公司,平等第一。”王一在互聯網圈創業10年,他認為傳統典當行是以汽車和房產類的質押品為主,但是從互聯網的角度看,有車有房的用戶畢竟是少數,大量的用戶只有一些民用品,他們也會急需用錢,希望享受借款服務,互聯網用戶量非常大。
2015年3月,淘當鋪開始建立全國的當鋪聯盟體系,目的是讓線下的典當從業人員向線上導量——把各地線下客戶推給淘當鋪,然后淘當鋪給其返傭。
這幾年做絕當品拍賣、信息撮合業務,淘當鋪積累到全國各地典當從業者的資源,如今都能夠使用起來了。
線下典當從業者關注淘當鋪微信公眾號,通過公眾號平臺上交手頭的典當客戶信息,淘當鋪將這些信息整理、篩選,推送給各地線下自營門店,從業者獲取提成。
淘當鋪作為一門互聯網金融的生意,利用典當行業的先天優勢,完成了一個閉環,基于3個特點:
1、周期短,在淘當鋪的記錄里,平均典當周期為7天,大多是急需資金周轉,很少會有長期典當。2、利息高,息費為4%,即年化利息48%,利息優勢勝過大多數網貸平臺。3、有典當物,如果客戶不贖當,就可以當絕當品賣,總之這是一門不吃虧的生意。
和所有互聯網創新一樣,淘當鋪解決的是信息不對稱的問題,那么它必然會和傳統典當行業形成競爭,一些典當品牌已經發展多年,互聯網公司如何切入?
王一認為自己避開了和傳統行業的正面交鋒:淘當鋪只做民用品典當,民用品容易清理和變現,資金周轉快,全國7000多家當鋪只做房產和豪車,房地產在很長一段時間內都是傳統當鋪的重點,淘當鋪對他們是補充。
所有合縱聯橫的事情,需要第三方來做。
“傳統當鋪只想著現在能賺錢,類似于人民幣基金短視、傳統行業短視,而我們就是要改變短視的局面。”王一坦言,第三方平臺有自己的優勢,就像蘇寧再怎么變革,也難以建立最好的電商體系,因為“同行是冤家”。
房產處理時間很長,民用品變現即時,但是絕當品往往非標準化,鑒定是個難題。王一告訴《商業價值》,淘當鋪最重要的一環是:完善的鑒定師風控體系。
一家門店放多少錢是自己說了算,但是放錢的本質是風控,這套基于鑒定師的風控體系,依賴于流程,而不是個人。就是說,鑒定師可以換,但是流程不能改。
怎么招鑒定師?怎么評價?在典當行業,鑒定師有一套自己的評價標準,淘當鋪的鑒定師大多是從大型典當行挖來的。王一認為一個城市至少需要4個鑒定師,他們涵蓋民用品各個專業。
線下門店的典當需求越來越多,意味著淘當鋪對資金的需求日益增長,如何解決資金問題?
王一依然是互聯網思維,他在淘當鋪的網絡平臺推出類似“理財寶寶”的產品,獲得資金。淘當鋪針對典當客戶的月息是4%,年化利息就是48%,這讓他們有足夠的底氣推出高收益的理財產品。
在創辦和經營淘當鋪的過程中,王一發現最大的難點在于要花力氣做用戶教育。在中國人的觀念里,當鋪依然是資本主義社會剝削人的產物,當鋪天然地和黑社會這些詞匯聯系在一起。所以淘當鋪A輪融資500萬美元,B輪融資3500萬美元,融來的錢很大一部分用來做品牌和營銷,比如在北京的小區電梯里打廣告,教育用戶。
經營傳統當鋪需要牌照,一個牌照價值幾百萬,淘當鋪的線下門店怎么解決牌照問題?
“我們不需要牌照,我們在線下只有鑒定和保管的場所,淘當鋪幫客戶線下鑒別真偽、保存,在線上找資金來源,我們不是傳統的當鋪。”王一說。
和所有在政策邊緣徘徊的創新一樣,這是一場博弈。
互聯網公司一直在找傳統行業的痛點,比如海外代購,一開始只能靠走私,而如今政府的各項政策似提供了默默支持;互聯網公司海外上市,VIE架構一開始也是灰色地帶,到現在大家已經心照不宣;對于互聯網金融的監管,僅僅是P2P網貸這個分支,監管條例的出臺一直是“雷聲大,雨點小”;共享經濟則把創新和制度的沖突白熱化了。
用互聯網改造當鋪,這個新平臺已然不是傳統典當的樣子,它被賦予的更多功能和意義,這些都需要時間和市場去打磨、驗證,乃至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