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革開放三十余年,教育醫療養老是中國經濟最大的痛點,而農民工的大規模遷徙則是中國社會最大的痛點。
2011年,匯豐人壽保險公司委托國外研究機構進行調查,其結果顯示,中國大陸民眾在教育養老醫療的三重壓力下感到不安全,因而導致中國內地儲蓄率長期領跑亞洲。財經作家陳志龍在其專欄中寫道:“中國經濟一個突出的結構性問題是在供給端的失衡和錯配,在制造業全面產能過剩的同時,教育醫療養老公共事業和服務業供給嚴重短缺。這是最大的痛點,也是最大的消費市場。”
在知名公益人徐永光看來,中國在這幾十年間盲目追求城市化,遺留了很多的社會問題。這個時代命題有待返鄉創業的青年們求解,他們普遍認為“互聯網+農業”是一條能看到光亮的出路。
越來越多人認為,中國經濟的未來,就孕育在這些與每一個人切身相關,而又長期被忽略的社會問題中。在6月18日的中國社會企業與社會投資論壇上,徐永光呼吁“天使”們給返鄉創業的青年投錢。多名投資界人士在會上也向公益“示好”。這種社會投資,不會單純追逐商業價值,也不會完全無視財務回報,投資人青睞兼顧商業價值與社會價值的社會企業。
未來幾年,教育、養老、農業或將成為社會投資最為火熱的三個領域。
農業值得被寄予更多關注,進入2015年后,民間關于返鄉創業的討論升溫,而新政策的出臺也為之加薪添火。2015年6月,國務院出臺《關于支持農民工等人員返鄉創業的意見》,在“大眾創業、萬眾創新”的背景下,新農業、新農村、新農民備受期待。

房濤(深圳市慈善會秘書長):以“創客教育”表達公益資本的魅力
以教育為主軸的社會創新,是目前最能吸引社會資本的公益項目,也是當前中國乃至世界在公益領域最大的支出點。據相關統計,到目前為止,教育在中國的捐贈版圖里占有最大的份額,基本在28%—33%左右,但這里面有90%左右是硬件捐贈。但中國教育真正需要改變的應該是思想。如果有可能的話,希望能夠像美國一樣有更多的70%用于軟性的教育,真正以人為本,而不是以物為本的捐贈。
我認為教育是最根本的公益,也是人類對未來最有效的投資。所以,我們把“公益星火”三期的主題定為“創客教育”。
星火一期主要是想做中國跨界慈善公益人才的培育,當時有政府的、市場的、NGO的以及媒體的學員,但是第一期做得比較寬,跟國內其他慈善公益培訓相似,都是從使命、宗旨、項目、籌資、財務管理、評估等脈絡來做的。我一直希望做跨界創新,但比較遺憾的是,到了星火二期,但還沒有足夠的力量讓一個項目非常完整地成為產品,真正孵化落地并且茁壯成長起來。
我認為做公益跟做商業一樣,越來越要求專注,因為有愿景的資源越來越具有選擇能力,一個項目如果沒有在某個領域有三到五年深耕細作,不具有實現這個領域政府、市場和社會三部門資源重新配置的社會創新能力,不能超越被服務者的訴求,怎么可能有真正存在的價值?
星火二期,我們已經開始在細分領域做深度挖掘,到了星火三期,我們覺得應當更加聚焦,只有更加專注才有可能在為期6個月的過程中有產品出來。經多方調研,我們選擇了“創客教育”這個細分領域,創客是對青少年的創造力和想象力的培育,我們認為他們對教育改革乃至于對中國的文明和文化的建設,對中國從一個制造業國家到創造業國家走向復興都有著關鍵的意義。
到目前為止,國內的捐贈一年是1000億人民幣左右,在美國是3000億美金,為什么有這么大的差距?是因為社會影響力投資這個領域,我們太少進行挖掘,太少的理念,太少的方法論,我們很多時候糾結在商業與公益的邊界。而現在,我們希望用更有效的方式推動社會創新,無論這個方式是政府的還是企業的。
我們希望形成一個“創客影響力基金”,并希望這個基金能夠充分表達公益資本的魅力。我們希望有創客、創業和創新的精神,而且,這一定要用企業家的精神來做。教育會走向社會,其實跟企業更加社會化是一樣的道理。
卓永岳(杭州綠康老年康復醫院院長):政策利好,養老商業模式可快速復制以“創客教育”表達公益資本的魅力
目前我們國家人口老齡化形勢嚴峻,其中最突出的問題是失能失智老年人數量迅速增加。最新的統計顯示,全國失能失智老年人超過4000萬,他們的養老以及醫療問題,會直接影響到一億多戶家庭。
談到中國養老,最熱門的話題之一應該是“醫養結合”。養老和醫療,前幾年還不太搭邊,但近幾年兩者已經融合在一起。但是,現階段很多的所謂醫養結合,就是把養老機構和醫療機構,把“醫”和“養”這兩個元素結合,并不是真正意義上的醫養結合。我們現在推崇的模式是把養老跟醫療真正地融合在一起,形成以老年人為中心的個性化服務模式,讓養老機構跟醫療機構這兩個元素不是簡單的機械組合,而是整體的融合。
我們的杭州綠康養老項目,針對老年人的需求,提供了醫養一體化的服務。服務模式的類型有三種,一種是養老院中院的模式,也叫嵌入式模式。第二類是養老院、醫院、護理院三位一體的模式。第三類是長期照護型,服務對象是重度臥床的患者,包括一級、二級的殘疾人。
政府給我們提供了很多資源,殘聯也有相應的補貼,更重要的是醫保政策的支持。現在,我們有床位補貼,也有針對失智失能老人的運營補貼。在醫保政策支持以后,一個老年人在我們這里住下來所需要支付的費用是極其低的:老年人入住,一是需要付伙食費,一個月480元;子女要承擔的是生活護理費。床位費、檢查費、藥費,包括康復費用全部納入醫保。這是浙江的政策,非常好,我相信在全國也會逐步得到推廣。
在當前的政策環境下,我們的發展非常迅速,目前,我們已經形成了一個比較完整成熟的可復制的整套體系,包括人員結構、后備人才梯隊培養等。有人將我們的做法稱為“浙江綠康模式”。
我們運營的模式是公建民營,民辦公助,把醫跟養兩個元素進行有效整合,打造的是康復、養老、助殘的辦院模式。養老院、醫院、護理院形成了一體化格局,實現了民政、衛生、殘聯、人力資源社會保障等多部門資源的整合。這個模式調動了政府資源以及醫保政策,加上機構的專業服務,再加上社會投資,這三個元素有效地整合,保證了項目負責任、高效率、可持續地發展。
陳統奎(“火山村荔枝”創始人):新農人要跟消費者“談戀愛”
有人問我,干嘛一個賣荔枝的要辦900人的演唱會,光是舞臺就搭了20多萬,為什么這樣做?
我們不是為了賣荔枝而賣荔枝,我們是在做“火山村荔枝”品牌。品牌的傳播是有技術的、有門檻的,至少要解決兩個技術性的問題,第一個是專業性,第二個是戲劇性。
專業是用來打造產品品質的,品質是產品最基本的保證。種荔枝也是有專業的,我們的荔枝農是有專業技術的,但是他們如果種的荔枝一斤只賣兩塊錢、三塊錢,他知道怎么打農藥,怎么撒化肥,種出來的荔枝又好看又大個,但是,我們不希望他的專業往這方面發展,我們希望他的專業是向善的。這就是我返鄉倡導荔枝農轉型自然農法的出發點。
做農業品牌,要尊重農民的專業性,給他尊嚴。我們給他們尊嚴,他們就會把責任感交給荔枝園。我們學習臺灣品牌農業的套路,用品牌農業的方法,讓農民去種無化肥、無除草劑的荔枝。當然,短時間內要做到零農藥難度很大,我們說服農民用低毒的農藥,然后我們要做檢測,合格的賣,不合格的不賣。這樣我們能把荔枝賣到60元/斤,做品牌農業對農業價值的提升非常大。
第二個是品牌傳播的戲劇性。一般人容易忽略了它,戲劇性,要靠文化創意去做出來。
去年在臺灣著名廣告人指導下,我們在大商場辦了荔枝的試吃活動。我們選在LV店、蘋果手機專賣店旁邊請大家吃荔枝。客戶在商場買名牌,我們就送一份荔枝給他,客戶很高興。要去買包的人其實不太在乎價格,而送荔枝讓他們的體驗感很好。我們想傳遞什么信息給社會?我們想說,我們就是荔枝里的LV、荔枝里的蘋果手機,這是戲劇性。
所以,我們辦Farmer4,辦演唱會。運營才一年,收獲得到的感動和力量超過我這個設計者的想象。我希望用戲劇性去打通社會的脈絡,串聯社會的資源,去感動這個社會,包括政府、大企業以及每一個普通的平民,讓他愛我們。
有一次,一位官方背景的研究員跟我說,他什么都能搞定,土地、資金、政策,只要我們這些返鄉人有困惱,他都能幫忙。但我的問題讓他啞口無言,我說,我想要消費者的愛心。他傻住了,一句話也答不出來。在這個時代,不要自封英雄,不要自以為是,在“互聯網+”的時代,世界已經扁平化了,我們要直接跟消費者談戀愛,我們要用我們的真誠換消費者真誠的心。只有消費者真正支持轉型自然農法農業,我們才有可能走得更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