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關將近,有一些群體,有一些話題,總會在這個節點進入人們的視線,成為輿論的焦點。弱勢群體的心愿,高薪公司的福利都是人們熱衷于談論的話題。但是,我們不應忽略,頂層設計左右著社會的生態,而當下企業社會責任的立法還任重而道遠。
任重道遠的企業社會責任立法
十八屆四中全會審議并通過《中共中央關于全面推進依法治國若干重大問題的決定》,其中特別指出要加強企業社會責任立法。近年企業社會責任(CSR)一詞熱度不減,其中一種重要表現就是企業參與公益活動,這方面的工作有的企業是從長計議,有著相對完善的計劃,有的則只是偶爾為之,并未將其作為常規工作,甚至呈現出濃厚的功利色彩,參與公益很多時候都是圍繞品牌建設來展開。在主流輿論的印象中,過去輿論談及企業社會責任,往往會將其與企業公益相關聯,所以今天談論社會責任立法會稍顯突兀,它會導致一種自然而然的解讀,即要通過立法確立企業的責任,這是否意味著今后企業將被強制參與公益?企業社會責任該如何界定,立法應該針對何種責任范疇,近來一段時間,就此話題民間展開了討論。
過去外界對企業社會責任的理解相對粗淺,有沒有捐錢,捐多少錢,往往是評價一個企業社會責任的主要標準。曾經深陷“捐款門”的王石就因為捐款太少而受到指責,這可能出乎企業家們的意料,也讓他們倍感壓力,這一事件引發企業界長時間有關何為企業社會責任的探討。后來,王石在他那篇題為《什么是企業家精神?》的文章中提到他對企業社會責任的理解,他認為,“一個社會總是有一些傳統、規范和模式,而認識到這些模式的問題,重新組織要素,并成功為社會創造價值,這就是企業家精神。”他不認可將企業社會責任等同于慈善,“如果不把我們這些才能貢獻給社會,僅僅是拿出一些錢來做‘慈善’:談不上是真正的‘企業社會責任’。”這樣的觀點在企業家內部乃至外界都頗受認同。
王石是從經濟角度理解企業社會責任,“商業就是最好的公益”在學界其實也頗有市場。中國社會科學院企業社會責任研究中心副主任孫孝文的理解角度則相對多元,他在去年年底發表于《企業觀察報》的一篇文章中提到。“‘企業社會責任’這一概念并不是嚴格的法律概念,而是法律概念、經濟概念和道德概念的混合體。”今天談論企業社會責任立法,必須看到這一概念的復雜性以及立法可能帶來的困擾。孫孝文在文中分析了企業社會責任立法存在的五個問題,首先,必須明確企業社會責任的定義,“企業的法律責任需要既有的法律來確定,但是,如果用法律手段強求企業承擔倫理責任和慈善責任顯然是不妥的。”其次,企業社會責任領域目前已有不少立法,比如《勞動法》、《環境保護法》、《消費者權益保護法》、《公司法》等都從不同角度規定了企業社會責任,如果要就社會企業責任專門立法,就必須先要確定責任的具體內涵。另外三個問題包括企業社會責任的立法對象、責任法的標準以及會產生哪些影響。基于上述分析,孫孝文認為,“‘加強企業社會責任立法’是一項十分重要的工作,但需要各利益相關方充分研究、討論,切不可操之過急。”
這五個問題中,企業社會責任概念的復雜性被提及最多,北京師范大學公司治理與企業發展研究中心主任高明華教授表達了類似的觀點,他將企業社會責任分為自愿性的和強制性的,認為“企業自愿性的和強制性的社會責任必須要分開,強制性社會責任要立法,自愿性的不可以立法,交由企業自愿來履行。”這必然會導致一個問題,正如此前孫孝文的分析,現今在企業強制性責任領域方面已經有不少立法,如果專門就企業社會責任立法,恐怕只是對相關法律規定的匯總,意義并不大。企業社會責任立法討論正酣,企業也越來越重視社會責任,如何將其確定為法律規范,看來還任重道遠。
被玩壞的環衛工人心愿卡
年關將近,有一些群體總會在這個節點進入人們的視線,成為輿論的焦點。比如環衛工人,有人最近發起環衛工心愿卡活動,環衛工舉著寫有“年輕人,少放點鞭炮!讓我老伴早回家過年!謝謝體諒!”字樣的心愿卡,倡議大家少放鞭炮。這一“少放鞭炮早回家”的主題活動很快在朋友圈和微博走紅,不少明星、大V都表示支持。不過,很快也出現爭議,一些網友發起各種版本的“早回家過年”話題。在一張“鞭炮大爺”的圖片中,賣鞭炮的大爺也舉著心愿卡:“請大家多買點可憐老人賣的鞭炮,讓他有錢不會被兒女拋棄。”也有網友倡議“少看春晚,讓主持人早點回家過年”,原本頗具公益意味的活動很快就被玩壞了。面對不同的需求,要不要放鞭炮成為一個艱難的決定,直到賣掃帚老人圖片的出現,紛爭才暫時得以化解,這張圖片寫道:“年輕人買把掃帚吧,再買點鞭炮,放完自己掃。”
網友對這樣一個活動的娛樂化態度,在一定程度上解構了活動本身的價值。與此相關的嚴肅討論也出現分歧,新京報刊登了兩種近乎對立的觀點,焦點在于活動本身是否有道德施壓的成分,一種觀點認為,這種雞湯式的勸善以情取勝,只是煽情而非說理,結果“激發人心憐憫,能將問題導向道德化求解,卻未必能解決問題 ”;與此對應的一種觀點則認為,心愿卡只是一種溫馨提示式的提醒,動輒將正常的道德感召說成“綁架”,是道德虛無主義作祟。至于這種方式則值得商榷,活動本身“是對文明呼吁的選項之一,也許并非最完美的表達。”新聞學學者則關注這一活動的炒作成分,關注它是不是一個新聞策劃,中山大學校區傳播與設計學院講師、中山大學公益慈善研究院執行院長周如南認為,“如果剔除所有新聞惡意,那么是可以理解的,因為作為一個個體事件,它傳達出的一種價值,即人們對于弱者的同情和關懷,這個是值得肯定的。”
從公益實現的角度看,純粹對個體關懷難以促成普遍的自覺行動,理性的人反復提醒,環衛工可不可以早回家過年,與放不放鞭炮沒有任何關系。但試圖憑借憐憫弱者來以情動人,這就是很多網絡公益活動的共性。實踐證明,它的傳播范圍與說服效果顯然比純粹說理更廣,網絡公益活動更多依靠情感動員,這既是它們成功的關鍵,也是理性的人嗤之以鼻的原因。
企業公益新嘗試:為社會撫養費免息貸款
年底福利到處有,但有的公司福利更特別。近日,由梁建章擔任董事局主席和CEO的攜程公司有關負責人表示,公司從今年起開始實施《社會撫養費免息貸款規定》,目的是為了鼓勵員工多生育,具體政策是:攜程公司對員工提供零利率的貸款,其額度不超過社會撫養征收繳納金額,且原則上不超過年度稅后收入的3倍,所以最高金額不超過人民幣20萬。而它還款的最長時限是不超過120個月。這樣一個規定很快在網絡上引發關注,它糅合社會撫養費、二孩政策等公共議題,有評論認為這是挑戰計劃生育,但問題并非這么簡單,由于它是由一家公司發起,這難免讓人感到錯位。自然而然的一個問題是,它到底是純粹的公司福利,還是一種取巧的營銷方式?這種困惑使得它受到好評的同時也引發了質疑,“攜程公司的這種關懷,與中國人口政策對個人生育的限制,形成了一種‘鏡像關系’。利用這種關系,攜程收獲了幾無瑕疵的名聲。”由于規定與現有政策存在抵牾,這種“營銷”也存在不確定性,上海交通大學安泰經濟與管理學院副教授黃少卿更關注這種規定的風險,“我希望他在攜程的做法都是合規的,是‘正確地做了正確的事’。因為程序上的瑕疵隨后很可能會產生麻煩。”
值得注意的是,梁建章曾表示,他一直抱著做企業的心態去研究人口問題,本月初,他和人文經濟學會特約研究員黃文政在東方早報發表了一篇題為《計劃生育,一筆錯賬》的文章,通過列舉大量數據,詳細分析了人口與經濟、資源創新的關系,而在攜程推出《社會撫養費免息貸款規定》后,梁建章又發聲,認為“真正合理的社會撫養費應是政府對多子家庭的補助,而不是罰款。從根本上來說,多出生的孩子未來所貢獻的稅收,將遠大于其所占用的教育資源,并且會被用來撫養整個社會的老人。”梁建章顯然有備而來,這在很大程度上打消了人們的疑慮。社會撫養費質疑持續已久,梁建章提出了一種解決策略,盡管看起來是螳臂擋車,但在很多人看來,這樣的作為可能更接近企業在社會公益中的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