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敬愛的啟功先生,永遠離開了我們,他卻永遠活在我們心中,火災源遠流長的文化長河之中,閃耀著人格魅力的光芒。
啟功先生不僅是一位德高望的教育家,作為我國當代文化名人,他集詩、書、畫和文物鑒賞于一身,是享譽國內外的國寶大師,通才碩儒。人稱他的詩、書、畫“三絕”。
啟功先生是一位早已成名的畫家。他從小就酷愛繪畫。他曾說,他小時候看到在祖父的書房案邊墻上掛著叔祖畫的一大幅國畫,山水稠密,筆畫精細,覺得這幅畫十分宏偉,很是喜愛。又常見祖父拿過手頭小扇,畫上竹石花卉,幾筆而成,感到非常奇妙,漸漸萌發了他長大之后作一個畫家的愿望。他同宗遠支的老輩溥心畬、溥雪齋也都是畫家,很關心和重視啟功學畫,所以啟功從小就受到這方面的熏染。他最初拜賈羲民先生為師學畫,賈先生一家都是老塾師,精通書史,對于書畫的鑒賞也極有素養。作畫的技術雖不甚精,但卻有非凡的卓識,常帶領啟功到故宮博物院看陳列的古字畫,有時和朋友隨看隨加評論,所以在書畫鑒賞知識上也使啟功受到不少啟迪和教誨。賈老師知道他想進一步多學些作畫的技巧,就把他介紹給著名的傳統畫家吳鏡汀。吳先生教畫法,極為耐心,當啟功畫了一幅有進步的作品,拿去請先生指教時,總是得到先生的鼓勵,并針對他的作品,專門把極關重要的竅門指出,每次指教都使他有新的領悟,再畫時又進一步提高。有時吳老師在講到某派酌畫法時,還隨手表演一番。確切地給他指出某家某派的特點。啟動隨吳先生學畫,也不全囿于先生的成路,而有自己獨特的風格:構圖嚴謹,手法生動,富有傳統文人的意趣。他擅長畫山水、竹石等,上世紀三四十年代,他的作品在畫壇嶄露頭角。他也曾作畫賣錢,以補助生活,不少佳作流于社會,五十年代達到高峰。有專家評論他的畫最大特點是:“以畫內之境求畫外之情,畫境新奇,境界開闊,不矯揉造作,取法自然,耐人尋味。”近幾年來,每年的書畫拍賣活動中,都能見到啟功先生早期的繪畫作品,被書畫愛好者出高價收藏,可見他的畫很早就出了名。但在“反右”運動中,他因參與籌建中國書畫院而被無端打成右派,他的繪畫事業受到很大挫折。自五十年代以后,他的主要精力放在教學上,日不暇給,繪畫不如寫字省時,只得忍痛罷手了,直到“文革”后,才重新執筆。所以除了他的老相識,很少有人知道他是畫家。
改革開放以來,為了對外交流他還是擠出課余時間,為國家領導人的出訪,以及為文化、統戰部門的國際合作、文化交流作過不少山水、松竹、蘭花、香荷以及書法條幅作為給國際朋友的禮品。在中南海、毛主席紀念堂、全國政協、中央文史館、釣魚臺國賓館等處也收藏有啟功先生的書畫佳作。他風趣地說:“我這里是咱們的禮品制造公司”。
啟功先生是我國當代著名的書法家。1981年中國書法家協會成立,先生被選為副主席,1984年任主席,后任名譽主席。但他經常對人說,我的職業是教師,書法只是業余的愛好。他回憶自幼開始學習書法時,也不外描紅模、寫仿影、臨字帖,不過是隨時應付功課,并沒有學畫那樣的“志愿”。只是一次一位長輩命他畫一張畫,并說要裝裱之后掛起來,這對他來說當然感到十分光榮,但那位長輩又對他說:“你畫完不要落款,請你的老師代你落款。”對他刺激很大,從此他暗下決心,發奮練字,幾十年來刻苦鉆研,始終不渝,他曾刻苦臨習了大量碑帖,尤以臨習趙孟頫、董其昌、歐陽詢、柳公權、智永等最勤,積淀了深厚的傳統功力,并結合自己的審美情趣,最終獨樹一幟,終成大家。他的書法作品,無論條幅、冊頁、屏聯,都能表現出優美的韻律和深遠的意境,內緊外放的結體,道勁俊雅的筆畫,布局嚴謹的章法,都達到了爐火純青的高超水準,形成一家之風,被人們稱為“啟體”。書法界評論他的書法作品:“不僅是書法之書,更是學者之書,詩人之書,它淵雅而具古韻,饒有書卷氣息;它雋永而兼灑脫,使觀賞者覺得余味無窮。因為這是從學問中來,從詩境中來的結果。”人們常說“書如其人”,啟功的書法,正如他人一樣,端正、崇實、平易近人,而閃耀著機智和風趣。自80年代起,已有多種版本的啟功書法集陸續出版。
啟功先生對書法理論有獨到的研究,他著的《論書絕句一百首》,以詩的形式總結了自己幾十年來研究書法的系統理論,在書法界有廣泛深遠的影響。他認為:書法是我國民族文化的優良傳統之一,既是文化交流的工具,具有實用價值;又是一門獨放異彩的民族藝術,具有欣賞價值。幾千年來,書法一直起著藝術語言的作用,深受廣大人民的喜愛而不斷被傳播,它表現了多少人的思想感情,在許多人眼中,它競自可以成為人格的標志。啟功認為:“對書法的研究和實踐,主要可分為兩個階段。”面對廣大人民來講,首先應是普及,寫好平常應用的字。一封信,要朋友能看得懂;一條板書要學生抄錄時順利無誤;一篇稿子要排字工人看到后心明眼亮排起字來效率提高;一個通知不但文理通順,首先要沒有錯字……至于創新,則不反對有各種流派,因為路是大家走的,但也不能說“創新”就一定是好的,就一定能成功,這要看觀者擁護不擁護。當前社會上還流行要小孩子苦練書法,家長更希望孩子從小就成“家”。經常有人帶著孩子登門,要他指點竅門,啟功則不以為然。他當面對家長說,小孩首先要學好功課,打好學習的基礎。他曾不止一次講過,書法不同于雜技,要腰腿靈活,自幼鍛煉。恰恰相反,小孩對有些字還不認識,怎么提到書法呢?今天小孩練毛筆字,主要也是記住筆畫、字形。除作為認字手段之外,也培養對民族傳統藝術的愛好。年紀漸漸大了,理解力和觀賞力強了,練字才更有見解、有辨別、有選擇,寫出自己的風格。
啟功先生對書法的結字、用筆有獨到的見解,如趙孟頫說:“書法以用筆為上,而結字亦須用功”。他通過幾十年的實踐則認為:“從書法藝術上講,用筆與結字是辯證的關系。但從學習書法的深淺階段講,則應以結字為上。”與趙氏所說,恰恰相反。他經過多年的探索,發現練字的九宮格,米字格并不準確,因為字的重心聚處并不是在格的中心點,而是在距離中心不遠的四角處,并總結出:各筆之間先緊后松;沒有真正的橫平豎直;字的整體外形也是先小后大,先窄后寬等一些練字的規律。
文化部為表彰啟功先生在書畫方面的成就,2000年為他頒發了“蘭亭終身成就獎”;2002年又頒發了“造型表演藝術創作研究成就獎”。
啟功先生是一位具有獨特風格的當代詩人。他對古典詩詞的造詣很深。他在童年時代即有學作詩詞的興趣,青年時代經常參加同族長輩主持的筆會,談詩論詞,與詩友唱和,打下深厚的功底。執教以后,在治學、授業、評畫之余,常就生活中遇到的人物、事件、器物、風景等抒發情感,創作了許多生活氣息濃厚、感情真切的詩詞。1989年,他的第一本詩集《啟功韻語》出版,他在自序中說:“這些‘詩’是許多歲月中偶然留下的部分語言的記錄”“一些心聲友聲的痕跡。”1994年和1999年,第二、三本詩集《啟功絮語》《啟功贅語》又陸續出版。啟功先生的書法作品,大多是書寫自作詩詞,而他的畫作,均有自己詩詞佳句題識。詩、書、畫在同一幅作品中展現,達到了和諧統一,觀其畫,賞其書,吟其詩,使人如入畫境,神暢意舒,回味無窮,真是一種藝術享受。所以他的詩書畫“三絕”,如今先生仙逝“三絕”絕矣!詩集出版后,在社會上引起反響,專家們評論他的這些詩詞,“功力深厚,風格鮮明,完美地運用了古典詩詞的固有形式,巧妙地運用了現代新語詞、新典故以及俚語、俗語,形成了他的詩詞獨特風格,充分體現了新時代的特點,為古詩詞如何繼承與創新樹立了良好的典范”。他的詩“各體兼備、風格多樣,足見他正在探索詩體的革新,為中國詩的發展尋求出路”。
啟功先生是獨具慧眼的古書畫文物鑒定家。先生平生用功最勤,成就最顯著的還是文物鑒賞和鑒定。尤其對古代的書畫、碑帖見識卓異,造詣精深。在文物鑒定方面,他至少有兩條優點是同輩專家所不及的:一是知識面廣,他在青年時代即精心研究過書法史、繪畫史。在多年的教學工作中,對古文字學,古典文學、音韻學、訓詁學、歷史學、文獻學、目錄學、版本學、考據學、哲學、宗教學等也有過廣泛的涉獵,對中國的傳統文化有著深入廣博的研究,熟悉古代典章制度、禮儀民俗,他掌握可利用的信息多:二是他擅長文獻考據,懂得駕馭文獻信息的方法。啟功又有多年書法繪畫的實踐經驗,遇到公案,善于綜合利用各方面的知識信息和自身的優越條件,從學術研究和藝術鑒賞的角度,全面分析,從而做出正確的判斷,這是一般鑒定家所不及的。所以啟功先生鑒定書畫,不只是作一般真偽的評判,他能透過現象,深入本質,看到別人熟視無睹的問題,發表別人不能發表的卓見,獨樹一幟,居當代鑒定大師的前列。例如,他對舊題唐張旭草書古詩帖真實年代的考定;對陸機《平復帖》的全文通釋與考證,都是靠多方面的學識和高度的鑒賞能力相結合,才能給出令人折服的結論。
早在解放前,1947年先生即受聘為故宮博物院專門委員,在古物館負責鑒定書畫,在文獻館負責審閱文獻檔案,整理清代史料。新中國成立后,成立文物局,又參與國家對流散在社會上的文物收購鑒定工作,每遇疑難問題,鄭振鐸局長必約請啟功參加。1983年,國家文物局聘請國內頂級專家組成7人小組,對國內各大博物館收藏的珍品進行甄別鑒定。先生即是7位專家之一,為保護國家文化遺產做出了重大貢獻。1985年被國家文物局聘為國家文物鑒定委員會委員,1986年任主任委員。除書畫外,這些年還對出土文物及古代書籍進行鑒定。如對王安石書《楞嚴經要旨》、宋代龍舒本《王文公集》、北宋何子芝造金銀字《妙法蓮花經》、文天祥墨跡手禮、張大干《石溪山水圖》,以及近兩年震驚文物界的《出師頌》《淳化閣帖》的收購與鑒定。啟功先生幾十年來,為我國的文物鑒定作出了卓越貢獻,所以文物界稱他是舉足輕重、不可多得的國寶級人才。中央文史館獻給先生的長挽幛,恰當地概括了先生的卓越成就和崇高品格:“書稱巨擘,畫稱名家,詩文萬古超三絕;學為人師,行為世范,桃李成陰樹百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