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從六七歲時就開始描紅習字,而且寫起來旁若無人、不厭其煩。我的學生時代正值“十年動亂”,學校里所學的知識可想而知,但卻成全了我的書法情結。參軍入伍后,學習書法又多了一種驅動力,一批書畫愛好者們聚在一起互不服輸,較著勁地學,真有一種舍我其誰、干出一番事業的勁頭。再到后來,隨著年齡的增長,閱歷的豐富,書藝的提高,學習書法又有了一種弘揚國粹、秉承傳統的責任感。這么多年一路走下來,學生時期的書友、當兵時的伙伴以及提干以后一起練習書法的同道,后來都因各種原因擱筆了,而我一直堅持走到了今天。
1979年我報考了中國人民大學中文系,苦讀五年,自修完成大學本科,被總后勤部樹為“兩用人才”標兵。后來又在總后培訓班進修書法,并四處拜師,劉炳森、沈鵬、歐陽中石、李鐸、張海諸先生給予的教誨使我終生不忘。我以前的書齋名叫“一杵齋”,取自李白“只要功夫深,鐵杵磨成針”的故事,寓意對練習書法的一種堅持不懈的努力。后來改名為“萬籟草堂”,因白天工作較忙,又少不了一些應酬,我的讀書寫字時間一般是在晚上十點至凌晨一點鐘左右,也就是在夜深人靜、萬籟俱寂的時候,所以叫“萬籟草堂”。此外也寓意追求一種天籟、地籟、人籟合一的萬籟境界。到了現在,我感覺,學習書法是一種享受,一種生活的樂趣,一種由表及里、由肢體到心靈的愉悅。
我覺得,一個真正的書家應該具有多方面的知識,特別是應該具備較深厚的文學功底。文學是一切藝術之母。書法作為藝術之中的一個門類,同樣離不開文學。書法當然需要具備扎實的基本功,點畫的精到、線條的錘煉、結體的合理、章法的布局等。但我始終認為,字寫到了一定程度,就不單單是寫字了,而是在寫一種文化內涵,一種情趣意向,一種精神追求。如果不具備較深厚的文學功底和多方面的知識,寫出來的字必然單薄而無韻味。這大概就是“功夫在字外”的道理吧。縱觀歷代大家,看看王羲之的《蘭亭序》、蘇軾的詩詞、康有為的激文、啟功的國學研究……哪一位不具備精深的文化功底?不然絕對成不了一代大家。
我們不能滿足于躺在古人現有的成果之上,不思進取,不求發展,那樣我們將無法向后代交代。試想,哪一位古人不曾是今人?哪一位今人不終將成為古人?博大精深的書法藝術之所以具有永恒的生命力,就在于它的源遠流長,生生不息。在三千年的書法歷史長河中,每個時代都創造出了屬于那個時代審美特征的藝術面目,既有前人藝術特點又明顯地區別于前人。先秦甲骨、金文的率意而樸厚,秦漢的雄渾與稚拙,魏碑的博大與雄強,晉人的瀟灑與飄逸,唐代楷書和狂革的謹嚴和豪放,宋人的重意,明人的尚態,清中晚期的碑字復興,民國至20世紀80年代書法振興,可以說創造了一個具有鮮明的藝術追求和獨有的藝術特色的時代。因此,我們也應該在繼承前人的基礎上,努力創造出屬于我們這一時代的輝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