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早年我喜歡張旭和懷素的草書,喜歡張旭《古詩四帖》那種整體氣勢如長江大河一瀉千里,急風驟雨的書風,它完全打破了魏晉時期拘謹的草書風格,所以明人本道生評價張旭“行筆如空中擲下,俊逸流暢,煥乎天光,若非人力所為”。懷素的草書則像他在《自敘帖》中說的“馳毫驟墨列奔駟,滿座失聲看不及”,處處充滿了激情,從整體節奏和整體意象與氣象來看,無不是滿含激情的產物。正是他們二人這種激情滿懷,才讓通篇文字充滿了活力和氣象,充滿生命和血氣。
前些年忽然又對黃庭堅的草書特別感興趣,覺得山谷的《諸上座卷》以及《李白憶舊游詩》等帖筆力強健,蒼勁挺拔,沉著堅穩,點畫與線條交錯,質厚品高。于是又開始創作一些大開大合的作品。
近年關于草書創作,更多地陷入了沉思,多以讀古書,看法帖,研究前人的書寫狀態,探索一些草書的“雅”與“俗”,“文”與“惡”,“韻”與“意”等,有空便提筆寫點小品和關于對草書思考的文字。
大草是書家功力、才情、氣質、修養以及綜合性素質的體現,是書寫過程中隨著情緒的波動而不斷體現書家創造性的展示。書法的線條是一種生命的狀態,寫出一種爆發狀態,這才可能叫力度。草書的整體應有瀑布的氣勢,既有跌蕩感,又要有從山間聽到水聲去尋找的感覺,然后找到瀑布,寫出一種寧靜的回聲與反響。
大草乃性情使然,要求書家在進入書寫狀態后,心手雙暢,但書家首先應當墨色濃厚,然后一筆書之,直到墨枯筆盡,意猶未了,使得在氣象上是濃墨重彩開始,字形則從靜如山岳啟始,再筆勢連綿,然后再淡墨、飛白,氣勢暢達,在通篇的布局上形成整塊的虛實結合,空靈之氣流溢行間。整個觀之,則滿紙高山大河,小橋流水,雄肆大氣,奔騰不息,激情蕩漾,滿紙云煙,氣象叢生。
除此之外,書家在進行大草創作時,筆下縱橫,輕重遲緩,或如淺斟低唱,或如急風驟雨,或如細雨微風,或如刀兵相見,皆隨機所適,出之自然。但書家的情感素質,線條的熟練程度,還是在節奏中以奔放,運筆忽徐忽疾等強烈地表現流露出來。人們在視覺上之所以對作品會產生濃淡枯濕,氣象滿紙的感覺,除了墨色的濃淡之外,還因為節奏的變化,形成疏密,形成對比的所在,使得線條形成波瀾氣勢。
古人說:書不入晉,終為野道。但書要入晉卻是有個通過時間的積累來完成追根追古,步向文氣與雅氣的階段,而此時恐怕已是“人書俱老”,而“人書俱老”的境界則是已經通會古今了。當一個人人書俱老的時候,書法就變成一種自然而然的表達,不再有故意造作感,或故意求險、求美,或求異于人,而是通會之后的“造化”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