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行紀制度作為大陸法系商法的特有制度,隨著商品經濟的發展而出現,又隨著市場經濟的發展而繁榮,在世界國際貿易中發揮不可替代的作用。各國行紀制度的立法也有很大區別。本文簡述了行紀制度的歷史和兩大法系代理制度的沖突,論述了各國行紀制度的幾點異同和我國間接代理與行紀制度。通過學習借鑒各國行紀制度立法,行紀制度在日益完備中定能得到進一步發展。
[關鍵詞]行紀制度;商法;比較法;間接代理
[中圖分類號]D92 [文獻標識碼] A [文章編號] 1009 — 2234(2015)02 — 0033 — 02
行紀行為作為商品貿易發展的產物,在社會經濟各大領域特別是國際貿易中發揮日益重要的作用。雖然商事行紀制度為大陸法系國家或地區專有,但英美法系也存在與行紀行為本質相同的隱名代理制度。不管是宏觀比較兩大法系中相關規定,還是具體的對各國進行對比,都對行紀制度的進一步發展具有重大意義。
一、行紀制度的歷史發展
行紀制度產生于 15 世紀,興盛于17世紀。最初基于貿易的需求,源于國際貿易的發達,特別是歐洲中世紀海上貿易興盛,傳統商事代理制度不能適應形勢需要,要求有一種既能降低貿易風險又能節省成本的制度。而且在代理制度的應用中,由于被代理人承擔代理人行為后果,難以預防代理人為自身牟利的道德風險,這一點在直接代理中尤為突出。為彌補代理之弊端,行紀制度應運而生。首先表現在貿易領域,出現了專門的行紀組織,收取酬金,接受商人委托,以貨物為單一標,小規模的代商人進行貿易活動。在當時的商事習慣法和部分成文法中也可見行紀制度的蹤影。行紀作為法律制度首先出現在法國商法典中,直至19世紀的《德國商法典》對行紀進行了完整系統的規定,行紀制度正式確立。各大陸法系國家現行商法,以《德國商法典》為典型,均有對行紀制度的詳細規定。另外,韓、日等少數國家將行紀制度以信托制度為名進行規定。
我國古代具有行紀雛形的代表制度是“牙行”制度,即設立牙行,接受委托,代售或寄售貨物,并收取“牙錢”。牙行以自己名義與第三人交易,收取傭金,并自己承擔責任,這與行紀制度的本質相同。在《大明律》中可見此制度蹤影。民國時期和新中國初期,由于立法和社會經濟發展的局限,行紀制度的發展停滯不前,甚至趨于消滅。改革開放后,由于社會主義市場經濟的需要,行紀制度重新進入大眾視線,甚至還從商品貿易領域擴展到金融領域。90年代后,行紀才與信托完全加以在立法上和實踐中區分。《合同法》對行紀合同的專章規定,表明行紀制度在我國市場經濟中將扮演更重要的角色。
二、兩大法系代理制度的沖突
行紀制度法律地位的不同界定是大陸法系和英美法系的一大重要區別,這一區別的核心是對代理制度范圍的界定。大陸法系中的行紀制度是指行紀人以自己的名義,為委托人利益,進行貨物買賣或其他商業交易,從而獲得報酬的經營業務。傳統大陸法系觀點認為,行紀與代理在性質不同,行紀制度不屬于代理,這歸因于行紀欠缺代理制度的最基本要素,即代理人向第三人為意思表示而該意思表示的效果卻直接歸屬本人。行紀商自身作為權利義務主體,以自己的名義辦理委托人的事務,這一點與大陸法系關于代理的傳統觀點——代理以顯名為必要——相違背。雖然行紀制度和代理制度在經濟背景和經濟功能上有共同之處,但行紀制度實為代理的衍生品——為彌補代理制度的缺陷而獨立存在。
反觀英美法系,英美法系中沒有行紀制度的表述。由于英美法系中代理的概念相當廣泛,且不以顯名構成要件,因此英美法系的代理包括了大陸法系中的行紀。兩大法系代理制度的沖突在行紀制度中得以體現,具體表現為對代理制度構成要件的界定差異,即代理是否以顯名為必要。英美法系將隱名代理擴大至行紀行為,也就沒有單獨設立行紀制度之必要。
三、 各國行紀制度概述
(一)大陸法系行紀制度
1.行紀的定義
大陸法系民商分立的國家對行紀的定義可以分為三類:以商行為標準的定義、以商主體標準的定義和以商事合同定義。以商行為為標準的定義,典型的是我國臺灣地區民法典第576條,將行紀定義為:以自己名義,為他人之算計,為動產之買賣或其他商業上之交易,而受報酬之營業。以商主體標準的定義,以德國為典型。《德國商法典》第383條定義了行紀商:以自己的名義為委托人購買或銷售貨物、有價證券,并以此作為職業性經營的人。由此可見德國商法將行紀定義為商行為的一種。以商事合同定義行紀的,典型的有我國《合同法》和《意大利民法典》。我國《合同法》專章規定了行紀制度,其中第414條規定:“行紀合同是行紀人以自己的名義為委托人從事貿易活動,委托人支付報酬的合同。”《意大利民法典》規定:“代理商契約是指一方為他方固定地實施推動在一定地區締結契約的活動并獲得對價的協議。”筆者贊同以商事合同來定義行紀,原因是行紀的性質是一種委任契約,且行紀行為的依據是行紀人與委托人間的契約關系。
2.行紀人
行紀人是行紀行為中獨立的與委托人和第三人分別訂立合同的主體,與一般商行為人相比具有特殊性。在各國立法中對行紀企業的的界定和規制有眾多差異,對行紀企業的不同立法就是其中一項重要區別。在德國商法中,雖然行紀企業非商人,但德國商法在立法上明確了對行紀企業的有效調整,并給予行紀企業更寬松的限制。而日本商法卻未明確行紀人的商人屬性或非商人屬性,但依其規定和司法實踐可推定行紀人即為商人。我國合同法并未對行紀人是否必須為企業做出明確清晰的界定。各國的商事立法均旨在有效調整行紀契約關系,減少行紀行為在商品經濟中的貿易摩擦,提高貿易效率。因此,比這更認可給予行紀企業適度寬松的界定空間和合理有效的規制尺度,使行紀人有更寬廣的生存空間的立法傾向。
3.標的物
各國對行紀行為的標的物的立法差異,表現在對標的物范圍的界定上。德國商法對行紀的定義中,明確了貨物和有價證券作為行紀行為的標的。我國臺灣地區民法典將買賣的動產和其他商事交易的標的作為行紀行為的標的。德國、日本、韓國等國家單獨規定了貨物和有價證券以外的行紀標的行為,德國商法將此行為稱為“類似行為”,日、韓商法則將其定義為“準行紀”。我國合同法并未對行紀標的物做列舉式立法,而是概括式的規定為“從事貿易活動”,表意所見可推定為既包括貨物和有價證券,也包括其他可進行紀交易的標的物。筆者認為,我國立法更為科學嚴密,因為隨著交易多樣性的需要,勢必發生普通貨物和票據以外的作為行紀標的物的行為,概括式立法更能適應市場發展變化。
(二)英美法系隱名代理與行紀
英美法系國家的立法非民商分立,更無行紀概念。英國曾頒布過lt;The Factors Act 1889gt;,雖然譯為《行紀人法》,但其本質實為隱名代理,英美法系的隱名代理與大陸法系的行紀制度有極大差異。最重要的兩點是,行紀制度的有償性和行紀人自身直接承擔行為后果。代理制度可能是無償的,后果由委托人承擔。另外,在主體的適用范圍上,行紀人不能為自然人,除非辦理過法定程序,而代理人可以為自然人。筆者認為,隱名代理與行紀制度的本質不同是由各自的構成要件的不同而決定的。而構成要件的不同又是由兩者性質不同引起的。以行紀制度的有償性為例,行紀制度的商行為本質,行紀制度的契約性質,使得行紀人與委托人間存在對價關系,盈利為行紀人為行紀行為的最終目標。因此有償性是行紀行為的必不可少的要件之一。這也是行紀制度在民商分立國家中,只存在于商法體系而脫離民法體系的重要原因之一。
四、我國間接代理與行紀制度
間接代理與直接代理是大陸法系的代理制度分類方式之一,雖然直接代理與英美法系的顯名代理基本一致,但間接代理與隱名代理的卻有差異。筆者認為,這種差異是必要的,且體現大陸法系國家對代理制度分類的立法觀念。若英美法系與大陸法系在此問題上僅命名不同,行紀制度又該身處何地?
(一) 間接代理與行紀制度的聯系
間接代理與行紀制度的行為法律規制范圍有重疊。體現在我國立法,即《合同法》第403條和第22章的適用范圍問題。由于我國引入了英美法系中的被代理人身份不公開制度,這與行紀制度存在規制范圍的重疊。根據403條第一款,第三人是否知道委托人與被委托人間的關系,成為選擇適用403條還是第22章的關鍵。在司法實踐往往會造成同樣案情不同裁判的情況,甚至第三人為自身利益而提供與事實不符陳述。間接代理和行紀制度的立法疏漏極易引發道德風險,特別是作為理性經濟人的當事人雙方,往往會在追求利益最大化的經濟交往中借機獲利。
(二) 間接代理與行紀制度的矛盾
間接代理與行紀制度的關系在學界頗具爭議。是兩者相同,還是對立,抑或行紀制度包含于間接代理。筆者認為,行紀制度獨立于間接代理。民商分立的大陸法系國家將行紀制度界定為獨立的商行為,獨立于代理制度。間接代理雖與行紀制度有諸多相似,但只是代理制度的一種,仍然具有代理制度的性質特點,如主體范圍、非必須有償性等。而引起間接代理與行紀制度矛盾的根源,在于兩大法系的立法沖突。具體來講包括立法基礎、立法傳統、法律地位、價值取向。而我國在引入被代理人身份不公開制度時,并未針對兩大法系的立法矛盾變通使用,導致了與行紀制度的沖突。
五、總結
我國在立法建設,借鑒國外先進經驗的過程中,要充分考慮兩大法系的立法背景和目的,綜合考慮與相關立法可能產生的矛盾,避免因此在司法實踐中產生爭議。商事方面的立法在我國法律體系中仍待完善,而行紀制度在我國的司法實踐和瞬息萬變的市場經濟中不斷面臨新的挑戰。因此在今后的發展中既要宏觀把握民商分立的立法體系,又要借鑒微觀的具體制度設置,具體包括明確主體范圍、合理劃分責任、簡明交易程序等。適時而變,適情而改,行紀制度才能長足發展。
〔參 考 文 獻〕
〔1〕王建文.商法論〔M〕.北京:高等教育出版社,2003.
〔2〕范健,王建文.商法基礎理論專題研究〔M〕.北京:高等教育出版社,2005.
〔3〕江帆.代理法律制度研究〔M〕.北京:中國法制出版社,2000.
〔責任編輯:陳玉榮〕
[收稿日期]2015 — 01 — 15
[作者簡介]冷奇奇(1993—),女,山東青島人,學生,主要研究方向:法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