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洪琦



“萬籟雖參差,適我無非新。”這是古賢王羲之在一千七百多年前與文友蘭亭雅集時留下的詩句。特別強調了藝術求新的重要。當代美學家宗白華先生說:“哲學求真,道德或宗教求善,介乎二者之間表達我們情緒中的深境和實現人格的諧合的是“美”。文學藝術是實現‘美的。求新求美也就成了我工筆花鳥畫藝術研習道路上的最高追求。近十余年中,我時常回到故鄉湘南,在幼時輔助父親從事田間勞作的野岑幽溪間流連。我多次返回云南西雙版納,在回味少年時期隨支邊親人流落他鄉的苦痛之時,也一次又一次為狂野的版納風情歡呼騰躍不已。我也常在湘山楚水間為收集創作素材而奔忙。這些時候我都是揣懷著一個想法:敞開自我靈心,捕捉自然與生活中的最新、最美、最燦爛的瞬間,讓自己手中的畫筆,將這些最讓人感動的瞬間描繪出來。根據這樣的藝術理念,我在自然與生活中擷取創作題材著重于以下幾個方面:
一是對鄉土情韻的懷念。這是來源于幼小時期的記憶,父親帶著我從事春種、夏作、秋收、冬藏的農家活,除體驗到了農家的艱辛之外,田園生活的溫馨、山野村居的清趣也深深地保留在我的心間。如以從家禽、飛蟲為題材的《醉秋》,意在表現熱烈和樂的田園情趣。以禽息為題材的《幽居》,一窩待哺的小鳥卷縮在鳥巢中,幼鳥們期待的眼神一齊望著奮翔而出的母鳥。作此畫時,我想起了當年身處貧寒農家的父母,為兒輩的成長他們進行過多少次艱難的抗爭,還有那《家園》系列作品,都是以農家禽畜為描繪對象的畫作,無論畫面中出現的是雞、鴨或是豬、兔、犬等等,都是著意描繪這些小動物在親密地、悠游自在地玩樂。這類作品寄意于我對童年的回憶。鄉土情懷的畫作中最讓我耗費心力的是《家和萬事興》,這是一幅以農家春節團圓飯菜為主體的工筆畫作品。農家庭院中心一桌豐盛的筵席,幾只鴿子在屋檐上歡樂地環旋,春聯貼好了,燈籠掛上了,鞭炮張掛在竹竿上等待點燃,滿幅全家團圓、歡度春節的喜慶樣和氣象。在農家來說,團團圓圓過年太重要了,一年的辛苦、一年的牽掛,一齊吃餐團圓飯,老老少少的心愿都滿足了。師友們還熱情地鼓勵我說:“洪琦,你把靜物畫與工筆畫創作結合起來了,讓人耳目一新。”有了這句話,我在創作中的許多苦累都消失了。
二是對自然豐厚饋贈的贊美。這類作品的創作理念集中體現在我以西雙版納盛產的水果波蘿蜜為題材的畫作《甜蜜世界》之中,在花鳥畫中以波蘿蜜為描繪對象的作品極少見,我選擇了超現實的手法,在十平尺的皮紙上精心刻畫綻放成熟的波蘿蜜果。這幅畫的創作沖動來源于我多次在西雙版納寫生的感受,西雙版納的熱帶雨林中,無論是林木、草卉、瓜果,都要是那么蓬勃旺盛,有一種咄咄逼人的狂野之美。作畫過程中我一直強調這種感覺。我想到孟子曾經說過“充實之謂美”。明人周止庵在其文論中也說道:“既成格調、求實,實則精力彌滿。”《甜蜜世界》的創作讓我投入了較多的時間與精力,我力求畫作保持動感的同時,充實,再充實,讓畫作獲得了秀潤美、充實美、力量美的藝術內蘊。這類作品還有《歲歲秋實》《秋高圖》《金色欲醉》《事事如意》《秋陽》等等,都是以農家在秋熟季節的情景為題材的作品,畫面上那紅燦燦的柿子、子實飽滿綻放的板栗,更多的是溫潤如玉的蘿卜,我喜歡畫的南瓜,金黃色的南瓜不但色彩美,更是我童年的美好回憶。那時糧食由生產隊統一分配,不夠吃的時候,家里常常以南瓜緩解饑餒。當時,母親做的南瓜粑粑至今讓我想起就口生香涎。我畫這些畫作的時候想到:大自然并不需要我們回報什么,卻給了我們人類無盡的豐厚饋贈,這就是大自然真正偉大之處吧。
三是對高潔人品的崇仰景慕。這是最具中國傳統工筆畫意韻的一類畫作,追溯宋人那種清新氤氳、寧靜雅潔的審美境界,每一幅都追求空靈明凈的詩意美。這類作品以《漢宮香濃》為代表,不僅僅是自然中花鳥韻事的描繪,我更注重的是花之意、花之神刻畫,充分體觀花的精神靈魄的圣潔品質。明凈、空靈、如仙似幻,分明是花的精魄在清風中搖曳,是花中仙子在瑤臺上漫步。在整個創作過程中我千方百計地賦予畫作,雅致、高潔、清朗、超拔精神氣質,借以贊頌那種超塵脫俗的人格美。另一幅題為《曉月清香伴君醉》的畫作,表現手法與作品意境有所不同,但同樣是體現花的精神,一種優雅、虛靜、怡然自得,是花中君子的風貌,意欲給人一種瀟灑清曠、獨行天外隱逸高潔之士的神采意趣。還有《醉春》《雪滿龍山》《晨曦》等畫作都是在上述創作意念下完成的。
四是對自然生命的頌揚與詠嘆。《古桐·深秋·生命》這是我在2010年全國現代工筆畫大展獲獎的作品,古樹蒼藤、倔強向上生長的新枝、上上下下一片金燦燦的樹葉,是一首秋的交響曲,這亦是我四十多年生命感悟的寫照。秋天是收獲的季節,是令人欣喜的季節,是讓人珍惜的季節。古人留下無數歌詠秋色的藝術作品,都是歡欣與感嘆相互交集,讓后人讀后頓生幽思,我想這也正是藝術的魅力所在,只有讓人沉思、讓心靈受到啟發的藝術作品才是好作品。同樣格調的畫作還有《秋色滿幽林》《悠悠歲月》《幽林春深》等等。我想:秋是一年中最美的季節,秋葉飄零與春花綻放都是自然中最美的瞬間。
這些年,我的創作構想都是在尋求自我心性抒發與當代觀者欣賞情趣的對接,望能在欣賞者心靈碰撞中生發火花。我特別欣賞宗白華老先生的觀點,藝術要有哲學的人生智慧啟示性和宗教的人心撫慰功能,只有如此,藝術才能吸引人,才能感動人。 我們作為新世紀的藝術家,為追求自己的藝術理想努力前行,必須要讓自己的作品顯示出時代的新氣象,這新氣象還必須與新時代的觀者的欣賞心理相適應。我將循此而求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