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守瑤
父親,一直以來是一個神奇的物種。
他可以處處寵著我,也會對我嚴加管教;他會嬉皮笑臉和我小打小鬧,也會“笑里藏刀”從暗地里打得我措手不及;他會提醒我要做什么,要做好什么,卻從不會過多地幫助我。他讓我歡笑,讓我委屈,讓我捉摸不透。沒有他就沒有我,沒有他,即使有我,我也不是我。
天空藍得不可思議的季節,溫暖的陽光透過斑駁的樹葉灑下一地絢爛。蟬拖著長長的尾音,有些焦慮地扯著嗓子。他握著我的小手,在樹蔭下穿梭。我抬頭望他——仰望他是我的習慣,陽光流淌在他臉上,暈染出一片金燦燦的光芒,風揚起他的發梢,他應我以微笑,并握緊了我的手,以此減輕我的不安。就這樣迷迷糊糊地到了,他停下腳步:“到了,進去吧。”我依舊緊緊地拽著他,還一邊不安地張望。恍惚中記得他是蹲下身來說道:“要知道,你已經是一名小學生了,很多事情,爸爸相信你可以自己做到。”死要面子的我最經不起夸,雖聽得似懂非懂,卻也堅定地邁進了教室。
這是我小學一年級開學時的情景,是我在那個年齡留下的為數不多的無法忘卻的記憶。那時候,我稱他為“老爹”,他總夸張地埋怨我喊得老土,用他那滿臉的坑坑洼洼來折磨我,用胡茬來逗我,讓我騎馬幼稚而高傲地向全世界宣告,陪我放飛那只我一口咬定的啄木鳥。
那樣一個寵溺我的他,在小學開學第一天的略顯嚴肅,讓我印象深刻。
初入初中,那個以往嬉皮笑臉跟屁蟲似的他更多時候卻成了嚴父。他開始縮減我的娛樂時間,不那么頻繁地帶我玩樂,半推薦半強迫地要求我讀些什么書,寫些什么課外作業。在我失敗時毫不留情地指出我的弱點,而在我收獲眾人掌聲時隱匿到一旁。那個嚴厲的他與剛進入青春期棱角微露的我不期而遇,我們之間不可避免地爆發了戰爭。
他禁止我玩電腦,我厭惡了他的“專制”,要求“勞動人民大翻身”,義正詞嚴進行抵抗,他卻無視青春期少女深海炸彈般危險的情緒。然后我開始策劃一項非暴力不合作的手段——離家出走,但最終由于資金不足膽量不夠等原因未得以實現。
那時候,我稱那個他為“臭男人”,這是那些年單純至極的我所能想出來的最解恨的詞了。
轉眼,我已然成為一名高中生,而他卻成為了一個“老男人”。
某個周五的傍晚,我輕輕推開家門,盤算以什么方式來使這個大大的surprise更加驚艷。躡手躡腳中,我瞥見了這個老男人在廚房中忙碌,搖擺的圍裙攀附著他略顯臃腫的身體,像一只翻飛的蝴蝶。我輕輕地走近他,那溫馨的橙色燈光懶懶地打在他身上,不禁讓我想起那個早晨牽著我邁進小學的他,那個逗我開心的他,那個用沒刷牙的臭嘴熏我、用胡茬扎我催我起床的他。一切歷歷在目,只是他不再那般高大挺拔,根根白發在燈光下閃著灼人的光。
他回頭,愣了數秒,繼而孩子氣地笑:“哈!我就知道你這丫頭會回來的!”他略顯激動的臉上布著紅暈,催促著我嘗菜。
就是這樣的一個他,對我了如指掌,和我有著驚人的默契,對我寄予厚望,鼓勵并支持我步步前行,有些憨,有些笨拙,有些沉默,卻永遠在第一時間為我著想。十七年來用他獨特的方式寵溺又嚴厲地矛盾地愛著我,奉獻了自己,成就了我這個毫不起眼卻被他視為珍寶的生命。
父親,是一種情愫。
正如老舍所說:“世上最深沉的感情無以言表。”
這種情愫,于我于他,又何嘗不是呢?
(指導教師:趙艷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