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曙光



太史硯式宋時已盛行,發展到明代,有部分太史硯的局部發生了變化,即硯體越來越高大,硯池卻越來越窄細。
明代謝肇淛當時就非常反對這種硯式,認為這很不實用,害得他用硯時還得另備筆池甚至大碗應付。他在《五雜俎》卷十二論硯時說:“今之端研,池皆如線,無受水處,亦無蓄墨瀋處,其傍必置筆池。若大書,必置碗盛墨,亦頗不便。”但當時就是以硯池窄細為時尚,倘若硯池做大了,價還賣不上去:“間有斗槽者,便為減價。”他覺得這是制硯者光追求賣相,根本就不考慮使用者的感受:“此但論工拙耳,非擇硯者也。余蓄研多擇有池者,吾取其適用耳,豈以賣研為事哉?”他還找到了知音:“及考宋晁以道藏研,必取玉斗樣,每曰:硯石無池受墨,但可作枕耳。乃知千古之上,亦有與余同好者。”
明代太史硯池變化是否有其文化背景?這個尚待研究。但今天我們如果純粹從欣賞的角度看,太史硯的硯池因窄細而顯得深邃,比敞開、淺闊、寬大硯池的一覽無遺更讓人覺得覺得含蓄而耐看。
同時,太史硯形體厚重,不便移動、洗滌,其墻足還特別容易折損,所以使用起來并不是很方便。相當一部分傳世的太史硯使用痕跡不明顯,硯堂中少有磨損,說明此類硯以前并不經常使用,可推測其更主要的功能可能是作為書房書案的陳設。
雖然太史硯形態刻板、較少變化,但喜歡此硯式的硯友還是不少,以致今日市場上太史古硯已不多見。十幾年前,我認識一硯友,他見到太史硯就收,尤喜硯形碩大、硯高超常者。問其故,此兄笑答:“便宜啊,你想想,這么一方長二十多公分、高八九公分的硯臺,那時要用多大一塊硯石才能制成?!”當時聽了一笑了之,心想:你到底是買硯臺還是買硯石?今日回想起來自有道理在其中,古時硯材開采頗不容易,能制太史硯的端石一般質地純凈、無明顯瑕疵,材質屬上乘,制作一方太史硯成本不會低的。但早先古玩市場上的太史硯價格卻并不很高。
遺憾的是,這類太史硯后來很多遭遇不幸,被動了手術:硯池常被“硯以用為上”者毫不憐惜地鑿大,挖深,手段極其“粗野、殘忍”,令人慘不忍睹。我有時遇見了這樣天生麗質的受害者,還是忍不住會動了惻隱之心將其收入寒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