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媛
摘要:譯者的主體意識對翻譯策略和翻譯方法的選擇具有決定作用。通過對比和分析《傲慢與偏見》兩個譯本中的對話翻譯探討不同性格、不同性別的譯者在處理對話翻譯時所采用的方法。
關鍵詞:譯者主體性 對話翻譯 《傲慢與偏見》
簡·奧斯汀是19世紀英國文學史上最偉大的女性作家,她以親切、細膩的筆觸描繪出一幅19世紀中產階級生活的風俗畫卷。其作品中幽默、諷刺的藝術個性,構起一道現實樂觀、趣味橫生的文學風景。奧斯汀小說中的女性人物,無論是數量還是質量,往往都盛于男性;而且每個人物都有自己的鮮明特性,很少雷同。在《傲慢與偏見》中這一特點尤其顯得突出。這部作品中有眾多的女性人物,從最重要的主人公直到及其次要的陪襯人物都有自己獨有的特色。
《傲慢與偏見》是奧斯汀所有作品中最膾炙人口、最受人稱道的一部。這部名著的中譯有各個不同的版本。本文選擇了男性譯者孫致禮先生的譯本和人民文學出版社出版的女性譯者張玲、張揚的譯作做比較,通過對不同譯本中的對話翻譯的對比和分析,力圖從譯者的主體性在譯作中的發揮來解讀不同性別的譯者對于女性小說的不同理解。
一、譯者的主體意識
譯者是翻譯的主體,關于譯者的主體性,査明建認為“譯者主體性是指作為翻譯主體的譯者在尊重翻譯對象的前提下,為實現翻譯目的而在翻譯活動中表現出來的主觀能動性,其基本特征是翻譯主體自覺的文化意識、人文品格和文化、審美創造性”。主觀能動性是譯者主體性最突出的表現,必將受到外界環境和條件的制約。
譯者會不可避免地受到他本身所處的時代和民族文化傳統以及個人閱歷、修養、性格的影響,譯者的翻譯無疑會或多或少偏離原著,打上自己時代、歷史、民族乃至譯者個人風格的烙印。正如法國著名作家瑪格麗特·杜拉斯所說,“譯本總是由某個人的第一次閱讀開始的,這種閱讀和創作一樣富于個性,故而在任何情況下都抹不去譯者的痕跡”。而“譯者的痕跡”正是譯者主體性的體現之一。在翻譯過程中譯者的主體意識會對翻譯策略、語言選擇產生決定性的作用。男性和女性翻譯家在翻譯作品時處理原作風格和語言以及對作品內涵的把握都有很大的區別。男性譯者在男權社會的影響下,翻譯過程中往往會流露出男權優勢。而性別的差異往往會造成男性譯者和女性譯者在處理女性作家作品時采用不同的語言和風格。
本文將從語言選擇和風格傳譯兩個方面對《傲慢與偏見》兩個不同的版本中第一章的對話翻譯來對比和分析不同性別的譯者對原作的理解和翻譯,揭示不同譯者在理論策略和實踐手段上的特色,分析譯者主體性在翻譯實踐中的具體體現。
二、語言的選擇
在《傲慢與偏見》第一章中,貝內特夫婦的對話占了主要篇幅。這些對話自然流暢、妙趣橫生,鮮明生動地刻畫出了貝內特夫婦的特點,讓讀者對人物有了深刻的認識。在這些對話中,貝內特先生的幽默機智和古怪刁鉆、貝內特太太的粗俗愚笨被惟妙惟肖地刻畫出來。
在孫譯和張譯本中,這些對話的處理有很多不同之處。女性譯者對于語言的選擇具有女性主義的傾向,在語言選擇上更注重尊重女性,更重視女性的社會地位。同時,女性譯者在翻譯女性作家的作品時,更了解女性的話語特點和說話習慣,在處理語言細節上更為貼近讀者。男性譯者在翻譯女性作家作品時,在語言選擇層面上更為客觀,對于女性的尊重是在男權意思可允許的范圍內;在處理語言細節時較為粗略。
在貝內特太太告知貝內特先生內瑟菲爾德莊園出租的消息時,有這樣的對話:
“But it is,”returned she;“for Mrs. Long has just been here, and she told me all about it.”
Mr. Bennet made no answer.
“Do you want to know who has taken it?”cried his wife impatiently.
“You want to tell me, and I have no objection to hearing it.”
孫譯:
“的確租出去了,”太太說到。“朗太太剛剛來過,她把這事一五一十地全告訴我了。”
貝內特先生沒有答話。
“難道你不想知道是誰租去的嗎?”太太不耐煩地嚷道。
“既然你想告訴我,我聽聽也無妨。”
張譯:
“可確是租出去了,”她由說到,“朗太太剛才來過,她把這件事通通都告訴我了。”
本內特先生沒答腔。
“難道你不想知道,是誰租下的嗎?”他太太急得直喊。
“既是你想告訴我,我豈能不洗耳恭聽。”
這兩個譯本都完全傳遞了原文中的對話信息。但是兩個譯本中對于貝內特先生和太太話語特點有不同的刻畫。張譯更能體現原文中貝內特太太急于和丈夫分享內瑟菲爾德莊園出租的消息,也更符合女性話語的特點。孫譯中用“一五一十”顯得過于莊重,不符合貝內特太太說話粗俗的特點,也顯示不出她的急切心情。孫譯中用“不耐煩地嚷道”,而張譯中“急得直喊”更符合貝內特太太當時的狀態,她很開心有個富有的年輕人來做鄰居,想和丈夫分享這個她眼中的好消息,顯然用“急”比“不耐煩”來闡釋“impatiently”更為合適。在原文中,貝內特先生的那句答語甚為正式和一本正經。孫譯直接地體現了貝內特先生對太太的敷衍和不耐,張譯則是用非常正式的語言來體現貝內特先生表面上對太太的尊重而實際上漫不經心的態度。兩者都傳遞出了原作中的幽默和諷刺的意味。
在提到賓利先生的個人情況時,貝內特夫婦有這樣的對話:
“Is he married or single?”
“Oh!Single, my dear, to be sure! A single man of large fortune; four or five thousand a year. What a fine thing for our girls.”
孫譯:
“成親了還是單身?”
“哦!單身,親愛的,千真萬確!一個有錢的單身漢,每年有四五千鎊的收入。真是女兒們的好福氣!”
張譯:
“他成親了,還是單身?”
“哦,單身,我親愛的,一點兒也不錯!一個有大筆家產的單身漢,每年四五千鎊,這對咱們的幾個姑娘是件多么好的事呀!”
孫譯中譯為“女兒們的好福氣”,張譯中則用“是件多么好的事呀”,看似沒有太大的差別,但是卻能從中看出譯者的不同性別以及性別所造成的社會地位境遇的差異。“好福氣”這個詞是中國人常用的,常指好運、幸福,往往有天生的、命定的意思。在世人眼中女性能嫁得富人,不愁吃穿便是福氣和幸運。男性們在社會中的統治地位理所應當,左右女性的生活狀況也是理所當然,這種男權思想在這個“好福氣”中也所體現。而張譯中“是件多么好的事呀”則體現了女性主義的思想和視角。婚姻和家庭對于女性的重要性甚與男性,但是卻不是女性得到幸福的唯一出路。遇到有錢的單身漢對于女性是件好事,是可以通過努力讓生活更好的一條途徑,是好機會,但并不是男性施舍與女性的好處。這兩個譯法都很好,“好福氣”更符合漢語的表達而“好事”更能體現作者和譯者的女性視角。
貝內特先生拒絕去拜訪賓利先生的時候說道:
I see no occasion for that. You and the girls may go, or you may send them by themselves, which perhaps will be still better, for as you are as handsome as any of them, Mr. Bingley may like you the best of the party.
孫譯:
我看沒有那個必要。你帶著女兒們去就行啦,要不你索性打發他們自己去,這樣或許更好些,因為你的姿色并不亞于她們中的任何一個,你一去,賓利先生倒作興看中你呢。
張譯:
我看沒那個必要。你跟姑娘們可以去,要不然你就打發她們自己去;這樣也許倒更好,因為你那么標致,比她們誰都不差,你一去,賓利先生也許倒先看上你了。
貝內特先生調侃太太風韻猶存,可以和女兒們媲美。孫譯中“你的姿色并不亞于她們中的任何一個”的“姿色”一詞,雖指女子的姿容相貌,非貶義,用在夫婦對話之間顯得未免過于輕慢,更是一種從男性角度對女性的評價,顯示出一種男性高高在上對女性評頭論足的特權。貝內特先生只是調侃,并非貶低,張譯中“那么標致,比她們誰都不差”更符合說話人的心態和目的,而且淡化了前一種譯法中男性高于女性一等的感覺。
三、風格的比較
男性譯者和女性譯者對于作品的理解和譯文的處理有不同的方式和策略,也有不同的實現方式,所傳遞的譯文風格也會有所不同。
幽默和諷刺是《傲慢與偏見》中最為明顯的風格特征。奧斯汀對人物和事件的描述,充滿了幽默和諷刺的話語,這種特點和風格隱藏在字里行間,隱藏在人物對話和描述中,無處不在。女性譯者和男性譯者在處理幽默和諷刺的手段和方式也有所不同。
貝內特夫婦討論貝內特太太的神經時這樣說:
“Mr. Bennet, how CAN you abuse your own children in such a way? You take delight in vexing me. You have no compassion for my poor nerves.”
“You mistake me, my dear. I have a high respect for your nerves. They are my old friends. I have heard you mention them with consideration these last twenty years at least.”
孫譯:
“貝內特先生,你怎么能這樣糟蹋自己的孩子?你就喜歡氣我,壓根兒不體諒我那脆弱的神經。”
“你錯怪我了,親愛的。我非常尊重你的神經。它們是我的老朋友啦。至少在這二十年里,我總是聽見你鄭重其事地說起它們。”
張譯:
“本內特先生,你怎么能這樣子作踐你自己的孩子呢?你這是拿激我冒火取樂子。你一點也不體恤我神經脆弱。”
“你錯怪我了,我親愛的。我非常看重你的神經,它們是我的老朋友了。至少這二十年來我是一只聽著你煞有介事地談論著它們。”
這兩種譯文都比較傳神地體現出了原作的幽默和諷刺。貝內特先生一貫好諷刺和調侃太太,對于太太所謂的“poor nerves”表現出容忍,同時又不忘諷刺挖苦一番。而貝內特太太也表現出了自知之明,知道丈夫喜歡以激怒自己為樂。其詼諧譏諷躍然紙面。女性譯者以尊重女性為本,在翻譯是或多或少地減少了對貝內特太太的調侃和譏諷。男性譯者則比較忠實地體現了原文的諷刺和幽默的風格。
四、結語
通過以上對男女兩位不同譯者在語言選擇和風格傳遞的對比和分析,可以發現兩位譯者都忠實于原文的語言表達,忠實風格的傳譯;但還是有很大的差異。由于譯者的不同性別和視角,在譯文的語言選擇和風格傳譯上有自己的特點。女性譯者(張玲)基于女性主義的視角,從維護和尊重女性的角度,更注重女性話語特點和女性思維方式的表達,更符合女性作者及其作品的女性主義特色。但是在傳遞原則的諷刺和幽默的風格方面有所欠缺。男性譯者(孫致禮)基于男性視角,比較客觀地忠實地翻譯了原文,在一些女性話語用詞的選擇上有些呆板,但是由于男性譯者處于比較客觀的角度看待原作,所以在對原作風格的傳譯上比女性譯者勝出一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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