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瑜 王琪延


摘要:子女的社會經濟地位獲得同時受自致效應和先賦效應的影響,教育一方面有助于增強下層群體向上流動的機會和能力,另一方面教育獲得機會受家庭背景影響較大,成為優勢家庭保持優勢地位的工具和社會流動的阻礙。文章基于2010年CGSS數據庫,首先統計分析了中國居民現階段的代際流動情況,應用有序因變量模型分析了教育對代際流動的影響效應。
關鍵詞:代際流動;教育;社會分層;有序因變量模型
一、 引言
目前,中國正處于由傳統的計劃經濟體系向具有中國特色的市場經濟體制轉型的階段,伴隨著社會結構發生重組,各階層社會利益格局也發生變動。如果這一時期的代際流動較弱,代際流動機會較少,教育不平等加劇,那么既有利益格局得以代際傳遞,同時社會階層差距的不斷擴大,社會階層間的矛盾將不斷激化。因此中國轉型期教育對代際流動的影響效應研究具有重要的理論價值和現實意義。
本文基于中國綜合社會調查(CGSS)2010年數據庫,從不同角度對中國居民的社會分層和代際流動狀況進行了統計分析,并應用有序因變量模型分析了影響代際流動的自致效應和先賦效應。
二、 數據、變量和代際流動度量
1. 數據和變量。本文數據來源于中國綜合社會調查(CGSS)2010年度調查數據庫。個體社會經濟地位由其所擁有的經濟資本、文化資本以及社會資本的多寡來體現。經濟資本常用收入來度量,但被調查者往往有隱瞞真實收入的傾向,造成真實收入偏低,因此本文用住房資本的產權情況來度量。文化資本用教育水平來度量。社會資本可以從個體所從事的職業和戶口來度量。職業階層根據職業類型和單位類型分為4類:未工作過、務農、非農普通工作(包括無單位、自雇和自辦(合伙)企業)、國有單位工作(包括黨政機關、國有或國有控股企業、事業單位、社會團體以及軍隊)。戶口分為農業戶口和非農戶口兩類。
2. 代際流動的總體度量和代際關聯度。處于優勢階層的父母往往通過代際流動將優勢資本傳遞給子女,進而實現社會階層復制。代際流動可以通過代際關聯度來測量,代際關聯度越強,代際流動性就越弱,社會下層向社會上層流動的可能性就較小。本文分別計算父輩和子輩在不同社會資本下的流動比例矩陣,除對角線以外的上三角之和為向上流動比例,即子輩比父輩的社會階層高,對角線之和為不流動的比例,下三角之和為向下流動的比例。計算結果如表1~表4所示。
從表1可以看出,對于20世紀70年代和80年代出生的個體,分別大約有30%和50%的房子產權部分或全部為父母所有,而父母能否提供住房支持將對減輕子女經濟負擔和獲得教育資源都有重要影響。從表2可以看出,教育水平的代際關聯度較強,代際流動性較差,出生于較低教育程度家庭的社會成員,其獲得高等教育的可能性遠小于高等教育的家庭。居于上層群體的父母擁有更長遠的見識和更高的文化水平,他們在幫助子女獲得學校教育成功方面有更多優勢,并以此來傳遞其精英地位,促使階層利益向上流動。從表3可以看出,職業的代際關聯度也很強,父親務農的群體中,4.99%的子女沒有工作,39.44%的子女仍然務農,僅有15.31%的子女可以獲得國有單位工作;若父親是非農普通工作,子女獲得國有單位工作的比例為28.43%;若父親在國有單位工作,43.05%的子女仍在國有單位工作。從表4來看,父代若是農業戶口,子代是農業戶口的比例占到72%,僅有28%的子女可以實現戶口的向上流動。城鄉二元戶籍不僅是公民身份和社會經濟地位的標志,而且成為社會分層結構中高層對低層實施社會性排斥的工具,戶籍和住房條件造成的居住隔離無形中將群體按社會經濟地位分層,不同等級的戶籍和住房條件意味著不同的等級的生活環境和教育質量。這種馬太效應式的代際流動強化了社會階層固化,使得代際流動性變弱。
三、 教育對代際流動的影響效應分析
1. 研究思路。子女社會經濟地位的獲得一方面通過先賦效應獲得,即父母通過經濟資本、社會資本和文化資本將社會經濟地位傳遞給子女,另一方面,子女通過自身的努力即自致效應向上流動,而教育可以看作是努力的一個重要結果,當然還包括某些難以計量的優秀品質和技能。同時,父母的社會經濟資本也會對子女的教育獲得產生影響。社會所處階層不同,其物質資源和人力資本資源都有很大差異,這種差異在政策有偏的催化劑下就會演變成教育機會的不平等,又由于教育資源分配不均造成的教育過程不平等使得教育不平等雪上加霜,進而教育獲得和教育回報在不同階層間產生顯著差異,最后教育獲得更多的人群有更大的優勢進入社會上層。
考慮到數據的可得性,下面我們用職業階層獲得水平來度量個體社會經濟地位,應用有序響應probit模型來考察教育對代際流動的影響效應。
對于有序響應probit模型,若假定潛變量yi*與解釋變量Xi呈線性關系,其中,Xi表示影響子女工作層次的自變量,殘差項假定服從正態分布。
本文中被解釋變量即子女工作層次類型yi存在4種情形,1、2、3、4分別表示沒有工作、務農、非農普通工作及國有單位工作,yi與潛變量yi*存在如下關系:
有序因變量的條件概率是
2. 變量選擇。有序響應probit模型的因變量為有序響應變量,本文將個體在2010年所處的職業階層分類(無工作、務農、非農普通工作和國有單位工作)作為被解釋變量。
模型的解釋變量分為自致效應和先賦效應兩類變量。社會經濟地位獲得的自致效應是指個體后天獲得的能力和品質,我們這里用教育水平和工作經驗度量。具體數據處理中,將問卷中學歷轉化為教育年限,工作經驗通過“年齡-教育年限-6”估算得到,為保證工作經驗計算的有效性,本文刪減了60歲以上的人口。先賦因素也是社會經濟地位獲得的重要影響因素。首先,生在經濟發達地區和具有非農戶口的個體從小接觸的視野可能更加寬廣,對職業規劃和獲得有先天的信息資源優勢。第二,由于女性在求職和工作升遷中往往處于劣勢地位,因此性別差異是職業階層獲得的重要影響因素。第三,家庭背景對子女職業地位的獲得的主要作用通過文化資本和社會資本來傳遞,文化資本主要表現在父母對子女的教育優勢能夠給子女提供求職和職業規劃經驗,而社會資本是指父母利用自己職位便利和社會人際網絡來獲得信息優勢。具體數據處理中,本文考慮性別差異、出生時是否為非農戶口以及父親的教育程度和職業地位四種先賦因素。
3. 實證結果。在有序響應probit模型中,回歸系數需要通過計算邊際效應來進行解釋。虛擬變量的邊際效應表示相對于參照組而言,落在某種工作類型的概率變化。連續型解釋變量的邊際效應表示在其他變量保持不變的情形下,自變量變化一單位所引起的對某類工作概率的影響。偏效應估計結果見表5。從中我們可以得到如下幾點結論:
從自致因素來看,受教育程度提高和工作經驗增長均可助于獲得更高職業地位獲得的概率。個體受教育年限每增加一年,務農的概率下降3.3%,獲得國有單位工作的概率將增加5%,這一方面說明教育是重要的個體職業流動力和人力資本,教育程度提高能夠顯著增強個體的素質和能力,是個體向上流動重要渠道。另一方面也說明教育具有篩選功能,它給招聘單位提供了一種工作能力的信號,通過個體的文聘的高低來決定是否錄用或升遷。工作年限是工作經驗的近似度量,是個體工作技能和經驗的積累,同樣對職業階層地位有重要作用。工作經驗每增加一年,國有單位工作獲得或升遷的概率增加0.5%。
從先賦因素來看,以女性為參照組,男性增加了獲得更高職業地位的可能性,降低了獲得更低職業單位的可能性,相比女性,男性獲得國有單位工作的可能性增加了6.6%。相比出生于農業戶口的個體,出生時是非農戶口的個體獲得國有單位工作的可能性增加了12%。父親的教育程度對子女職業地位獲得在10%顯著性水平下顯著,父親的教育程度每增加一年,子女獲得國有單位可能性增加2%。父親的職業階層地位對子女的職業地位獲得有顯著影響,相比農民父親,在國有單位工作的父親,其子女仍在國有單位工作的概率增加9.9%。
教育的重要性同時從另一個角度說明教育不平等問題應引起足夠重視,否則,教育不僅不能促進社會有序流動,而且會成為社會上層向子女傳遞資源優勢的工具。在教育成本攀升和居住隔離的背景下,擇校費換取教育機會、高考地區差異和就近入學等政策都會使得經濟資本對教育產生重要影響,不同社會經濟地位家庭之間的教育機會和教育質量差距拉大,教育不平等程度也因此加劇,進而造成“考得好不如生得好”的現象。同時,處于上層社會經濟地位的父母在人力資本、社會網絡、信息資源以及文化資本方面也都占有優勢,進而有利于子女教育機會的獲得和選擇,而下層群體由于信息來源匱乏而被排斥在教育機會之外。
四、 討論和結論
本文基于CGSS2010年數據庫,首先對中國居民現階段社會分層和代際流動狀況進行了統計分析,接著應用有序probit模型探討了代際流動的影響因素,進而得出以下結論:
首先,中國居民的經濟資本、社會資本和文化資本均存在著明顯的代際傳遞現象,且代際流動范圍具有較為明顯的分割特征。工作作為個體所屬社會階層的重要身份標志,也具有明顯的勞動力市場分割特征,工作地位較低家庭的子女往往很難擺脫家庭背景劣勢的影響,躍升到較高的工作地位,而對于工作地位較高的家庭而言,子女很容易保持父母的優勢工作地位,向下流動的風險是極低的。
其次,子女的社會經濟地位獲得同時受自致效應和先賦效應的影響,教育有助于提高代際流動,增強下層群體擺脫家庭貧困、向上流動的機會和能力。但不容忽視的是,只有在教育公平的條件下,教育才能保障代際流動力的實現。否則,教育不平等會演變成社會不公平和社會分層再生產的重要作用機制,社會上層利用各種資源優勢,促進其子女獲得更優質的教育機會、教育過程和教育結果,以維護其地位的代際傳遞,造成階層的固化。而且社會分化越嚴重,經濟社會排斥賴以發揮作用的制度設計越有利于上層群體,那么教育不平等就越嚴重,代際流動力就越弱。經濟和社會的排斥是造成教育機會不平等的直接原因,而教育體制和教育政策漏洞成為經濟和社會排斥實現所依賴的條件。
順暢有序的代際流動是社會均衡發展的必要條件,它可以有效促進社會結構的新陳代謝。教育在增強代際流動力方面有著重要的作用,但如果教育不平等,教育體制有偏于社會上層,那么社會階層就會趨于固化,低層群體主要的上升通道被剝奪,教育成為優勢群體維持其優勢地位,避免向下流動風險的工具。因此教育公平是增強代際流動力,促進社會公平的首要問題,只有實現了教育公平,才能實現和諧中國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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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金項目:北京市哲學社會科學規劃重點項目(項目號:13JGA006)。
作者簡介:王琪延(1959-),男,漢族,河北省衡水市人,中國人民大學休閑經濟研究中心主任,統計學院教授、博士生導師,研究方向為時間分配、休閑經濟;馬瑜(1988-),女,漢族,山西省忻州市人,中國人民大學統計學院博士生,研究方向為社會經濟統計分析。
收稿日期:2015-09-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