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文
如果把 2015年土耳其安塔利亞 G20峰會結束后的第一次協調人會議作為2016年G20峰會“中國時間”起點的話,那么,2015年12月初就將正式啟動中國G20峰會的籌備工作。2016年G20峰會將在杭州舉行,作為G20峰會的主辦國,中國實際上扮演著 2016 年全球治理的主導者角色。迄今為止,中國人民大學重陽金融研究院(人大重陽)已經構建了超過500 位的G20研究學者的全球專家庫,成功承辦了3屆G20智庫論壇年會,每年都通過了反映中國價值和訴求的《G20智庫共同聲明》,積累了大量的研究材料,以及與全球思想者智慧交鋒和智庫博弈的經驗。為此,人大重陽希望從自身角度,為中國籌備G20峰會提供以下建議:
籌備底線:避免G20杭州峰會的平庸風險
主辦大型國際會議,最大的潛在失敗風險在于:會議成果體現的不是主辦國的主張,而是其他國家的意志,成了“替人搭臺,看人唱戲”,或者造成“會開完就完了,沒給后來者留下什么印象”這種平庸的結局。要避免這種局面出現,就必須盡早著手設計議題,將主辦國的意志融入其中,并利用G20機制下的各種場合,提前同各方進行溝通,形成各方利益的“最大公約數”,使之成為國際熱點話題,發揮潛移默化的影響。
根據21世紀以來的案例,人大重陽認為,一場出色的領導人峰會至少應達到5個標準:一是創建引領性的機制。一些會議開創了某項根本性的國際或地區治理機制,這些會議的名稱也就隨著機制的擴展而一再被提起。布雷頓森林會議就是典型。二是達成實質性的協議。一些會議之所以能載入史冊,與其所取得的重要成果有關。比如,2013年世界貿易組織(WTO)部長級會議在印尼巴厘島達成了“巴厘一攬子協議”,這是長達12年的多哈回合的早期收獲,也是WTO建立18年以來的首份多邊貿易協定。三是提出了標志性的目標。例如,2014 年G20 布里斯班會議提出,到2018年G20成員國GDP額外增加2%,從而額外創造2萬億美元財富。當然,這種提法是否合適,值得商榷。但是,就指標本身而言,這是布里斯班峰會的亮點之一。四是采取了關鍵性的舉措。例如,2009年4月,在金融危機席卷全球并演變為經濟危機的時刻,G20倫敦峰會達成協議,將國際貨幣基金組織(IMF)可用資金提高兩倍至7500 億美元。這增加了IMF等國際金融機構的可信度,事實上維護了國際金融體系的地位。在關鍵時刻拿出關鍵性的舉措,使G20倫敦會議成為里程碑。五是開啟了可持續的進程。例如,2007年12月,《聯合國氣候變化框架公約》第13次締約方大會在印尼巴厘島舉行,會上達成的“巴厘路線圖”和“巴厘行動計劃”,成為后來數年氣候變化談判的標尺。
當下,國際機制爆發式增長,國際會議越來越頻繁,參與國際議程的行為體越來越多,這使得有限的、最重要的國際進程被這些冗雜的國際機制所稀釋。因此,人大重陽認為,我國舉辦G20會議應避免出現以下情況。
1.利益分化失控。在內部機制方面,G20更像是一個“G7+12”對話機制,G7內部關系緊密、治理體系完備,而G7之外成員方像是各自與G7對話。最新出現的動向是,墨西哥、印尼、土耳其、韓國和澳大利亞組建成立了“中等強國合作體(MIKTA)”,上述五國都是美國的盟國或關系緊密的國家。這使得G20有可能分裂為三大部分:G7、金磚國家、MIKTA。雖然這樣的“分裂”減少了談判方的數量,理論上有利于機制的運行,但也有可能削弱發展中國家的共同利益,加劇各方的利益分歧。不同利益集團之間的矛盾加劇,使G20內部結構隱藏重大風險。
2.議題設置走偏。一個國際會議可以有廣泛議題,但議題重點越突出,越能聚焦,達成一致的可能性越高。一些G7代表國試圖將2014年G20峰會聚焦烏克蘭事件,“抱摔”普京。與之形成鮮明對比的是,北京的APEC峰會清晰地聚焦于亞洲基礎設施建設和亞太自由貿易區這兩個互相關聯的主題上,成果就豐富得多。
3.雙邊關系龐雜。多年以來,G20各國包括新興市場國家和歐洲國家都對美國的消極行為表達不滿,但由于新興市場、歐洲國家與美國之間的雙邊關系龐雜,有些G20峰會的聲明及其條款未能得到落實。
建立支持理解中國價值的全球統一戰線
筆者認為,中國有實力、有能力提出足以反映全球治理共同訴求的“中國價值”,為世界各國“共同破解發展難題,減少經濟風險,實現經濟繁榮、金融穩定、貿易發展、就業和民生改善”。但由于目前缺少能夠夯實中國號召力的全球思想統一戰線,導致不少“中國價值”即使從根本上符合世界各國的共同利益,也不會自動成為被全世界公認的“全球價值”,進而抑制了中國對世界的貢獻。究其原因,表現在以下三個方面。
第一,尚未組建多層次國際合作網絡。“全球價值統一戰線”具有政府、國際組織和智庫等民間機構三個層次。除了在政府層面有金磚國家機制協調立場外,中國在其他兩個層次都沒有形成嚴密的、有組織的合作網絡。在國際組織層面,中國并不是一些對G20議程和規則制定有重要影響的國際組織成員,例如經濟合作和發展組織、國際能源署;另外,還有一些組織,如國際商會,中國雖加入但參與程度不夠,這都限制了中國影響力的發揮。在智庫層面,由于受到資金、審批等種種限制,中國與其他國家的合作相當欠缺。而這種合作是傳播中國價值、影響G20進程的重要工具。
第二,缺乏政府和智庫的對接機制。中國的智庫還處于發展的起步階段,政府和智庫的關系大多是松散的咨詢關系,沒有建立體系化的合作機制。美國政府代表團參加談判時,除了相關政府官員,還有智庫的各個領域技術專家(如法律專家、環境專家等)加盟,甚至還有大企業的代表,類似一個“聯合艦隊”。當談論到具體條款細節時,美方的相關專家即上前解釋并參與辯論,而中方的談判代表由于缺乏相關的技術支持,非常被動。因此,從國際談判的角度出發,中國急需探索建立政府和智庫之間的合作機制。
第三,設置全球議程的頻度不高。無論是官方還是民間,中國參與一些國際組織和國際交流的頻度都不高,主動發起的G20相關國際會議也不夠,這導致了中國設置全球議程的能力不足。中國應該從政府、民間多個層次主動參與國際舞臺的博弈,增加自身設置全球議程的能力。
凝聚國際合力,讓“中國價值”全球化
由于經濟、文化和具體利益訴求上的差異,有些國家會對是否應該接受“中國價值”存在疑慮,當中國獨自傳播這些“中國價值”時,不僅勢單力孤,而且可能被某些外國媒體冠以意識形態宣傳的帽子,使得中國自身的傳播缺乏效力。而且,一些國家出于對全球話語權的爭奪,即使中國的主張是正確的,也予以反對,阻撓“中國價值”的傳播。為此,筆者建議:
第一,進一步完善立體化的全球G20合作網絡,放大“友華”的外國聲音。在政府層面,通過金磚國家峰會協調新興經濟體的立場;借助中美經濟與戰略對話和中歐戰略對話,與美、歐等發達國家保持磋商和溝通。中國應通過自身獨特優勢在大國之間,以及發達經濟體與新興經濟體之間搭建合作共贏的橋梁。在國際組織層面,中國應加強與IMF、經濟合作與發展組織、國際能源署等G20重要支持組織的合作,為中國舉辦G20峰會提供規則和標準支持。同時,重視對國際商會等相關組織的參與,擴大中國聲音的影響力。在智庫層面,鼓勵國內智庫,特別是民間智庫與國外智庫建立友好合作關系,向官方反饋相關國際聲音,讓全球對中國不存在偏見的外國智庫學者更多地發聲。這些智庫專家和合作網絡可以為中國成功籌辦2016年G20峰會發揮積極作用。
第二,建立政府與智庫的對接機制,營造國際民意。中國應該學習國際先進經驗,探索建立政府與智庫的對接機制。鼓勵政府執行部門與相關智庫建立長效合作模式,為每個談判代表團配備相關的智庫專家,提供專業技術支持,打造中國的“聯合艦隊”,在適當的時機由民間智庫營造“國際民意”。
第三,充分發揮市場和社會的力量,更多地召開與G20相關的國際會議。國際會議是設置全球議程的重要途徑。未來一年,要承辦如此之多高標準的國際會議,僅憑政府機構的力量恐怕不夠,智庫、民間組織可以從中發揮重要的作用。政府可以更多地選擇有經驗和實力的智庫,作為民間的G20籌備小組,融入到總體規劃中。根據其優勢,確定不同的職責分工,例如會議方案的設置,甚至承辦分論壇等,發揮政府與智庫的合力,彰顯中國的自信和“中國價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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