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俊虎


2006年夏,筆者到“人間天堂”九寨溝旅游,途經古都西安,在八仙庵古玩早市購得佳硯三方,除一方清代端硯隨手送給友人作為紀念外,一方刻有“小賈”銘文的漢硯和本文介紹的“敬仲珍藏”銘的端硯,均為“鎮宅之寶”。
此硯為橫式橢圓體,寬過五寸,長近四寸,高約寸半,刻工肥潤靈活,體態渾圓敦厚。樣取兔形,因石施藝,寬取兔體為硯堂,深挖兔耳為墨池,另曲雙腿為輔池,五官齊備,神態畢肖,觸之欲動,巧奪天工。
細審硯石,此硯通體深紫沉靜,潤膩如美玉,敲擊若濕木,具備水崖端石美好特征,硯體外側略見石皮黃膘,故此硯當系更加難得的子料琢成。硯中石品豐富,入水視之,石眼、青花、天青、鳳涎、蕉葉白、胭脂火捺等名貴石品一應俱全。兔眼為一只帶暈的黃綠色活眼巧雕而成,睛瞳畢現,靈動生輝;而免嘴下的一塊五彩古斑,形如靈芝,神秘莫測;硯近身一側,透底蕉葉白純凈如脂,上有三顆橫向排列的活眼引人注目;其中,兩顆大眼,形態橢圓,眼碧晴黑,外圍黑暈,直徑高達1.7厘米,十分罕見。
此硯為傳世包漿,斷代很難,粗看定宋、元、明、清均可。如今筆者將此硯定為元代柯九思用硯,費盡了周折,可說是遍訪同好,消除疑問,歷時三載。
首先,從硯臺特征考證,定為元硯的理由主要有以下三點。一是此硯與《中華古硯》中刊錄的歙縣博物館珍藏的宋代鱷魚形歙硯相比,無論是造型,還是線刻,都有異曲同工之妙;且兔耳硯池外小內大,含蓄秀美,帶有明顯的宋硯遺風。二是元代統治者為游牧民族,對動物情有獨鐘,在元硯遺存中,就有多方鵝形等動物仿生硯,此硯敦厚的造型很合元人審美情趣。三是此硯的打磨工藝與明清硯臺不同,放大鏡下可見宋元制硯最后用細石打磨的條絲狀磨痕。所以,將此硯定為元代遺物較為合理。
再者,將此硯與柯九思掛上號,也不是一廂情愿,無中生有。歷史上字號叫“敬仲”的人雖然很多,但與元代和此硯特征相符的只有柯九思一人。據史料記載,柯九思(1290—1343),字敬仲,號丹丘生,臺州仙居人,為元內府鑒書博士,文宗時代奎章閣的代表人物。他工詩詞,識金石,集詩人、書畫家、金石鑒賞家于一身。他的書法作品傳世較少,行楷是其所長,字體早期秀逸,晚年沉郁。雄偉中具質樸之骨力,厚重中見挺拔之秀氣,具有獨行的藝術魅力。從硯底銘文來看,字口包漿與硯體一致,當為原刻無疑;書體于歐陽詢筆法之外融入了魏晉之韻,結體嚴整,字體恬和雅逸,雄厚中見挺拔之秀氣,與傳世的柯九思書法風格相合。
第三,此硯石質雕工一流,在元代當值萬金之價,非一般普通文人所能擁有。而柯九思一生好文物,富收藏,精鑒賞,刻銘珍藏此硯,則十分正常。因此,很多同好與筆者反復考證,將此硯大膽地定為柯九思的遺硯,并拙作成文,廣求方家同好指正共賞。
兔子作為神話傳說中的明月祥瑞的化身,廣受贊譽和尊崇;甚至以兔喻德,《宋史》有載“王昔德盛,則赤兔現;王者敬耋,則白兔現”。因此,以兔子形象為題材制硯自古有之,大多為“玉兔朝元”硯,而以整兔為仿生造型的硯臺十分少見。筆者遍搜硯譜資料,至今僅見三方,一是同鄉前輩季漢章老先生在《硯海初探》上著錄的一方“宋綠端兔形硯”,一方為硯藏網轉發的《日本古硯》中的兔形硯臺,再就是本硯。元代崇尚武功,文人硯臺無論數量和質量都遠不如宋代和明清。但此硯質佳、工美、銘真,顯得尤為珍貴,若真的是元代大家柯九思的珍藏遺物,定為國寶,亦不過分!
古董是成人珍愛的玩具,此方兔硯便是筆者心中的寵物!每當皓月千里,筆者總愛捧出把玩。撫硯望月,不禁神游蟾宮:試問嫦娥,此只瑞兔可是天界下凡的精靈?不得天道,口中怎能隱含五彩靈芝?若非圣物,何能抗拒千年風霜無損?把玩出神,常盼靈兔突然開口:談談當年柯九思的收藏典故,聊聊他鮮為人知的書畫人生!硯越撫越潤,情越思越濃,對筆者來說,此硯的舊主是不是柯九思已無關緊要,關鍵是她能“礪時助學,悅目養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