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瑩 郁風
中澳實質性結束自由貿易協定談判后,此舉將給中國企業赴澳投資帶來怎樣的利好?中澳法律界應當如何把握FTA給兩國帶來的機遇?就此,《中國經貿聚焦》記者日前專訪了金杜律師事務所(King&Wood Mallesons)合伙人肖馬克(Mark Schaub)及保羅·施羅德(Paul Schroder)。
金杜律師事務所(中國)于2012年3月與澳大利亞萬盛國際律師事務所(Mallesons Stephen Jaques)結成緊密聯盟,成為中國領先的全球性律師事務所。
CBF:除了傳統的礦產資源投資之外,目前中國企業已越來越多投資于澳大利亞農業項目,房地產以及基礎設施等。能否介紹下目前中企對澳投資的大體狀況,以及如何理解上述趨向?
肖馬克:我們確實注意到,我們的中國客戶對澳投資發生了顯而易見的行業轉移。資源不再是唯一的焦點。澳大利亞的房地產、農業和基礎設施建設也成為中國投資者的重點關注對象。比如之前中國國家電網收購澳電企股份、招商局集團獲得新南威爾士州紐卡斯爾港99年租期等;對房地產行業的興趣覆蓋了住宅、商業和工業地產,最近還擴展到收購建筑承包商,如中國交通建設集團收購澳大利亞最大建筑商之一John Holland公司。
另一值得關注的進展是,走出國門的中國收購者中,私營企業越來越多。這些企業多為上市公司,比如復星集團收購澳大利亞洛克石油(Roc Oil),洛陽鉬業收購力拓(Rio Tinto)旗下銅礦資產等。最近還有一些私募股權基金也加入到收購行列,像厚樸投資收購澳鈾礦商帕拉丁能源(Paladin Energy)。
我們認為這些趨勢還將持續下去,尤其是考慮到2015年和2016年澳大利亞將迎來大規?;A設施私有化(包括幾個港口、電力輸配設施在內)。中國的國有企業競購者有望在其中扮演醒目角色。此外,在農業領域也可以看見中國投資者活躍的身影——隨著中澳自貿協定的落實,未來其將獲得更多機會,投資更為活躍。
我們還認為,得益于自貿協定,隨著產品價格降低、銷售進一步暢通,中國的分銷商也會對澳大利亞產品越來越感興趣。考慮到中國的食品安全問題和中國消費者對澳大利亞食品的喜愛,預計這個領域雙方交易量會很大,電子商務公司也將積極建立網上食品輸送渠道。
CBF:中澳實質性結束自由貿易協定談判后,澳洲將放寬中國企業對澳投資審查,如何看待中企赴澳投資發展前景,澳大利亞律師事務所應當如何把握自貿協議給兩國帶來的商機?
肖馬克:雖然中澳自貿協定的關鍵條款已經確定,但真正生效可能最快也要等到2015年下半年。在機會真正到來之前,中國投資者有很多準備工作可做。
對于中國的私人投資者來說,今后將與來自美國、日本、韓國的投資者一起,接受同等程度的投資審查。在對澳大利亞資產的競購中,中國投資者終于可以與其他人站在同一起跑線上。就算有些投資案仍然要受外國投資審查委員會(FIRB)的審查,但現在大家都已經明白,FIRB關心的是保護澳大利亞的國家利益,只要不觸犯這一點就沒有問題。事實上,去年美國ADM公司的收購申請遭到拒絕,也是因為涉及到敏感的農業部門。
所以我們認為,中國在澳投資前景正處于歷史上最好的時期,不管投資是否涉及地產和農業等敏感領域,不管投資者是私營企業還是國有企業抑或主權財富基金,也無論它們是否能夠享受到放松審查帶來的便利。
如果律所能夠回應客戶在這方面的需求,并幫助客戶善加利用自貿協定帶來的契機,當然也會從中受益。事實上我們經常與客戶討論如何從自貿協定中獲益。在新的自貿協定框架下,兩國貿易和投資可能將迎來顯著的雙向增長。
CBF:對中國企業到海外包括澳大利亞投資并購,如何進行前期調查,應當防范哪些主要風險,目前存在的主要問題等,能否做些剖析和提出相關建議?
肖馬克:我們認為中國投資者在澳大利亞的競購能力已經有了顯著提高。在此之前,很多中國競購者都跟不上緊張的收購時間表(或者說是不愿意跟上),也不能很好地處理賣方對交易不確定性的擔憂情緒(這種不確定性主要來源于中國政府對外投資的審查流程和中國銀行的收購融資流程)。在那些競爭非常激烈的競購案中,我們很少看到中國投資者真正用心參與——直到洛陽鉬業收購力拓的Northparkes銅礦、招商局集團聯合澳大利亞黑斯廷斯基金(Hastings Fund)收購紐卡斯爾港。
而現在,隨著監管程序明朗化,中國投資者在澳可能面對的主要風險和障礙,是它們中的一些會在盡職調查過程中圖省事、走捷徑,這導致企業有時候甚至根本不了解自己正在購買的資產。有些中國企業,先前并不具備海外并購的經驗,無法迅速作出決斷,所以對于并購非常緊張,卻又不愿意做好前期盡職調查,有時很倉促地就加入了競購。這一不良習慣已經形成一種趨勢。結果就是,我們代理的外國企業對中國公司收購案,完成率能達到90%,但我們代理10起中國公司收購外國資產的交易,最后能成事的大概只有1起。
而且,中國投資者在競購過程中還出現一種傾向,那就是過分強調價格的重要性、過分低估賣方及其顧問所看重的其他因素(比如交易確定性、雇員組成、社區、環境等)。而資產出售方對于交易確定性等往往非??粗?,收購方必須出價高到一定程度,才能讓出售方愿意等待、愿意承受不確定性帶來的風險。
從法律角度看,我們認為中國企業如果有意海外并購,就需要組建一支專門的并購團隊,做好先期準備工作。臨時找律師事務所咨詢并不能幫它們解決所有問題。
CBF:中澳兩國目前在金融領域深化開放和合作,包括將在悉尼建設人民幣離岸中心等,這些舉措對于中國企業到澳大利亞投資能夠帶來怎樣的便利?為了更好服務中澳經貿,您對該領域的進一步開放與合作有哪些建議?
肖馬克:人民幣的國際化過程包含很多重要步驟,宣布在悉尼設立人民幣清算行是最新的一步。中澳自貿協定最重要的內容之一,就是關于如何削減雙方商業往來成本,而清算行帶來的靈活性將進一步降低這一成本。未來,中國設在澳大利亞的銀行可以為中國投資者提供更全套的服務。
為了讓澳大利亞銀行和金融機構在中國獲得更公平的經營和競爭環境,中澳自貿協定整合并簡化了相關的授權和審查流程。協定還對透明度、監管政策制定等問題作出了鼓舞人心的承諾。屆時雙方會成立一個金融服務委員會,專門服務于促進中澳金融監管機構之間的合作。澳大利亞證券投資委員會(ASIC)和中國證監會已經達成協議,同意加強合作,就兩國各自的金融監管框架加深互相理解。兩國都已經明確了即將加深合作的領域范圍。
我們相信,這種合作必將促進中國在銀行和金融領域的進一步開放。
CBF:中澳FTA將放寬澳大利亞律所在華從事的業務范圍,另外正在試驗的上海自貿區也出臺了新規,中外律所可互派律師跨境業務合作,這些動向對于澳大利亞律所在華發展將有怎樣的影響?金杜在為更多中澳企業提供相關法律服務,以及在華業務發展方面有什么思路和計劃?
肖馬克:關于法律服務自由化,中澳自貿協定到目前為止還未透露過多細節。不過,未來肯定會誕生很多法律服務合作項目。無論如何,我們認為,澳大利亞或其他跨國律所一旦真正擁有在中國提供法律服務的能力,會變得更有競爭力。最關鍵的問題在于,澳大利亞律所首先必須找到一個規模足夠大的中國合作方。與具有足夠規模的中國律所合作,雙方合作才能產生足夠影響。
我們在中國已經擁有2000名員工、11個辦公室。我們的服務組合非常獨特,可以為中國和澳大利亞企業提供雙向幫助。我們也是唯一一家在澳大利亞、中國大陸和香港都具備服務能力、并能夠為中澳雙向投資提供無縫法律服務的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