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華鵬
知名青年小說家陳集益為林筱聆的短篇小說《趁鳳飛》寫了推介評論。我贊成陳集益的看法:(一)《趁鳳飛》“并非續寫或者嫁接”莫泊桑的名篇《項鏈》,“而是站到了它的對立面,給書寫帶來新的可能、新的挑戰”。(二)小說精彩之處在于,“將物欲世界下的人心層層剝開,直抵靈魂”。(三)楊念卿這個人物的塑造是成功的。(四)結尾處的討論,“有過于直白之嫌”,但“《趁鳳飛》仍不失為一篇出色的小說”。
陳集益的分析細致深刻,他以一個小說家的敏感道出了另一篇小說的秘密。陳集益說出了我想說的,對于《趁鳳飛》我再說不出什么新見解,那我就說說我認識的福建作家林筱聆和她的其他小說。
我印象中,閩南女子林筱聆寫小說不過七八年,一寫便寫得冒了出來,之前她是個詩人,寫詩,出版一部愛情詩集后轉身寫起小說來——對詩人寫小說我是蠻期待并看好的,因為他們對語言的講究和敏感會給小說加分不少——寫小說時間不長,成果卻豐,她先后出版四部長篇小說,在省內外文學刊物發表若干中短篇小說,并有短篇小說被《小說選刊》轉載。這不錯的成績說明兩點,一是她很勤奮,筆耕不輟;二是她有寫小說的悟性,技藝精進。
近幾年來,林筱聆陸續發給我近十個中短篇,最終在《福建文學》發表出來的不過三四個,有的我們編輯滿意,有的我們不滿意,但是在滿意與不滿意的坦誠交流中,我看到了林筱聆小說技藝的大踏步前進——有什么比見證作者走上坡路更讓一個編輯高興的事兒呢——判斷一個作者是否有進步、有悟性,久做編輯的我們總結了這樣幾條“標準”:能否有效地大幅度地修改自己的小說——修改是一種能力,是另一種創造;由對極端事件的興趣過渡到對普通事件的敏感——小說思維的成熟;敘述越來越準確、生動、有效——小說語言的悟性,等等。林筱聆的寫作基本上“驗證”了這幾條。
我曾責編過林筱聆兩個小說:《一夜青藤》(載《福建文學》2009年9期)和《玫瑰效應》(載《福建文學》2013年9期)?!兑灰骨嗵佟穼懣h里一個男性干部到廣東招商時發生了一夜情,回來后總懷疑自己患上了艾滋病,但檢查又沒有,慢慢地心里有了病態,甚至一度去尋找那女子,生活因此而改變?!睹倒逍穼懼心昱刹康那楦叙嚳逝c多疑,“情人節”時有人送了一束玫瑰,心里泛起波瀾,其實這束玫瑰與情感無關,是官場羞答答的“暗示”。兩個小說都寫得好看,《一夜青藤》寫的是極端事件,脫胎于一則新聞,到《玫瑰效應》,林筱聆的敘述就很老練了,對普通人普通事件的寫作有了自己獨到的見解和表達,小說也深刻許多。這兩個小說在題旨上的“向內轉”和小說越來越強的敘述吸引力,顯示林筱聆小說的進步和悟性。
林筱聆出版的長篇小說《女鎮長》、《致命六合彩》、《嫁給女人的男人》以及最新的《心弈》我都讀過。讀過之后我發現,與諸多女性作家寫作風格稍顯單一、柔弱所不同的是,林筱聆的寫作顯得多樣和銳利許多,無論在題材上還是寫法上,她總在追求一種復雜和力度。這種追求是在她一部一部小說的寫作中完成的。早前出版的《女鎮長》,寫一個美女鎮長男人化的生存之道,她既要面對婚姻的困擾,又要應對官場競爭,苦悶又難以自拔,小說注重人物內心的描寫和開掘;《致命六合彩》寫六合彩的毒害,表達了作者憎恨和呼喊,期望在漩渦中拯救墮落的靈魂,作者強調了小說的社會干預能力;到后來的《心弈》,林筱聆的小說變得日益內斂和生動起來,這是一個小說家趨近成熟和一部小說出色的標志。《心弈》寫一個信息詐騙犯的自白,采用作家采訪,犯人回答、回憶的寫法來結構小說,應該說這種寫法與小說要表達的內容是渾然一體的。
我大致梳理一下,就林筱聆截止到目前的創作情形來看,我以為她的小說有這樣幾個特點:第一,擅長寫女人,而且女性比男性寫得好,把女人置于男人角逐場里去寫,對女性生存處境有入木三分的描繪,心理描寫細膩;第二,人物開掘有一定深度,既有社會性的批判,也有人性深處的揭示,成功塑造了一些生動的人物形象;第三,虛構故事的能力較強,小說都好看,情節有吸引力,敘述融抒情性和日常性于一體,有較強的征服力。第四,一點不足之處在于,敘事的節奏有時把握不好,放縱了敘事,缺少些節制。下一步是力爭寫出自己的個性和文體特征來,讓人一看便知是“林氏小說”,待到那時將是林筱聆小說邁入“萬綠叢中一點紅,動人春色不須多”之時。
如此總結只是暫時之為,一切都在變化之中。今天林筱聆為我們帶來了出色的《趁鳳飛》,明天會為我們帶來什么呢?林筱聆的寫作是值得期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