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之夜,品茶、賞月,回味往事,父親的話匣打開,一發不可收。
杖朝之年的父親很喜歡談起他過往的事,他對往事有著強烈的記憶。父親是與南汽300人1969年乘船從南京來湖北的。那時我十歲,在我的記憶中,我不知道湖北在哪里,更不知道二汽在哪里,我們全家人送父親上車,看著父親意氣風發邁著堅定的步伐向我們揮手,我們兄妹三人對二汽充滿了無限遐想。
父親是電氣焊工,來二汽直接分配到二汽供應處丹江倉庫,當時進山沒有火車,所以設備、鋼材、機具只能通過丹江倉庫汽車中轉,很多鋼材要進行化整為零,用汽車拉進山。不管刮風下雨,鋼材火車皮一到父親就拿著氣槍、焊槍直奔作業現場,一干就到很晚,他回來時我們都已熟睡了。加班加點從來沒有怨言,單位領導對他工作非常認可,年年被評為先進生產(工作)者,大伙都說:“小張”工作不要人操心,是放心型的工人。
父親是一個吃苦耐勞的人。工作的需要,父親調離供應處丹江倉庫,到汽車生產主機廠——車廂廠工作,還是從事他的老本行——電氣焊工。父親瘦小的身軀渾身充滿了干勁,我們見著的父親總是天天工作服,總是在加班,在車廂廠砸爛瓶子口戰略中,父親更是沒日沒夜地干,連續幾個月沒有休息,瓶子口戰略是要解決車廂廠生產線裝車的問題,這個問題解決不了,對整個汽車生產都有影響,全廠上下總動員,組織技術力量大攻關,我的父親就是這樣堅持在瓶子口戰略中,回家休息的時間越來越晚……我的印象中,父親心中只有工作,他和你談起電氣焊,可以滔滔不絕,從氣焊、電弧焊談到氬弧焊、氬電聯焊、氧焊等等。瓶子口戰略順利完成,父親的臉上露出了欣慰微笑。在這次戰略中父親被評為了先進。
父親是一個注重技術實踐的人。父親只有初小文化程度,他非常渴望上學,由于他的母親在他六歲時就去世,他的父親下南洋,把他送給他姨媽家,父親小小的年齡在他姨媽家放牛,飽嘗了人間苦難,在他十八歲時,他挑著一捆柴禾去賣,他見有人招兵,立刻去報名,長期的勞作和挑柴,父親的個子未能達到參軍要求,報名處推薦他去南京兵工廠—現在的南京汽車廠。他光榮地當上一名工人。進廠后,他拜師學藝,參加文化補習。他將學習知識和工作有機結合起來,收到了很好的效果。當時車廂廠為解決工人上下班行走問題,要將廠門口管道做一人工架子,使管道在架子上通行,為了解決這一問題,管道要進行彎曲才能上架,如果采取熱彎技術,要將管道內裝沙子加熱,30厘米寬的管道內裝滿了沙子人工根本無法抬動,父親從他以往的經驗中搜索,采取放大樣的技術,很快地解決了管道彎曲的問題。我每每回家碰見廠里的老同志,他們都會提起父親放大樣的事。父親都會自豪地一笑。這就是我的父親。
父親是一個嚴師,一生帶了三個徒弟,其中還有一個女徒弟,雖然這三個徒弟都退休了,但他們逢年過節都會想起這個師傅,父親在帶徒弟時從嚴做起,絕不允許徒弟們在工作、技術上偷工減料,對產品質量嚴格把關。父親是一個嚴謹做事,嚴肅技術的人,他就像一顆小小的螺絲釘,擰在東風的戰車上,東風這架戰車上承載了千萬個螺絲釘,父親只是其中的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