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勝國
有一位作家說,他在動筆寫作時,題目永遠是“unknown”(未知)。而對我來說,一篇作品在動筆之前,如果沒有取得一個好的題目,寫作就進行不下去。這個題目也許不是最終的題目,但先有一個題目,寫作才能進行下去。寫作過程中往往會有更好的題目顯現出來。
日本小說家村上春樹說(《海邊的卡夫卡》):我腦袋里的念頭最先是寫一個以十五歲少年為主人公的故事。至于故事如何發展則完全心中無數(我總是在不預想故事發展的情況下動筆寫小說)。《海邊的卡夫卡》是蠻奇幻、蠻有故事的一篇小說,如果“總是在不預想故事發展的情況下”寫成的,那這些奇幻的故事是從哪里來的呢?這有點說不過去。有可能是不預想全部,只預想到了局部。有了局部,再一點一點拓展全部。一篇小說完全有可能是這樣誕生的:作家在動筆之前,腦海里其實是僅僅只有一個較為清晰的“局部”( 一個十五歲少年為主人公)然后是更多的 “局部”( 卡夫卡成為世界上最頑強的十五歲少年;中田獨自一人住在東京中野區,經常幫助鄰居尋找丟失的貓),爾后才是“全部”( 背負著被沉重的命運詛咒的少年,心在希望與絕望之間來回碰撞,世界在現實性與虛擬性之間游移……)。把上面的敘述拆開來重新表述,小說寫作就會是這樣一個過程:局部——靈感來源;腹稿:更多局部——提綱或第一稿;全部——完成后的手稿。我的寫作就是這樣一個過程。
杜拉斯是一位多產作家,同時也是習慣把寫作過程中的每一種心態記錄下來的作家,有一次她寫道:“寫作如風,赤條條來,就是墨,就是寫,和其他任何進入生活的東西都不一樣,它就是生活,只是生活,別無其他。”這里,她談到了哪些東西對寫作者發揮作用——最基本的、也是基礎性的東西:即作家的生活就是寫“生活”。
但是在另一個時間,她又寫道:“我們失去了為什么寫作的沖動,某種在想象面前的驚喜,而且我們對它并不了解,不了解。”在這里,我們看不到那些對寫作者發揮作用的東西了,最基本的、基礎性的支撐到哪里去了呢?不見了。
寫作是不是必須有一些最基礎的東西作為支撐?支撐我們寫作的最基礎的東西會不會動搖呢?那些撬動我們基礎的東西又是什么東西呢?作家陳忠實于20世紀80年代與我們座談時有過一番感慨:“看了《百年孤獨》,我們的作品就不像啥了!”很清楚,某種支撐他寫作的信念被風暴一類的東西肢解和顛覆、一些基礎性的東西被動搖了。突然沒有了“某種在想象面前的驚喜”,他所堅守的最基本的東西便黯然失色。
但是,成功者的基礎是不會被輕易摧毀的,風暴沒有帶走最基本的東西,風暴過后,本真反而大放異彩;基礎被一次次動搖,又被一次次修復,反而更加牢固。所以,杜拉斯、陳忠實他們成功了。
是什么讓我們可以永遠經受挑戰?是基礎。許多東西都會過時,基礎永不會過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