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婧
(河南大學 河南 開封 475001)
宋代東京留守職能初探
孫婧
(河南大學 河南 開封 475001)
宋代東京留守代天子執政,是皇權的象征,本文主要對東京留守的各項職能進行探討,將東京留守的職能分為政治、行政、軍事、司法、經濟和外交六個方面。其中行政職能和軍事職能在南宋時期尤為突出,包括官員選任和抵御外侵等,成為最重要的職能。通過本文的研究,可以了解東京留守在宋代朝政中所發揮的作用,便于我們對留守這一官職有更深層次的認識。
宋代;東京留守;職能
宋代東京留守的職能見于《宋史·職官志》的一段概括;“留守、副留守,舊制天子巡守、親征,則命親王或大臣總留守事。建隆元年,親征澤、潞,以樞密使吳廷祚為東京留守,以留守管掌宮鑰及京城守衛、修葺、彈壓之事,畿內錢谷、兵民之政皆屬焉”[1]可見,東京留守的職能范圍相當廣泛。囊括了政治、軍事、行政、經濟等方面。東京留守設置的目的就是捍衛皇權,然而東京留守的職能在北宋時期并未體現地十分顯著。北宋初,太祖、太宗朝處于軍事活動的積極期,帝王親征、巡幸時有發生,真宗朝又大行舉國祭祀活動,便有了頻繁的東京留守任命。但隨著政局的發展,仁宗朝至徽宗朝中前期不再任命東京留守,直到徽宗后期局勢危及之時,東京留守才再度啟用,這時東京留守的職能便得到了充分地表現。而南宋時期,東京留守則成為常置的官職。所以,在這樣特殊的時代背景下,宋代東京留守的職能顯得更為具體和明確。
(一)祭告祖廟、哀悼先帝梓宮
按照舊制,天子行大事之前均要祭祀先祖。東京留守作為皇權的代表,天子于離京前,將祭告祖廟一事交予其執行,“開寶九年二月壬申......復命東京留守告宣祖廟焉。”[2]古人對祭祀事宜十分重視,所以太祖才會在親自祭告太廟后再命東京留守行此儀制,如此重大的事情由留守代行,該官職的重要性可見一斑。
紹興八年,南宋與金議和,取回了包括開封的河南和陜西之地。此時大臣們便著手準備迎奉徽宗皇帝梓宮回宋,安奉帝王棺槨是十分考究的事宜,要按照既定程序進行,但今時不同往日,迎奉儀式須一切從簡,“兩宮宿食供頓所經,或無屋宇,乞依南郊青城故事……以重費民力。”[3]形式雖簡單,但臣民對先帝的哀悼之情尤為深切,東京留守王倫亦請梓宮所過州縣,舉哀致祭,高宗從其請。在外患稍微消弭之際,人們熱切地渴望從祭祀活動中得到慰藉,以便繼續正常的生活生產,東京留守提出的這個請求,在引導民眾致祭先帝的同時亦有助于振奮民心,更有利于政治的穩定。
(二)迎對君主、迎奉皇室
真宗大中相符年間,廣興祥瑞,東封西祀。君主親自至泰山進行祭祀活動,離京之時任命官員留守京師代其執政。君主離京期間的朝政處理情況,留守大臣須在車駕回鑾之際予以回稟,“大中祥符六年十二月五日,帝至自毫州,權東京留守寇準率留司百官迎對于太一宮西之幄殿”[4]東京留守于君主離京后總攬朝政大權,必須恪盡職守,保證一切政務正常運作。待君主回京又要詳加奏明,所以
從留守官員的就任到卸任之時朝政的交接,構成了一個完整的統治秩序,使得政務不會因事阻斷。從這個意義上說,東京留守具有與君主交接政務的職能。
“紹興九年正月,新除東京留守王倫今月十八日內殿奏事……及令倫交割留守司職事輿以次官,將帶一行司屬扈從赴行在”[5]從《中興禮書》的這段記載來看,迎奉生母本應是高宗親力親為,但因其身處行在,只得將此事交予東京留守王倫辦理。此舉便是東京留守作為天子的象征、皇權的標志的最為明顯的表現。
(三)守衛國都、保全皇室
北宋靖康二年正月,金軍再度南下攻宋,欽宗被迫赴金營,以孫傅輔佐太子留守東京,這正是東京留守保衛京師職能的體現。后孫傅屢請欽宗還京未果,在金人至東京擄掠宗室、后妃時,他試圖隱匿太子于民間,以其遭誤殺致死回復金人,但無人肯配合孫傅行此事。金人掠奪京城時,孫傅也曾為了按期迎帝回京而應允金人的要求,“建炎元年正月甲辰,再括金銀...留守孫傅以民間所有已竭,乃取上皇旨,凡宗廟供器及諸王、公主第盡括之”。[6]孫傅為保全皇室作了努力,卻終未成功,只得與太子同赴金營,他臨行前將留守事務交付王時雍執行。東京留守孫傅的所為無一不是在為趙宋皇權計議,是其政治職能的集中體現。
(一)整肅軍紀、督率軍旅
靖康二年金軍幾度進攻宋都汴京,守城官兵均無力抵御,或逃遁或降于金人,軍紀散漫,一觸即潰,“建炎元年九月,言者謂去歲京城之破,將士弛慢......請命留守宗澤于金人登城之所,考驗將士效命與逃遁者,而誅賞之。詔以付宗澤”。[7]自此,管理軍隊便成了東京留守職能范圍之內的事宜。宗澤之所以被后世稱為忠義勇烈之士,就是因為其就任東京留守后就一直在為保全宋室、抵御外侮而奔走。該月甲午,宗澤就前往河北視師,“是日,東京留守宗澤引兵至河北視師……仍修武備”。[8]
(二)整修戰備、抵抗外侵
南宋時期,東京留守統率京城的各種武裝勢力,作為抵御侵略的力量,為維護宋王朝政權穩定作了重要貢獻。面對隨時進攻的金軍,宗澤一面上書懇請高宗還師京城,一面要做好迎敵的準備,“東京留守宗澤復上表請車駕還京師……回旋曲折可以應用”。[9]從守城義士的招募到戰車的修造,都由宗澤節制。士兵、戰車、兵器都是必需的戰略物資,缺少戰備,取勝的希望就很渺茫。整修戰備,為對外作戰獲得勝利,奠定了良好的物質基礎。宗澤便負有這方面的職責。金人謀劃渡河后攻打東京,留守宗澤增修武備,再次成功地抵御了此次的進犯,“初,金右副元帥宗輔既渡河……而東京留守宗澤增修守御之備,城外千里,無糧可因。敵擾瀕河州郡,諸將請斷河梁,嚴兵自固。澤笑曰:去歲城破,正坐此爾,尚可襲其軌乎?命統制官劉衍趨滑州、劉達走鄭州……以俟大軍北渡。金人聞之,夜斷河梁而遁”。[10]建炎二年春正月壬辰,金人再犯東京,留守宗澤率兵于白沙鎮將其擊退。起初,金人聽聞知滑州王宣驍勇善戰,不敢輕易進犯,故而遣軍隊從鄭州進抵白沙鎮,距京城才數十里。聞訊后,東京留守宗澤的僚屬請議守御之策,宗澤不予回應,諸將只得自行布陣守城,宗澤知曉后命其卸甲歸寨,因其早已部署好劉達、劉衍在鄭州和滑州間迎敵,又精選銳卒數千人助其一臂之力。并下令京城張燈結彩如往常,以安定民心。宗澤作為非常時期的東京留守,不僅要在軍事上進行部署,還要體恤民情,安撫人心。建炎二年二月甲子,宗澤再次抵御了金人的進攻,“金人侵滑州,東京留守宗澤聞之,謂諸將曰:滑、沖要必爭之地......右武大夫、果州防御使張 曰:愿效死!澤大喜,即以銳卒五千授之。”[11]
繼宗澤之后的東京留守也都進行了抵抗外侵的軍事活動,“建炎二年冬十月乙未,東京留守杜充聞有金師,乃決黃河入清河以沮兵,自是河流不復矣。”[12]東京留守的僚屬同樣具有抗擊金軍的職能,“建炎四年三月,金人犯江西者,自荊門北歸,留守司同統制牛
潛軍于寶豐之宋村,擊敗之。”[13]紹興年間,各路軍隊奮勇抵御入侵,拱衛京師,抗金形勢好轉。
宋代東京留守在管理軍隊和組織軍民抗擊外侵等方面有著重要的職責,是統治者用以保衛京師的重要官職。通過對軍紀的整頓,有利于提高軍隊戰斗力;通過成功地抵御侵略,有利于政權的穩定;通過招撫民眾,有利于提升作戰力量。總之,東京留守在宋代的軍事領域有著不容忽視的影響。
南宋時期,東京留守官員擁有行政職權,包括官員的選任以及對官員機構的管理。其行政職能可分為:
(一)辟舉屬官
辟舉,是宋代的一種舉官方式,是某官署機構的長官依據官職空缺的現實需求,自行選擇人員,差用任官的一種選官制度。南宋初年,為使諸路官司和將領帥臣揀選得力屬官,抗擊侵略,保衛宋室政權,朝廷擴大了長官辟舉屬員的限制,讓其靈活任用。故而東京留守便行使了辟舉職能,“先是群盜王再興以兵數萬人......澤遣使招之,皆聽命,即以進為留守司統制。”[14]宗澤根據戰爭的實際需要,以擁兵眾多的楊進為東京留守司統制,加強了東京留守司的軍事力量,更有利于保衛京師。
建炎三年,東京留守杜充也辟舉了留守屬官,因其將赴行在,便檄直龍圖閣、知蔡州程昌?為留守判官,以暫代其行留守職能。
(二)薦舉官員
關于南宋時期薦舉法的實行,苗書梅先生認為,“南宋初年,國難當頭,形勢惟艱,特詔舉士成為朝廷招攬人才的經常措施,雖布衣隱士,亦或謫貶之人,皆許推薦。”[15]朝廷放寬了官員薦舉的限制,東京留守便得以在這樣的背景下為朝廷籠絡人才。
建炎二年三月庚子,東京留守宗澤薦舉翟進為閣門宣贊舍人、知河南府,充京西北路安撫制置使。因熙河經略使張深的部下劉惟輔打敗了準備進犯西京的金軍,金軍自河南西入關離去后,翟進得以其眾自山寨進入西京。宗澤以京西必有守臣以屏衛京師和翟進手下有現成的民眾可用,便向朝廷舉薦翟進,授予官職。
建炎三年三月,東京留守杜充也向朝廷薦舉了一位官員,“建炎三年三月......東京留守杜充承制,以立為武德大夫、閣門宣贊舍人,言于朝,詔授立忠翊郎、權知徐州事。立乘瘡痍之后,撫循其民,恩意周至,召使復業,井邑一新。”[16]趙立這樣有勇有謀的軍事人才在南宋抗金形勢下供不應求,經杜充的舉薦,授予其權知徐州事的職務,成為徐州的長官,得以在京東地區固守,拱衛國都。
(三)自行任命官員
筆者在前文中已經探討了南宋時期由于戰爭的需要,朝廷對官員的任命已不再拘泥于固定的形式,而是根據實際情況進行選任。天子賦予東京留守最高的行政權力,其可對官員的任命作出靈活的調整。
建炎元年,金人進犯汜水關,據汜水后引兵東去,命銀朱帶兵分路進犯京西。知階州董庠以勤王兵馳援,宗澤命董庠知鄭州,希望能以其牽制銀朱兵力。“建炎二年二月,金人陷潁昌府......宗澤信之,以祖德權府事。”[17]宗澤不知其中緣由,考慮到潁昌府不可缺少長官,就以裴祖德權府事。東京留守在任命官員之后,還要根據其治績對官職進行調整,“建炎二年二月丙子,金兵既去陳、蔡,東京留守宗澤檄知尉氏縣陳長寧權淮寧府......乞以孝忠權知州,從之。”[18]根據其執政能力進行調度,才能使職能得到最大程度地發揮。
(四)其他行政職能
宋代東京留守還擔任規劃政區、檢視官署的職能。紹興九年三月壬戌,東京留守王倫上言胙城縣與北部的滑州相毗鄰,為便于兩地之間文書的移送,乞升胙城縣為軍,高宗應允。王倫對政區的重新調整規劃有利于政令的施行,組織機構的正常運作。“紹興九年六月己酉朔,簽書樞密院事樓 與東京留守王倫同檢視修內司。”[19]檢驗查看官署,可以了解該官署處理政務的情況,知曉其對上級政令的執行狀況,還可對所屬官員進行考課,以督促該官署更好地發揮其職能,為皇權服務。
除了以上幾項職能外,宋代東京留守還具有司法職能、經濟職能和外交職能。
(一)審理刑獄、維持京城治安、懲治寇盜
景德四年春正月,真宗祭祀陵寢時任陳堯叟為東京留守,“每裁奪刑禁,雖大辟亦止面取狀,亟決遣之,以故獄無系囚。”[20]這表明陳堯叟有裁決重大刑獄的職能。大中祥符元年九月庚申,向敏中為東京留守。真宗回京后,下詔獎勵向敏中,因其留守期間,監獄無囚犯。大中祥符六年十二月丁未,“詔:車駕巡幸,其近京州軍兵田寇盜事,令東京留守提舉之。”[21]這里,東京留守便要親自參與監督緝捕盜賊。可見,統治者不僅在刑獄管理方面,而且在維護治安、抓捕盜賊方面都給予了東京留守很大的權力。權力的加重,使東京留守在司法領域擔當了重要的角色,促進了京城地區治安秩序的穩定。
(二)管理商稅
東京留守還具有商稅管理的職能。物價上漲、商稅過重會產生民怨,擾亂正常的統治秩序,為保證京城百姓正常的生產和生活,東京留守杜充上奏平抑商稅,“宣和七年九月二十二日,東京留守兼開封尹杜充言:京城物斛涌貴,客販鹽米多被沿河口岸邀難,大納力勝稅錢......繳納如官司,輒敢阻節,并聽于鄰近官司陳訴,從之。”[22]商稅的正常督收既能維護百姓的正當利益,又能保證國家的財政收入。
(三)與金議和、劃定國界
紹興年間,南宋軍隊的實力大增,其中岳家軍通過俘獲偽齊政權的萬匹戰馬,組成了萬騎馬軍,可以和金軍精騎相抗衡。勢均力敵的情況下,高宗又不是一位好戰的君主,便同臣僚商討與金議和之事。而當時高宗身處臨安,與金人交涉的事宜自然須由東京留守辦理,“紹興九年春正月己亥,東京留守、充交割地界等使王倫,副使藍公佐辭行。”[23]王倫受君主之命與金人劃定國界,“紹興九年三月丙申,東京留守王倫始交地界。先是,趙榮既納款,知壽州王威者,亦以城來歸。及倫至東京,見金右副元帥瀋王宗弼,首問榮、威,且責赦文載割河南事不歸德于金。倫一面改定,謂元降赦文非真,乃已。接伴使烏凌阿思謀至館,亦以榮、威為問,必欲得之。至是倫始交地界畢,京城父老官吏送宗弼至北郊。”[24]可見,東京留守在外交方面也是統治者所倚重的力量。
探討宋代東京留守的職能,便于我們對宋代這一職官的制度層面進行更深入地研究,留守職能的具體化、明晰化,其職能作用的不可或缺性,都表明宋代的留守在向制度化演進。總而言之,東京留守是皇權之下非常重要的一項官職,其在君主離京的特殊時期保證國家政治秩序的平穩運行,與皇權相輔相成,可稱得上是地位特殊、權柄重大的職務。
[1]元脫脫《宋史》卷一百六十七職官志第一百二十。
[2]《續資治通鑒長編》卷十七,開寶九年二月條載。
[3]宋李心傳《建炎以來系年要錄》卷一百二十八,第六冊,第2413頁。
[4]清徐松《宋會要輯稿》禮五一
[5]清徐松《中興禮書》卷一百七十五嘉禮三[6]宋李心傳《建炎以來系年要錄》卷一,第一冊,第28頁。
[7]宋李心傳《建炎以來系年要錄》卷九,第一冊,第241頁。
[8]宋李心傳《建炎以來系年要錄》卷九,第一冊,第243頁。
[9]宋李心傳《建炎以來系年要錄》卷九,第一冊,第245頁。
[10]宋李心傳《建炎以來系年要錄》卷十一,第一冊,第293頁。
[11]宋李心傳《建炎以來系年要錄》卷十三,第一冊,第329頁。
[12]宋李心傳《建炎以來系年要錄》卷十八,第一冊,第428頁。
[13]宋李心傳《建炎以來系年要錄》卷三十二,第二冊,第750頁。
[14]宋李心傳《建炎以來系年要錄》卷十,第一冊,第264頁。
[15]苗書梅:《宋代官員選任與管理制度》河南大學出版社1996年版,第三章,第286頁。
[16]宋李心傳《建炎以來系年要錄》卷二十一,第二冊,第533頁。
[17]宋李心傳《建炎以來系年要錄》卷十二,第一冊,第321頁。
[18]宋李心傳《建炎以來系年要錄》卷十三,第一冊,第334頁。
[19]宋李心傳《建炎以來系年要錄》卷一百二十九,第六冊,第2421頁。
[20]《宋史》卷二百八十四《陳堯叟傳》
[21]《續資治通鑒長編》卷八十一
[22]《宋會要輯稿》食貨一七
[23]《建炎以來系年要錄》卷一百二十五,第五冊,第2372頁。
[24]《建炎以來系年要錄》卷一百二十七,第五冊,第2395頁。
孫婧 (1988-),女(回族),河南鄭州人,河南大學研二碩士生,專業中國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