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紅蘭
(延邊大學馬克思主義學院 吉林 延吉 133002)
論朝鮮族的死亡觀
車紅蘭
(延邊大學馬克思主義學院 吉林 延吉 133002)
本文主要以朝鮮族各歷史時期典型墓葬為標本,對朝鮮族死亡觀進行研究。主張生和死是不可分割的一個有機整體,彼世與此世的分界點是死亡,死后世界是生命時空的延伸。朝鮮族的死亡觀以巫俗為底色容入儒釋道等多種思想體系為其特點。
朝鮮族;死亡觀
人類的生物學存在由生而起,因死而終。人類社會亦在生生死死的無間斷新陳代謝中不斷發展。這使得人們時時處處都可能遭遇生死問題,由此生死引起人們的煩惱和思索。生死觀是人們對生與死的關系和意義所抱有的觀念。生與死、生命的誕生與軀體的消亡、永生的渴望與死后的歸宿、生者與死者之間的精神聯系,這一切都深化增強了人們在哲學思考、價值選擇、宗教追求和文學藝術等方面的表現,影響了社會文化生活的諸多方面。然而死亡這個灰色文化課題,長期以來一直是我國傳統文化研究的一項空白。近年來人類學家和民俗學者的研究集中于處理死亡現象中的人和其所處集體,而缺乏對死亡本身的關注。墳墓是其創造者宇宙觀和死亡觀的集中反映,本文從人們對逝去者的葬禮中闡述朝鮮族的死亡觀及人一個社會對生命和死亡的關心和理解程度。
朝鮮半島的舊石器時代始于公元前50萬年,公元前5千年進入新石器時代,公元前10世紀開始進入青銅器時代,到了公元前4世紀進入鐵器時代,這個時期的朝鮮族有了較為系統的靈魂不死思想。遠古朝鮮族的靈魂不死觀念的產生和流行自然而純樸,沒有經過太多人為的雕飾和偽裝,真誠地反映了那個時代由于生產力低下,人們思想的幼稚和由此而來的種種迷信。具體地說,在遠古朝鮮族看來,人睡著了會做夢,這說明人的靈魂可以出殼,可以脫離人的軀體而存在。同樣的道理,人死了,身體腐朽或消失了,他的靈魂卻可以脫離這一軀體而繼續存在下去。人的軀體只是他的靈魂存在的寓所之一,軀體沒有了,靈魂可以轉移到其他的地方繼續存在,這便是朝鮮族最原始的靈魂不死觀念。在萬物有靈和靈魂不滅論的影響下,朝鮮族把尸體的頭部向東和向北,這反映出生命回歸原點而得以重生靈魂不死思想。因當時朝鮮族把冬天視為生命的原點,冬天至日相應的空間便是北方;東方象征著春天和復蘇,代表著新生和朝氣。朝鮮族并且發明土壙墓處理尸體,以保存死者的靈魂世界。“慶尚南道統營郡煙臺島貝家的陪葬品有貝倫,骨制魚叉,石斧,磨刀石,陶器等多種物品,可以推測尸體安葬儀式完成之后,可能還為了安慰死者的靈魂進行了一定形式的祭祀。”[1]此后,各地出現的甕棺墓,石棺墓和支石墓均是人類對亡靈世界的抽象思維進一步發展的結果。
進入4世紀以后,高句麗在鴨綠江流域興起,兼并北部的各部落國家及漢四郡。在南部,百濟消滅了馬韓54國。辰韓也由12國合并為新羅。朝鮮半島形成高句麗、新羅、百濟三國鼎立時期。“在三國時代,最典型地反映繼世思想的行為就是厚葬和保持尸體的完好。”[2]人們確信能在死后繼續與人世同樣的生活。因此,人們不惜勞師動眾地建造巨大墳墓,且陪葬生前使用過的生活生產用具或武器類物品,保障死者死后世界的正常生活。這些墓葬還分為地上葬,地下葬和地上地下二次葬等三種葬法,為了升仙為仙人,主張距離天空越近越好,身份顯赫的貴族和國王一般選地上葬。壁畫是這個時期古墓的另一個特點,比如,在平壤附近墓室作方形或長方形,用石塊砌成墓壁,以石條疊澀出墓頂,結構多單室和以甬道相連的雙室,也有個別多室者,墓穴上覆以墳丘。彩色壁畫多直接繪在石壁上面,也有少數繪在墓壁的石灰面上。壁畫在人物圖的基礎上增加了青龍、白虎、朱雀、玄武四神圖以避邪抵御騷擾墓室的邪氣,以保障墓主人的死后生活平安。
公元7世紀新羅在唐朝的幫助下統一朝鮮半島大同江以南,史稱“統一新羅時代”。904年,新羅僧人金弓裔建立“泰封”。918年,后高句麗大將王建以弓裔行為不軌和濫用權力而推翻其統治,改國號為“高麗”。高麗時期,高麗王朝將佛教定為國教的同時還大力推崇道教,這為風水信仰的發展條件提供了政治保障。無論是王陵還是庶民墓葬,均選擇了面南背北的山坡,且左右還有所謂青龍白虎的山脊向外延伸,高麗太祖五世祖康忠根據風水地理也遷家。在佛教三世輪回說和業報論價值觀影響下,墳墓陪葬品簡單,金銀玉石材質的奢侈首飾幾近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質樸的首飾和銅鏡,青瓷,銅錢等物品。佛教葬法的火葬象征著燒去為人世所染的一切污染穢之物,并消滅人世形體觀念,因為崇拜佛教,朝鮮族貴族社會廣泛流行了佛教式的火葬禮。
1392年,親中國的高麗三軍都統李成桂發動兵變,廢黜高麗王,自立為王,并向中國稱臣。明朝皇帝朱元璋賜國號“朝鮮”,史稱“朝鮮王朝”。朝鮮王國時期,朝鮮族認為人鬼兩重天,卻處于同一空間。“不要以為黃泉路遙,戶外即是黃泉世界。不要認為陰間路遠,我正在行陰間之路。墳墓為室,松竹為籬,月郎明時,愿否對詩詞。”[3]朝鮮族認為人的生與死是生命的兩個端點,都是生命的部分,二者合為完整的生命,所以要“善終”。朝鮮族繁瑣的禮節儀式所要表達的絕不僅僅是人的一種悲慟情懷,更重要的是要為人的“身后”作好妥當安排,為人的靈魂的歸宿和以后的生活作好充分準備。韓國人采取喪葬禮儀的最終目的是即要使死者滿意,也要讓活人安寧。對祖先的這些“孝”是朝鮮王朝時代占主導地位的行為典范。所謂“事死如事生,事亡如事存”,就是教人勿忘先人之美德,勿忘先人之養育之恩。隨著《朱子家禮》在朝鮮的廣泛普及,因循儒家禮制,祭祀祖先的禮儀習俗滲透到整個社會的實際生活中,祭祖成為“孝”的象征。
1945年2月,二戰結束后,朝鮮半島因蘇美勢力范圍被劃分為南北兩塊并分別建政,北部蘇聯勢力范圍的“朝鮮民主主義人民共和國”,以及南部處于美國勢力范圍內的“大韓民國”。1953年,聯合國軍支援的南韓同蘇聯和中華人民共和國支持的北朝鮮最終簽署停火協議,從此朝鮮半島沿三八線非軍事區劃分為兩個國家。這個時期到至今,朝鮮族死亡觀有基督教內容并與傳統死亡觀逐步斷裂。雖然朝鮮族沒有全民性的統一宗教,但近年來在朝鮮族中,信仰基督教的人增多。比如,在韓國基督教已成為影響最大的宗教。朝鮮族基督徒認為死亡沒有什么可懼怕,肉體的死亡是向靈體生命的過度。朝鮮族基督徒對死亡采用坦然無懼態度,認為死亡是歸回天父的家里去跟神同在,天堂是人類最美好的歸宿。死亡就像是一個“門檻”,跨過這個門檻之后,就進入真正嶄新、喜樂、永恒的生命。在傳統的朝鮮族的思維中,六十歲是修完所有人間課程的畢業年齡,所以還甲(六十大壽)儀式是把老人與死亡相提并論的儀式,是對處于生者與死者間的老人進行社會認可的儀式,是與祭祀神靈的形式極為相近的“活祭祀”。在傳統的死亡觀念中,有一種揮之不去的陰影在跟隨著現代的人們,那就是對死亡產生的恐懼和不凈之感。人們每當產生這種感覺時,會請求巫堂消除怨靈和生者之間的矛盾,最終讓人與鬼和平相處。這個時期,死亡和喪禮絕非是個人層面的事件和活動,而是發揮著有關共同體的所有象征意義和機能。但到現代社會,朝鮮族對死亡漠不關心,死亡死去了太多尊嚴和個性,不再被人們所重視,默默無聞的大眾悄然來到人世又毫無聲息地逝去,死亡留下的僅僅是“死亡”這個詞匯。“喪葬禮僅僅服務于消滅尸體,生死循環環節被斷裂,死者同生者的交流通道被徹底堵塞。”[4]伴隨著喪禮的退化,血緣和地緣的牢固程度亦隨之松解。因為已經沒有了共同祭掃的墳墓,甚至拋棄了共同祭祀祖先的義務,朝鮮族的家族根基已經面臨崩潰。
綜上所述,死亡觀使朝鮮族形成了崇尚自然、和諧、和平的民族氣質。在一切講究效率和競爭的今天,朝鮮民族更應理解生死觀,并重構朝鮮族文化,從而為今天的財富世界能夠建立一個講究效率、公正及社會責任的和諧社會奠定良好的社會氣氛。
[1]朝鮮支石墓研究[M].社會科學院,漢城:中心2000.224-229
[2]姜仁求.古墳研究[M].漢城:學研文化社2000.19
[3]崔正如,徐大錫.東海岸巫歌[M].漢城:熒雪出版社,1974.382
[4]崔榮根.朝鮮民族傳統生死觀研究[D].2005.5
車紅蘭(1969-)女研究對象為馬克思主義意識形態和宗教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