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玉貞
(河南大學 外語學院,河南 開封475001)
《青年藝術家的畫像》中的斯蒂芬是一個愛爾蘭青年。他生活在一個天主教家庭之中,自小經受天主教傳統教育、在麻木冰冷的天主教耶穌會修士們的布道中逐漸成長起來,直到后來沖破宗教的束縛,走上了追求藝術與美的道路。縱觀斯蒂芬的成長,宗教對其的影響是揮之不去,深入其靈魂的。通過對《青年藝術家的畫像》文本進行細讀,筆者對斯蒂芬的宗教心路歷程分成以下四個階段進行解析:
第一階段:虔誠信教
斯蒂芬自幼生活在一個愛爾蘭天主教的環境之中,不管是在家庭還是在學校,其心靈早已浸透了宗教思想。宗教的禁錮束縛了人們的豐富多彩的思想與行為,使教徒們淪于懶惰和慣性,甚至是麻木不仁和盲目重復。整個愛爾蘭社會彌漫的就是天主教的宗教思想[1]。當斯蒂芬還是一個幼兒的時候,父母和家庭教師丹特就用天主教教義教導他如何做人。斯蒂芬說:“丹特知曉很多事情。她給他講莫桑比克海峽在哪兒,哪條河是美國最長的河流,以及月亮上最高的山叫什么。阿納爾神父比丹特還要博學,他爸和查爾斯伯父都夸丹特是一個聰穎的、博覽群書的女人。”[2]8通過查閱資料會發現原來莫桑比克是天主教耶穌會傳教士圣方濟各·沙勿略從葡萄牙前往東印度停靠的第一站。而美國最長的河流密西西比河,最早是由法國天主教徒發現的。丹特正是通過這些枯燥瑣碎的飽含宗教色彩的知識對斯蒂芬進行早期啟蒙教育。有一次,斯蒂芬說長大以后要和鄰居家的艾琳結婚時,母親讓斯蒂芬道歉,丹特則威脅說那些山鷹會飛過來啄掉他的眼睛。丹特是虔誠的天主教徒,而艾琳一家是新教徒,與異教徒通婚對于丹特這種虔誠的天主教徒是不能容忍的。丹特通過這種威脅恐嚇的方式對幼年的斯蒂芬進行天主教教義的教育在斯蒂芬的心中產生印象極其深刻,留下了不能磨滅的關于宗教的畏懼之情。后來,父母將斯蒂芬送入了天主教的耶穌會學校學習。在學校中,他認真學習,虔誠信教。那時他認為上帝是無處不在、無所不能的,認為教堂是一個充滿神圣和令人心生敬畏的處所。學習成績優異的他理所當然地以為自己的最終目標就是成為一名天主教的神職人員,將自己的一生奉獻給宗教。
第二階段:懷疑宗教并墮落
史蒂芬第一次懷疑宗教是在他幼年的一次圣誕晚宴上。那天父親與丹特關于宗教起了激烈的爭執。父親認為神父們應該將他們的活動局限于宗教范圍內,而不是把上帝的神殿當作投票站。這種說法遭到了丹特的反對。丹特一再用咄咄逼人的語言強調“那也是宗教”“他們必須給人們指路”“教眾必須服從他們”[2]35。父親也不甘示弱地嚷道“我們是一個不幸的、神父跋扈的民族!”“一個神父跋扈、被上帝遺棄的民族!”[2]44為了捍衛他們各自心目中的真理,他們當著小斯蒂芬的面,措辭激烈且極端。幼小的斯蒂芬驚異地觀察著這場被破壞了的圣誕晚宴。在幼年的斯蒂芬心目中父母以及信仰虔誠的丹特老師是他的宗教行為模范,可是他們竟然當著孩子的面相互謾罵,毫無謙虛禮讓之風度,沖擊著斯蒂芬的宗教觀,使他的宗教根基產生了動搖。斯蒂芬在教會學校的學習生活也并沒能夠堅定其宗教信仰。在一篇關于“創世主和靈魂”的作文中,因為寫了一句“永遠不可能走近”[2]96,被塔特先生認定他在這篇作文中寫了異端邪說。為了委曲求全斯蒂芬解釋到他想表達的意思是“永遠不可能晉見到”。這是斯蒂芬一種屈從的表現,通過這種表現使得塔特先生的情緒緩和了過來。通過這次事件,斯蒂芬再一次深刻地感受到了宗教的刻板與僵硬。這使得斯蒂芬對宗教越來越失望。
教會教育制度的冷漠無情使得斯蒂芬對宗教產生了越來越大的懷疑和反叛。這種懷疑和反叛體現在了斯蒂芬對女性肉欲的渴望上。通過情欲的發泄,他的內心得到了釋放與自由。斯蒂芬暫時地擺脫了宗教信仰,縱情于世俗的享樂之中無法自拔。最初他以為自己的身體和靈魂會因為過度行為而受到摧殘,可是最后他發現“無論他的肉體還是他的靈魂都沒有受到摧殘,反而兩者建立了一種隱秘的平靜”[2]125。
第三階段:懺悔祈求上帝寬恕失敗
墮落于世俗的享樂之中的斯蒂芬聽過神父在圣方濟各·沙勿略紀念日所講的關于死亡、最后的審判、地獄和天堂之后,強烈的慚愧與羞辱伴隨著恐懼使他從懷疑宗教又轉向了屈服宗教。他開始為自己所犯的罪流淚、祈禱甚至是跪在圣靈的祭司面前,坦率地懺悔自己所隱匿的罪過,以近乎苛刻的方式嚴格地約束自己的行為:“他睡眠時從不有意識地輾轉反身,坐時,保持最不舒服的姿勢,耐心地忍受一切奇癢或疼痛,從不烤火,除了誦讀新約福音時,在整個彌撒期間他堅持跪在板凳上,洗臉時,他不擦干臉和脖子上有些地方,讓冷空氣刺激他的肌膚,只要他不做念珠禱告,他就像賽跑運動員一樣將手僵硬地置于身側,從不放在口袋里或是背插在身后”[2]183。斯蒂芬試圖通過這種殘忍苛刻的方式來懺悔自己的罪過,堅定自己的信仰。他希望通過壓抑自己感官的享樂,從而回歸從前那樣做一名遵守教義的天主教徒。可是反叛宗教的精神如同幽靈一般住進他的心里,一日更比一日強烈。他嘗試通過禁欲與苦行來救贖罪惡的過去。他為了抑制視覺感官的欲念,在街道上散步的時候只允許自己看地面,用這種方式來躲避可能與女人對視的場景,可是“一股突如其來的意志的力量唆使他猛然抬起眼來”[2]183。此時的斯蒂芬漸漸感到了不安,他的信念又重新開始動搖。直到這時他才發現,原來自己之所以懺悔,并不是因自己的罪孽而表現出來真誠的痛悔,而是因害怕地獄那熊熊燃燒永不熄滅的烈火罷了。他發現雖然自己的懺悔獲得了神父和上帝的寬恕,可是在自己的內心中,他的懺悔徹徹底底失敗了。那些世俗的欲望一次又一次地重新回到了他的身體以及由此引發的對于藝術與美的那種激情生活的向往。神父教師們偽善的為人處事方式使斯蒂芬清楚地意識到他再也不能夠忍受宗教對他的束縛,他再也不愿意為了順服教義而壓抑自己渴望藝術與世俗美的天性。他開始進行更近一步的反叛,他希望通過徹底擺脫宗教來解放自己的精神與肉體。
第四階段:遠離宗教追求藝術
斯蒂芬一直在天主教的耶穌會學校學習,對于孩提時代的他來說接受圣職成為一名神職人員一直都是他的一個理想。曾經他以為自己生來就是為了宗教而服務的,以為那就是他的歸宿。然而當院長真正提出讓斯蒂芬考慮接受圣職時,他卻突然意識到了自己是怎么也不愿意過那種“嚴肅拘謹的、有規律的、毫無激情的生活”[2]195。他發現他潛意識是“要躲避任何社會性的或宗教性的派別”[2]197。他清楚地知道自己是不愿意再為教會服務了。因為天主教代表著嚴峻、秩序和一種毫無熱情的生活,接受了神職就意味著失去了他最為看重的獨立和自由。在痛苦、彷徨和壓抑中,他漫無目的地來到了大海邊,這時,他看到了一位少女。這位少女融合了天上和人間的美,是一位狂野的天使,是公正的人生法庭派遣來的使者。她的出現像真理的昭示一樣喚醒了他對藝術、對快樂生活的選擇,她代表著美麗、自由和解脫。斯蒂芬認識到這是一種藝術之美、生活之美,去創造這種美才是自己的內心最原始沖動。這里少女的形象就是他要終生致力于的新奮斗目標,即成為一名迎接那召喚,去活,去犯錯誤,去失敗,去成功,去從生命中創造出生命的藝術家。斯蒂芬從海邊少女的形象中深受啟迪,看清了自己的未來的道路,從而決定放棄宗教的禁錮轉而追求理想,從事自己內心真正喜歡的藝術事業。
通過《青年藝術家的畫像》中主人公斯蒂芬宗教態度轉變的分析,讀者可以清楚看到斯蒂芬在宗教這條道路上的徘徊與迷茫,在靈魂與肉體中做著痛苦的掙扎與搏斗。直到最終他宣布:“我不想伺候我不再信仰的東西,不管那稱之為我的家、我的祖國或者我的教會:我將在一種生活或藝術方式中盡量自由自在地,盡量完整地表達我自己,……”[2]313至此,斯蒂芬真正從宗教那禁欲的靈修生活中走向了世俗那平淡而瑣碎的生活。他不再相信宗教,他希望在這個摸得著看的見的真實的世界里自由地創造屬于他自己的藝術。
[1]埃德蒙·柯蒂斯.愛爾蘭史[M].江蘇師范學院翻譯組,譯.南京:江蘇人民出版社,1974.
[2]詹姆斯·喬伊斯.一個青年藝術家的肖像[M].朱世達,譯.上海:上海譯文出版社,20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