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海英
(廣東財經大學 華商學院,廣州 5113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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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性小說創作與童話故事——《傲慢與偏見》中的童話因素分析
彭海英
(廣東財經大學 華商學院,廣州 511300)
摘要:在19世紀絢麗多彩的文學舞臺上,英國女性作家的小說創作是一道亮麗的風景線。而這之中,簡·奧斯汀無疑是其中一顆耀眼的明星。談到女性的創作時,我們很自然地會想起她們的啟蒙讀物——童話故事。這些充滿奇思幻想與浪漫主義色彩,又往往有著美滿結局的形形色色的故事,充實著她們的童年時代。從“丑小鴨式”的成長故事、浪漫主義色彩、永恒的愛情主題三個方面入手,簡·奧斯汀的名著《傲慢與偏見》中童話因素躍然紙上。
關鍵詞:簡·奧斯汀;傲慢與偏見;女性;童話;浪漫;愛情;美滿結局
一、簡介
《傲慢與偏見》是簡·奧斯汀(Jane Austen,1775—1817)的代表作,于1813年第一次出版發行。故事隨著女主人公伊麗莎白對愛情、婚姻的追求腳步而展開,給讀者呈現了一幅生動而形象的18世紀末到19世紀初英國的鄉鎮生活畫卷。
這部著作雖說是19世紀出面世,但時至今日,仍廣受熱捧,被翻譯成多國文字,也有根據書本改編的電影。簡·奧斯汀常被20世紀的文學評論家們和文學史家們譽為真正偉大的英國小說家,因為她使英國小說更臻完美,因此她的小說是最具經典意義的小說。英國著名文學家和評論家基布爾(T.T.Kebble)說“簡·奧斯汀是一位喜劇藝術家”,并認為她“在純粹喜劇藝術方面僅次于莎士比亞”[1]。
近兩個世紀以來,對簡·奧斯汀作品的研究層出不窮,百花齊放,對《傲慢與偏見》也是仁者見仁智者見智。
對“童話”的定義,我們先看看百度百科給出的介紹:“童話是文學體裁中的一種,主要面向兒童,具有濃厚幻想色彩的虛構故事作品,通過豐富的想象、幻想、夸張、象征的手段來塑造形象,反映生活。其語言通俗生動,故事情節往往離奇曲折,引人入勝。”[2]
而涉及到幻想、虛構、離奇等詞時,我們就不能不想到與童話相類似的一些概念——神話、傳說、故事等。談到童話之起源,周作人就曾經指出“神話者原人之宗教,世說者其歷史,而童話則其文學”[3]5。就一些重要文獻的用詞來說,如普羅普的“MorphologyoftheFolktale”——《故事形態學》一書中,“民間故事”“神奇故事”“幻想故事”“童話”等名稱同時并用,在這部名著的英譯[4]中,分別表達為“Folk tale”“Magic tale”“Fantastic tale”,當然還有“Fairy tale”。而從這些詞語中,無論是Magic還是Fantastic,既然不是reality、fact等,即可看出其超乎自然或尋常的特征。
不管其定義如何,童話,既然是面向兒童的,總離不開魔法、奇思妙想、美滿結局等特點,又往往采用擬人的方法,大凡花鳥蟲魚,花草樹木,整個大自然以及家具、玩具都可賦予生命,注入思想情感,使它們人格化。而且一般而言,童話傳遞的總是正能量,這也是其教育功能之一。這樣一來,童話符合了人們超脫現實、向往美好的心理,贏得了一定市場,也奠定了人們初涉文學的基礎。可以說,童話故事是每一個人接觸到文學的必經之路,尤其是那些膾炙人口、深入人心的故事。那么,或多或少的,之后的文學創作會受其影響。
二、《傲慢與偏見》的童話化分析
《丑小鴨》的故事可謂家喻戶曉,早已成了為夢想披荊斬棘、養精蓄銳,等待有朝一日一鳴驚人的代名詞。對每一個女孩而言,成為一個衣食無憂、優雅得寵的公主,盡管在現實生活中不可能,卻依舊是從小就有的夢想。而這個夢想,大多是從童話故事中而來。《丑小鴨》的出現,正符合女孩們的心中的那點點念想。也許她們在現實中是一只只“丑小鴨”,但這并不能抹殺她們有朝一日成為白天鵝的夢想。
在《傲慢與偏見》中,無論是班納特家呆在閨中、無緣繼承家產的五姐妹,還是賓利(Bingley)家極力想要嫁進豪門的妹妹,以及達西(Darcy)那個天真浪漫、奮不顧身的妹妹,無疑的,都會有著白天鵝的夢想,而在當時社會環境中,女性沒有政治、經濟上的自由,所能依靠的就只是婚姻,唯一的出路只能是“尋愛”,找到意氣相投、真心相愛的人共度人生。
《丑小鴨》的故事中,那只矮小丑陋、處境凄慘的鴨子,跌跌撞撞、懵懵懂懂中慢慢成長,終于有一天發現自己原來是與眾不同的,原來自己可以擁有廣闊的藍天,那么,天性追求浪漫、期待美好的女孩們,自是希望自己也能找到自己的幸福。《傲慢與偏見》可以說是作者簡·奧斯汀內心的自白,書中描寫的班納特姐妹,雖然父親思想開放,但她們的母親卻智力貧乏、喜怒無常,只知四處張羅著盡快把一個個女兒嫁出去,所以,作者認為自己本就是一只“丑小鴨”,在等待著機會。
作為剛剛涉足社交場合的年輕女主人公,她們雖然接受過一定教育,有良好天賦,但并非所向披靡、橫掃千軍,她們仍然需要在實踐中自我教育,在感情的跌宕、挫折中走向成熟,最終成為“白天鵝”:伊麗莎白(Elizabeth)消除了對達西的偏見,并最終贏得自己的愛情和婚姻,賓利和簡(Jane)也有情人終成眷屬。
童話故事《灰姑娘》也是我們熟知的,飽受欺凌的灰姑娘最終得到了王子的愛并“嫁給了王子,從此過著幸福快樂的生活”[4],如此美好的結局,不正是每一個女孩心中所向往的么?
盡管如此,“王子”達西對“灰姑娘”伊麗莎白一往情深,沖破門第、世俗偏見,排除來自于自身的心中的高傲的阻擾,屈尊降格地來追求,其前提是伊麗莎白的精神魅力。主人公伊麗莎白落落大方、聰敏機智,遇事有自己的想法,這樣即便是在男權至上的年代,她仍然是把自己的婚姻大事把握在自己手中,有自己獨到的見解。她勇于追求的精神氣概,也是她和達西最終能走到一起的一個重要原因。
而這些,不正與童話中所宣揚的是一樣的么?無論是《白雪公主》《灰姑娘》,還是《睡美人》《美女與野獸》,故事中的主人公總是心地善良、聰慧勤勞,這樣一來,兒童在讀這些童話時,既滿足于故事情節的完美,也熏陶于道德理智上的感化,那成長之后的創作也就和兒時接受到的熏陶相輔相成。
《傲慢與偏見》一書中,對主人公們婚后生活的描寫也正向許多童話故事中所描寫的一樣:“他們從此過著幸福快樂的生活……”,作者也是女性,也是充滿了“公主式”的希望,所以用了童話式的結尾。雖然“灰姑娘”們不能選擇她們的出身,但她們可以期望自己的Happy Ending。所以,我們可以說《傲慢與偏見》就是一個典型的“丑小鴨式”的成長故事。
相比男性,女性更傾向于浪漫,更愿意看浪漫故事、讀浪漫小說,因此也就更愿意寫一些風花雪月。《圣經》中,女性被認為是由男人的一根肋骨而來,是男人的附屬品,在相當長一段時間里,她們沒有追求幸福的權利,但這并不意味著她們不期待幸福,不幻想浪漫。
生活在19世紀的簡·奧斯汀受過良好的教育卻終身未婚,但在她的小說中,如《艾瑪》《傲慢與偏見》,她都給予愛情和婚姻很大的期望。白馬王子、美滿愛情、幸福婚姻,女性的骨子里,總是充滿著這樣的幻想。《傲慢與偏見》中,伊麗莎白的妹妹,莉迪亞和凱瑟琳(Catherine)那么鐘情、活躍于各式各樣的社交場所,不就是想要擴大交際圈,遭遇一場風花雪月、轟轟烈烈的愛情么?伊麗莎白和她的姐姐簡實現了作為女性的美好愿望,找到了她們的真愛。英俊富有且富有紳士貴族氣息的達西和賓利,可說是所有女孩心中的“白馬王子”,無怪乎他們在派對上吸引了那么多的眼球。如此完美的Mr. Right,即使放在當今社會,也是炙手可熱的對象,是女孩們心中永恒的期望。
書中達西對伊麗莎白的感情是由憎惡到喜歡的,等到慢慢發現伊麗莎白的美,他的感情也有了質的飛躍:
“他就發覺她那雙烏黑的眼睛美麗非凡,使她的整個臉蛋兒顯得極其聰慧……可是他到底不得不承認她體態輕盈惹人喜愛;雖然他嘴上一口咬定她缺少上流社會的偏偏風采,可是她那落落大方的愛打趣的作風,又把他迷住了。”[5]16
哪個女孩不希望得到白馬王子的肯定呢?再到兩人互定終生、含情脈脈之時,讀者除了為她們高興,大概也還會直呼浪漫吧:
“我實在沒有辦法死捱活撐下去了。這怎么行。我的感情再也壓制不住了。請允許我告訴你,我多么敬慕你,多么愛你。”[6]131
而在童話故事中,美麗善良的公主們,也許遭遇凄慘,處境悲憐,然而命中注定的那個英俊瀟灑、正直有為的王子總能在茫茫人海中一眼找到自己,共續后緣:《白雪公主》《灰姑娘》不都是這樣的么?即使是《美女與野獸》,固然野獸面目猙獰,但它對女主人公一片癡情、呵護備至。當然有些童話故事講的動物、植物們的小故事并不是愛情,但它們的浪漫在于可以天馬行空、奇思妙想,可以賦予一切事物你想象得到的、抑或想象不到的任何技能,可以發生在時空穿越、無邊無際的任何地方。
童話的另一個魅力,還在于它的Happy Ending。現實是殘酷的,是沒有如果的,可是童話里可以有,我們可以賦予童話故事我們想要的美滿結局。“王子與公主幸福地生活在一起”,這樣的結局,我們看到的就是“幸福”。試問,現實生活中,婚姻生活就只有幸福么?柴米油鹽的平凡才是寫照吧?而且旦夕禍福總是相依的。《傲慢與偏見》偏偏也是以這樣的寫法來結局,不僅是小說篇幅、文思構造所決定,怕也是簡·奧斯汀受童話故事影響,以小女孩的心思,給予男女主公童話式的結尾吧?
愛是人類最常見的一種情感。女性是感性的,總是偏愛情感類的故事,以至于自己寫作的時候也會加進這個因素。對愛的不懈追求,灰姑娘模式的結婚母題,猶如被施法的魔咒,成為女性作家創作偏好的重要題材。除《灰姑娘》之外,《美女與野獸》以及熱捧電影《怪物史萊克》《金剛》等,無一不是以愛貫穿整個故事情節。愛情的主題是永恒的。
愛情總是跟婚姻聯系在一起的,這也就是為什么那么多的童話故事總是以幸福的婚姻生活結束。但并不是所有的婚姻都是因為愛情而存在。在《傲慢與偏見》中,簡·奧斯汀提到過不同類型的婚姻:夏洛特(Charlott),伊麗莎白最好的朋友,嫁給了伊麗莎白的遠親表哥柯林斯(Collins),只因后者能夠確保她一輩子的榮華富貴、衣食無憂,表面上相敬如賓、舉案齊眉的兩人,卻沒有愛情可言,這實在也是一種悲劇;迪亞(Lydia),伊麗莎白16歲的小妹,隨身負累累賭債的威克漢姆(Wickham)私奔,看似浪漫刺激,可是花言巧語會是幸福生活的保障嗎……
在很長的一段時間里,女性被認為是男性的一項私有財產,沒有自己的經濟來源,更沒有自己的事業。她們所能依靠的只有婚姻。在《傲慢與偏見》一書中開頭部分,作者就把這層意思直言不諱,公之于眾:“‘我只要能看到一個女兒在尼日斐花園幸福地安了家,’班納特太太對她的丈夫說,‘看到其他幾個也匹配得這樣門當戶對,此生就沒有別的奢望了。’”[7]14這是一個母親的愿望,又何嘗不是當時每一個女人的愿望呢?
由此,她們渴望能夠找到真心相愛的人步入婚姻。伊麗莎白和達西的婚姻是幸福且令人羨慕的,簡·奧斯汀把他們作為男女主人公,用意大抵也就在此吧,因為文學創作多是作者心里的吶喊。我們知道作者直到去世都是未婚,但誰又能否認在她心中,也還是有尋覓真愛的愿望呢?
三、結語
《傲慢與偏見》,女性作家寫的關于女性的愛情故事;童話故事,幾乎是每一位女孩的必讀,也廣受成年女性的熱捧,可以說,在一定程度上,正是童話影響了女性的文學創作。從祖母、母親那里聽來,與同伴相互分享,又口口傳授給兒女、孫兒女,童話,就像一根根接力棒,一代又一代地被傳承。作為童話故事主要的聽眾、讀者與傳授者,女性在被影響的同時也影響著其他人。女性的小說創作,可以說是女性表達自己觀點與想法的媒介,自然也是受到童話的影響的,里面總是會有童話的影子。
參考文獻:
[1]http://baike.baidu.com/view/40337.
[2]http://baike.baidu.com/view/18081.htm.
[3]周作人.兒童文學小論[M].石家莊:河北教育出版社,2002.
[4]V. Propp, Morphology of the Folktale, University of Texas Press,2003.
[5]http://www.bgfl.org/bgfl/custom/resources_ftp/client_ftp/ks1/english/story_telling/cinderella.
[6]Jane Austen, Pride and Prejudice, the Electric Book Co.,1998.
[7]簡·奧斯汀.傲慢與偏見[M].王科一,譯.上海:上海譯文出版社,1990.
(責任編輯:劉東旭)
Female Novel Creation and Fairy Tale
——Analysis of the Fairy Tale Factors inPrideandPrejudice
PENG Hai-ying
(Huashang College, Guangdong University of Finance & Economics, Guangzhou 511300, China)
Abstract:Referring to literature in 19th century, British female writings can not be ignored, among whom Jane Austen with her works plays an important role. When it comes to females, we are naturally reminded that their first readings, fairy tales — magic romantic and happy ending — fully fill their childhood. This paper focuses on the analysis of fairy tale factors in one of Jane Austen’s great writings, Pride and Prejudice from three aspects, namely, “ugly-ducking-like” growth stories, romanticism elements, and the ever-lasting “love theme”.
Key words:Jane Austen; Pride and Prejudice; female; fairy tale; romantic; love; happy ending
中圖分類號:I106.4
文獻標志碼:A
文章編號:1001-7836(2015)05-0120-03
作者簡介:彭海英(1986—),女,湖南郴州人,外語系教師,從事英美文學研究。
收稿日期:2015-03-03
doi:10.3969/j.issn.1001-7836.2015.05.05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