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喆
〔摘要〕紅軍長征到達陜北后,為積極有效領導全民族抗戰,黨中央提出“以發展求鞏固”的戰略方針,打通國際通道、“背靠蘇聯”是中共這一時期的重要戰略意圖。蘇聯和共產國際一直支持中共打通國際通道,在紅軍落腳陜北后更為關切,并作出給予軍事和技術援助的承諾。但為了避免 “兩線作戰”,不希望與日本過早發生沖突,加之當時綏遠偽蒙軍與中國軍隊沖突升級以及日本特務遍布綏遠的狀況,遂變更援助線路,在一定程度上影響了紅軍打通國際通道的軍事實踐。
〔關鍵詞〕國際共產主義運動;抗日戰爭;統一戰線;國際通道;獨立自主;川陜根據地
〔中圖分類號〕D231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2095-8048-(2015)04-0034-05
1935年紅軍長征到達陜北,重新有了可以立足的革命根據地。黨中央深刻認識到,中國共產黨要擔當領導全民族抗戰的歷史重任,首先必須在陜北立足,在陜北作為鞏固的奠基地的基礎上,積極北上,聯合全國各派實力、各方力量共同抗擊日本帝國主義。而當時在陜北立足并不是容易的事情,各種不確定因素會隨時出現。為此,中央決定把長征之前業已存在的打通國際通道的設想再次提到議事日程上,并進行了艱辛的努力。蘇聯和共產國際作為國際共產主義運動的總指揮部,一直都在關注中國共產黨及其領導的中國革命,把中國的抗日斗爭作為世界反法西斯陣營的重要組成部分。同時,基于把建立最廣泛的世界反法西斯統一戰線,并以此確保世界反法西斯戰爭的勝利作為各國共產黨的基本策略的認識,又考慮到避免蘇聯陷入“兩線作戰”的危險境地。對中共打通國際通道的戰略意圖一方面予以支持,并付諸于行動,另一方面對中共的各種援助又要在不損害或不威脅其在遠東利益的基礎上進行。這一認識和態度,對1935—1936年底這一時期中共打通國際通道的戰略產生了重要的影響。
一、中共落腳陜北后的一個重要戰略意圖就是打通國際通道、“背靠蘇聯”
早在紅軍長征期間,面對國內蓬勃興起的抗日救亡運動高潮, 1935年8月1日,中共駐共產國際代表團王明等人就以中華蘇維埃政府和中共中央的名義發表《為抗日救國告全體同胞書》(即《八一宣言》),提出了建立抗日民族統一戰線的基本策略。主張“有錢出錢、有槍出槍、有糧出糧、有力出力、有專門技能出專門技能”,建立“統一的國防政府”“統一的抗日聯軍”“統一的抗日聯軍司令部”。10月中央紅軍到達陜北后,中央提出“以發展求鞏固”的戰略方針,以此來達到奠基西北的戰略目的。10 月 22 日,在中央政治局會議上,張聞天強調,“打通國際路線——無論如何也要打通。主要是為取得政治幫助,要與之發生聯系”,“特別是現在世界形勢劇變,日本加緊進攻我們,我們不僅要取得國際的政治幫助,還要取得技術幫助”。〔1〕11 月 3 日,張聞天再次在中央政治局會議上指出:“要認清陜北蘇區的重要。陜北蘇區目前是處在最前線的地位,領導民族革命戰爭的地位。還由于它靠近外蒙古及蘇聯,便于打通與蘇聯的聯系。”〔2〕同年12月召開的瓦窯堡會議通過的黨中央的軍事戰略包括兩個方面的任務:一是鞏固和擴大革命根據地,二是打通蘇聯。而且這兩個任務是緊密聯系的環節。通過鞏固擴大蘇區,爭取打通蘇聯;通過打通蘇聯,爭取幫助和支援,從而壯大紅軍力量,進一步鞏固和擴大蘇區。完成這兩個戰略任務需分為三個步驟來實現,即第一步在陜西,擴大紅軍,鞏固蘇區,完成渡河東征準備;第二步在山西,通過東征,擊破閻錫山主力,開辟山西西部成為新蘇區,完成出綏遠的政治上軍事上組織上的準備,進一步接近外蒙,并完成與蘇聯的通信聯絡;第三步在綏遠,向綏遠挺進,靠近外蒙和抗日前線,最終打通國際通道。“拿主要的三個步驟,達到打通蘇聯與鞏固發展現有蘇區的任務。”〔3〕可見,“打通蘇聯”是當時黨中央的中心任務和最終目標。而要實現這一目標,“鞏固擴大現有蘇區”則是必然的路徑選擇。
隨著局勢的不斷變化,中央在把“打通蘇聯”作為中心任務、把“鞏固擴大現有蘇區”作為必由路徑這一問題上有了新的認識。突出表現在“打通蘇聯”與“鞏固擴大現有蘇區”的先后順序上。1936年1月17日,毛澤東在中央政治局會議上指出:“抗日運動高漲和陜北地貧、人窮、兵員缺的特定環境,不能一般地采取以鞏固求發展,而是要以發展求鞏固。我們要擴大抗日力量及主力紅軍。我們向南、向西、向西北的文章不好做,只有向東。我們要下極大決心到山西,山西的發展,對陜北有極大幫助。我們的軍事基本方針是穩打穩扎,背靠蘇區建立根據地,爭得東渡黃河的來往自由。”〔4〕彭德懷于1936年1月24日、1月26日、1月30日先后3次致電中央,特別強調“鞏固的發展求得靠近外蒙原則上不應有所改變,但目前行動步驟上我已感覺有重新考慮的必要”,“陜北蘇區是中國目前第一個大蘇區,是反蔣抗日有利的領域,是全國土地革命民族革命一塊最高的旗幟,應以如何手段使之鞏固擴大,如紅軍行動有脫離這個蘇區危險性可能時,都是不正確的”。〔5〕從上述會議和電文以及中央領導人的意見可以看出,黨中央在1936年初對瓦窯堡會議提出的“打通蘇聯”與“鞏固擴大現有蘇區”這兩項任務在當時哪個更為重要的問題上出現了新的認識和主張,即認為側重點應放在“鞏固擴大現有蘇區”,是把“鞏固擴大現有蘇區”作為首要任務來看待的,是試圖通過“鞏固擴大現有蘇區”來達到“打通蘇聯”的目的。這一新認識的產生,是基于黨中央對根據地這一紅軍賴以生存和發展的立足點的高度重視。長征以來,紅軍一直在尋找合適的革命根據地,幾經艱難輾轉,終于在陜北立足。我們黨經過長期革命斗爭已經深刻認識到根據地的喪失會使紅軍生存發展的基礎不復存在,也就根本談不上完成更進一步的戰略方針。革命根據地是黨中央和紅軍生存、發展、壯大的根基所在。
東征結束后,從山西經綏遠方向打通國際通道的方針被迫放棄。隨后組建了以彭德懷為司令員兼政委的西方野戰軍,進行西征作戰。打通國際通道就在寧夏或經河西至新疆兩條路線中選擇了。毛澤東認為,“打通蘇聯取得接濟仍是總的戰略方針中重要一著”,“無論站在紅軍的觀點上,站在紅軍與友軍聯合成立國防政府的觀點上,打通蘇聯解決技術條件,都是今年必須完成的任務”。〔6〕不僅如此,他還具體提出了打通國際通道的道路和時機問題,指出:道路“一是寧夏及綏遠西部;一是甘涼肅三州。時機一是夏秋,一是冬季”,“如外蒙能出兵策應并解送軍械,我軍又有渡河作戰條件,則出寧夏最為有利,否則只好候冰期”。〔7〕可見,中央是傾向于從寧夏方向打通國際通道。通過向西發展,占領甘肅、寧夏,進入綏遠,背靠外蒙,從而建立中共與蘇聯和共產國際聯系的通道。可見,“背靠蘇聯”、打通國際通道始終是這一時期黨中央的重要戰略意圖。
二、蘇聯和共產國際一直支持中共打通國際通道,在紅軍落腳陜北后更為關切
1919年3月成立的共產國際是國際共產主義運動的總指揮部。中國共產黨及其領導的中國革命自始至終都受到共產國際的重視和關注。在蘇聯和共產國際看來,東方革命是在歐洲首先取得社會主義革命的希望破滅之后國際共產主義運動向東發展的必然結果。中國作為東方大國,同時又有共產黨及其領導的革命斗爭,因此重視并進行實踐援助是必然的和必須的。但對中共的幫助,必須是建立在維護蘇聯遠東利益安全的前提下進行。基于這樣的認識和考慮,蘇聯和共產國際在支持中國共產黨和援助中國革命問題上的原則就表現為:一方面幫助中國共產黨不斷發展壯大,與各國共產黨政權共同完成世界社會主義運動的歷史使命;另一方面,對中國共產黨的各種幫助要在不損害或不威脅其在遠東利益的基礎上進行。正是在這一原則的指導下,蘇聯和共產國際對中國革命進行了大量的幫助,并產生了重要的作用。
中國共產黨成立后,蘇聯和共產國際就對中國革命予以高度關注。1927年5月,共產國際執行委員會召開第八次全會,通過了《關于中國問題的決議》,指出:“偉大的中國革命越來越成為反對整個國際帝國主義體系及其主要世界中心的極其重要因素。”共產國際所有支部要“積極支援中國革命,積極進行反對干涉中國的斗爭”。當時的共產國際顧問鮑羅廷甚至提出了可以利用國民黨武漢政府的軍事力量向北推進,占領北平、天津和張家口,背靠外蒙,打通國際通道的設想。30年代初,中國紅軍和革命根據地在南方各省蓬勃發展,掀起了革命的高潮。斯大林卻對此表示懷疑,他認為南方各省處于國民黨統治的中心地帶,這樣的發展格局不一定會長久堅持下去。在幫助中共制定未來發展計劃的時候,他曾當著周恩來的面明確提出:將來紅軍如果能夠向西發展,得到四川那樣一塊地方就好辦了。因為四川具有進可攻、退可守的極為有利的自然地理條件,又較為偏僻,紅軍不會因過分靠近南京而受到國民黨軍隊頻繁的圍剿與進攻。〔8〕
1932年底,原來堅持在鄂豫皖三省交界地區開展革命斗爭的紅四方面軍進入到四川北部地區。共產國際執委會得知這支紅軍部隊在川北建立起川陜根據地的消息后,于1933年3月發來電報,對紅四方面軍在戰斗不利時主動撤出原有蘇區、退入四川的行動給予積極的評價。電報稱:“在保衛蘇維埃領土時,必須保持紅軍的機動性,不能以付出重大損失的代價把紅軍束縛在一個地方,這一點對于保衛中心地區尤為重要。”因此,“我們對四方面軍主力轉入四川的評價是肯定的。我們認為,在四川、陜南和有可能的話向新疆方向擴大蘇維埃根據地,具有很大意義”。〔9〕據楊奎松先生考證,這封電報是目前所能見到的共產國際領導機關最早的一份明確建議中國紅軍向西和西北地區發展的正式的指示電。這封電報清楚地表明,蘇聯和共產國際希望紅軍西去川陜甘,并且希望紅軍接通新疆地區,盡可能向接近蘇聯的方向發展。這一建議的目的,很顯然已經包含著蘇聯希望利用中國西北邊界向紅軍提供幫助的考慮在內了。〔10〕
1934年9月,共產國際著手準備從行動上對紅軍實施軍事援助。9月16日,共產國際駐上海遠東局軍事代表弗雷德(又稱施特恩)提交了《關于四川——新疆問題的建議》。認為目前紅軍及蘇區在中國南方,包括在江西的發展都遇到了嚴重的困難,中國革命當前最具有發展前途的根據地應該是在四川。為此,他提出了12條建議,其中關于軍事物資方面的援助是這樣闡述的:“需要援助武器、彈藥、飛機等,這種需要可能會較快地——還是由于遠東的戰爭——提到日程上來。在預見到這一情況和這一時刻到來做準備時,需要開始往中亞調運武裝西北各省游擊隊5萬名戰士所需要的一切”,“要建立秘密基地倉庫,儲備能裝備50人、100人和1000人的成套備用武器彈藥。在我們的倉庫里要有足夠的別的型號的武器(德國的、英國的和日本的),這種武器可以搜集修理,經檢查后將其運往中亞倉庫”,“保存這種武器的倉庫距將來使用的地方不要太遠”。〔11〕同日,中共駐共產國際代表康生、王明致信中共中央政治局,要求中央加強對陜北、陜南游擊運動的重視和領導,將陜西和四川的運動聯系起來,明確提出 “打通川陜蘇區與新疆的聯系”,“提議中央與四川陜西的黨,共同努力完成這個與中國革命有偉大意義的工作”。〔12〕
據此,共產國際開始委托蘇聯紅軍情報部門著手對中國西北地區狀況進行具體的調查。至1935年產生了一些重要的調查報告,如《關于中國西北邊疆情況的報告》《關于內蒙古一般情況的報告》等。這些報告指出,從中國西北地區接通蘇聯至少應該有兩條道路可供選擇:一條是經過新疆的哈密進入甘肅西部的河西走廊,一條是經過外蒙進至綏遠的定遠營,然后連接寧夏和山西。后者要比前者對紅軍而言更為捷便,但暴露的可能性也大得多;而前者雖然距離較遠,道路曲折困難,花費時間較長,但由于新疆掌握在親蘇派盛世才的手中,保密性卻要好得多。1935年4月,共產國際執行委員會東方書記處提交了《中國紅軍前線的新形勢》,指出:“今后紅軍向陜西、甘肅方向發展具有非常遠大的前景,因為這些地方的游擊隊已經建立起一些重要的根據地,并且建立起獨立的蘇維埃政權。”紅軍“向西北發展的道路事實上已經打通了”。〔13〕蘇聯國防部、蘇聯紅軍情報局和共產國際聯絡局3家聯合組織了1個三人組,特別研究了中國紅軍未來在中國西北地區的發展計劃以及蘇聯方面的援助問題,這個小組的一份報告也肯定,紅軍在西北發展以及接受援助是可能的。
1935年7月25日至8月20日,共產國際七大召開,把建立最廣泛的世界反法西斯統一戰線作為各國共產黨的基本策略。季米特洛夫在七大的報告中指出:“我們贊同中國共產黨的倡議,與一切準備真正為拯救自己的國家和人民而進行斗爭的有組織的力量結成最廣泛的反對日本帝國主義及其中國代理人的反帝統一戰線。”七大召開期間,蘇共中央和共產國際找到中共代表團,要他們選派一位重要干部秘密潛回中國西北地區,尋找正在北上的紅軍,一方面轉達共產國際關于統一戰線的新政策,另一方面轉告中共應努力向西北發展。斯大林特別叮囑說,告訴中共中央紅軍主力可向西北及北方發展,并不反對靠近蘇聯。1935年11月下旬,張浩(林育英)受中共駐共產國際代表團派遣到達陜北,向中共中央傳達了共產國際七大精神,同時也帶來了斯大林主張紅軍向西北發展的意圖。
可見,到了1935年底,蘇聯和共產國際關于支持中國共產黨和中國紅軍打通國際通道和直接援助中國共產黨和中國紅軍的戰略設想已經基本形成。
三、蘇聯和共產國際支持中共打通國際通道的承諾及其改變
打通國際通道事關紅軍的生存發展與蘇聯國家安全利益,成為中共的戰略目標和蘇聯援助中國抗日的首要環節。針對中共傾向于從寧夏方向打通國際通道的戰略意圖,1936年9月8日,卡岡諾維奇、莫洛托夫致電斯大林,匯報中共的目的是“鞏固目前的陜甘蘇區,向蘇聯靠近,建立抗日統一戰線和抵制日本切斷蘇聯和中國之間聯系的企圖。”他們向斯大林建議:打通國際通道的方向是“占領寧夏地區和甘肅西部”;援助武器裝備是在“中國紅軍占領寧夏地區后,將給予大約 1.5 萬到 2萬支步槍,8 門加農炮、10 門迫擊炮和相應數量外國型號彈藥的援助。武器在 1936 年 12 月前集中在蒙古人民共和國南部邊境,并通過著名的烏里茨基外國公司出售,同時準備運輸工具把它們運到寧夏。”〔14〕9月11日,又提出“同意你們占領寧夏地區和甘肅西部的計劃,同時,堅決的指出,不能允許紅軍再向新疆方面前進,以免紅軍脫離中國主要區域。”〔15〕9月27日,共產國際通知中共,蘇聯只能從外蒙提供幫助,紅軍必須奪取定遠營(今內蒙古阿拉善左旗巴彥浩特鎮——筆者注)并前伸至外蒙邊境接取貨物。10月18日又通知中共:“我們……負責供給一百五十輛汽車,并保證提供司機和所需汽油,以便來回兩次將貨物運送到你們指定的地點。但貨物并不像你們二日來電所要求的那樣多,它大概有五百五十噸至六百噸左右,其中沒有飛機和重炮。……(并且)你們必須派遣足夠數量的武裝部隊到外蒙邊境來接受貨物和擔負沿途保護的任務。”這一期間,紅二、四方面軍全力北上,與紅一方面軍合力奪取隆德、靜寧、會寧、通渭地區,控制西蘭公路,努力實現三個方面軍在靜會地區的會師,并在此基礎上欲通過寧夏戰役計劃來實現打通國際通道的目的。至此,打通國際通道的戰略部署開始具體實施。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共產國際卻于11月3日致電中共,突然改變了援助方向和地點。該電文稱:“在詳細研究之后,我們堅決認為從外蒙提供援助的方法是不可能實現的。因為在嚴寒和沙漠環境之下,你們派數千紅軍到外蒙邊境護送運輸是不可能的;日本飛機有對紅軍及汽車轟炸的可能;有引起日本與蘇聯嚴重沖突的可能。因此,現在已經決定目前不采用從外蒙提供援助的方法。如果我們將大約一千噸物資運到哈密,你們能不能占領甘肅西部前來接運?并請通知我們接運的辦法以及你們準備采用什么樣的具體運輸方式?”〔16〕
蘇聯突然改變援助中共軍事物資的方向,究其原因,一是與蘇聯自30年代初形成的戰略判斷有關。九·一八事變日本占領中國東北三省后,蘇聯就作出判斷,認為:“日本帝國主義對滿洲的入侵,不僅是日本帝國主義者對中國再次進軍的開端,而且也是接二連三地試圖挑起對蘇戰爭的信號。”〔17〕日本侵占滿洲“是想以此作為進攻蘇聯邊境的橋頭堡,為其軍隊發動這次進攻提供一個大后方”,“資本主義國家的法西斯政府和軍人政黨,仍然力圖加害一切勞動群眾的祖國——蘇聯來解決這些矛盾”。〔18〕面對日本的軍事威脅,蘇聯從東西兩個方向感到了戰爭的巨大壓力,即歐洲方向的德國和亞洲方向的日本。而蘇聯的戰略中心歷來在歐洲,即一旦戰爭不可避免爆發,首當其沖要全力防范德國入侵。在遠東,蘇聯則希望借助中國拖住日本,避免陷入“兩線作戰”的尷尬甚至危險的境地。因此不希望與日本過早發生沖突。二是同綏遠當時出現的抗戰形勢的變化有關。自1936年5月日本唆使德王在嘉卜寺組織所謂“內蒙軍政府”以來,偽蒙軍就屢屢侵犯綏遠,并且愈發升級。10月中旬,偽蒙軍多次與傅作義的部隊發生沖突,同時日本特務遍布綏遠和定遠營。在這種形勢下,蘇聯和共產國際對紅軍援助軍事物資的消息很快就有被日本探知的可能,“有引起日本與蘇聯嚴重沖突的可能”。因此蘇聯改變了援助物資的路徑,決定從新疆方向對中共和紅軍進行援助。據季米特洛夫日記記載:12月2日收到政治局今天作出的決定。1166噸箱裝貨物由外貿人民委員會負責提供卡車、燃料、彈藥等。已給財政人民委員會發電報,在撥出200萬盧布之外,再提供:50萬美元,5000盧布(其中15萬美元已用于訂購外國制式飛機)。484名相關專業的軍人(駕駛員、技術員、指揮員)將進入新疆政府服役。由于蘇聯變更援助線路,使紅軍陷于極大被動,寧夏戰役計劃被迫中止。之后組建西路軍,向河西走廊進擊,試圖通過新疆打通國際通道,由此開始了西路軍悲壯的征程,而這條路徑也因西路軍征戰河西的失利而告終。
縱上所述,在抗戰爆發之前的1935—1936年底,蘇聯和共產國際對中共打通國際通道的戰略給予積極的支持,并在一定程度上付諸于具體的政治、軍事實踐中,但又著眼于世界反法西斯陣線和蘇聯國家安全利益的考慮,所以在具體援助中共和紅軍的舉措上呈現出較為明顯的不確定性,充滿了變數。這種認識和態度及其實踐,對中共這一時期的軍事戰略指向產生了很大的影響,也使得我們黨更加深刻認識到中國革命獨立自主的重要性和中國抗日戰爭的特殊性,從而最終形成了包括聯蔣抗日的抗日民族統一戰線、全面抗戰路線、持久戰戰略方針、游擊戰戰略戰術在內的抗日戰爭的“中國式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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