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柯
摘要:張愛玲的作品以女性為中心主題,通過婚姻和愛情反映出女性的生活和思想意識。鏡像是構(gòu)成張愛玲作品的重要因素之一,通過鏡像從側(cè)面反映出她作品中女主人公的愛情意識,從而反映出張愛玲追求男女平等、生活獨立、情感自由的愛情意識,批判了傳統(tǒng)觀念中陳舊的婚姻中的奴性意識。
關鍵詞:張愛玲;鏡像;愛情;意識
中圖分類號:I246.5文獻標志碼:A文章編號:1001-7836(2015)07-0112-02
引言
張愛玲筆下描寫的“鏡像”豐富多彩,它并不單指鏡子,還包括眼鏡、玻璃、茶杯、窗戶等,這些意象在作品中并不起眼,但它們都有一個共同點,那就是光彩熠熠,但都是又脆又容易破碎。從這些鏡像的特點出發(fā),從側(cè)面反映出女主人公的內(nèi)心世界,以及她們在封建包辦之下,表面無限風光,實際上則是充滿了奴性以及毫無感情可言的包辦婚姻。鏡像中常常在張愛玲的作品中用到的便是鏡子這個意象。鏡子是女性生活中必不可少之物,鏡子中可以看到女性形象,可以折射出女性的心理變化。這些內(nèi)心的變化無需再用更多的語言進行描述,鏡子這個意象就可以從側(cè)面烘托出來,渲染氛圍,表達出作者的思想。
一、《金鎖記》中鏡像滲透出的愛情意識的荒原
《金鎖記》寫于1943年,小說描寫了小商人家庭出身的曹七巧心靈變遷的歷程。曹七巧的命運是悲慘的,一個平民子女,嫁入官宦世家,她無法選擇自己的婚姻愛情。在她的婚姻里是沒有愛情的,她的婚姻是昏暗沉寂和畸形的,沒有幸福,沒有歡樂。在這樣的境遇下,還要遭受姜家人的歧視和侮辱,在姜家所遭受的委屈和孤絕,使曹七巧陷入不穩(wěn)定的情緒之中,壓抑自我。在這樣的環(huán)境中,姜季澤的出現(xiàn),使她朦朧中有了愛的意識,姜季澤也成為了曹七巧最后一個懷有幻想的男人。但當姜季澤的虛情假意和謀財意圖被揭穿之后,七巧也就決絕地把自己的愛情扼殺在搖籃里。自己的愛情已變得畸形不堪,為了自衛(wèi)和報復,她教女兒抽大煙,挖苦和諷刺女兒正常的婚姻,設法阻礙兒子和兒媳婦正?;橐?,逼的兒媳婦受盡心理折磨,最后上吊自殺。她由一個愛情的受害者,轉(zhuǎn)而成為了封建大家族的工具,迫害了兒女的幸福生活,使他們也成為了時代的犧牲品。
《金鎖記》中鏡像的使用不僅是鏡子這個鏡像,還有用到玻璃這個鏡像。例如當姜季澤出現(xiàn)時,作者巧妙地運用了“玻璃匣子里蝴蝶的標本,鮮艷而凄愴”。這里用“標本”喻七巧,是寫她美但只能“干枯”,生命旺盛,可也許只能白活一場。“標本”之上又加一層“玻璃”,就已賦予了一層“涼”意,使七巧的生命具有“凄愴”的韻味。
“風從窗子里進來,對面掛著的回文雕漆長鏡被吹得搖搖晃晃,磕托磕托敲著墻。七巧雙手按住鏡子。鏡子里反映著翠竹簾子和一副金綠山水屏條依舊在風中來回蕩漾著,望久了,便有一種暈船的感覺。再盯睛看時,翠竹簾子已經(jīng)退了色,金綠水換為一張她丈夫的遺像,鏡子里的人也老了十年?!保◤垚哿嵛募?,103)
鏡子的世界里,人物的生存環(huán)境、人際關系都與鏡子相關照。鏡子折射著人物的內(nèi)心世界,通過鏡子可以感知她的命運遭際。但鏡子給人一種涼意,讓人感到不安,感到生活的威脅。同時,鏡子的意象是屬于理性內(nèi)容的,是建筑在作者個體的經(jīng)驗感悟的基礎上的,通過鏡子的描寫,折射了曹七巧十年來生活的滄桑遭遇。鏡子在這里是時間的見證著,使她從一個妙齡少女變成了一個怨女。鏡子中折射出的曹七巧丈夫的遺像,透視出了十年來,她婚姻生活的不幸,愛情的荒蕪。使人感到一種悲涼。她的愛情不是建立在自我的獨立意識之上,而是在金錢和封建社會的制度中的犧牲品,沒有自己的想法,讓愛情毀滅于自己手中。成為了時代的犧牲品。
二、《傾城之戀》中鏡像所透視的缺乏獨立意識的愛情觀《傾城之戀》中的鏡像大多體現(xiàn)在鏡子這個鏡像上面,例如在白流蘇和范柳原第一次接吻時,鏡子的意象出現(xiàn)了:“現(xiàn)在忽然成了真的,兩人都糊涂了。流蘇覺得她溜溜轉(zhuǎn)了個圈子,倒在鏡上,背心緊緊抵著冰涼的鏡子,他的嘴始終沒有離開過她的嘴。他還把她往鏡子上推,他們似乎是跌在鏡子里面,一個昏昏的世界里去了,涼涼的,燙燙的,野火花直燒身來。”(張愛玲文集,79)
在這溫馨和浪漫的時刻,突然出現(xiàn)了鏡子的涼意,應該與白流蘇和范柳源的愛并非刻骨銘心有關。盡管他們是愛了,但是愛得不是沒有保留,如果真心相愛,不應該有涼意。主人公白流蘇在愛的時候,對這份愛仍有高度的警惕,盡管已經(jīng)是野火直燒上身來,未必已燒到了心,熱烈的愛依舊不能掃除她的涼意。涼與熱的對峙,說明愛得不夠徹底,愛得有保留,后來的事實也證明了這一點。范柳源遠赴英國,留下白流蘇一人,要是戰(zhàn)爭不來,他們的結(jié)合是懷疑的,因為戰(zhàn)爭的來臨,打破了她們的心機,撕下了假的面具,才成就了他們的姻緣,他們是有情人終成眷屬,可他們的這份愛情中,卻帶著許多假意,這時出現(xiàn)的鏡像,也反映了白柳相愛的那一剎那,不能熱烈地表達相愛的高潮,也映照了他們不能達到相知相守的一生。白流蘇在面對愛情時,受到了封建家族的壓抑,但她并未放棄自己的作為一個人的權(quán)利,沒有婚姻生活沒有愛情時,她堅決放棄。但社會輿論的壓力不斷地沖擊著她時,她對于男性的依賴達到頂峰,男性離開了女性是可以的,而女性是離不開男性的。婚姻生活不是愛情的歸宿,而是一個女人留住一個男人的方法和途徑。這些封建的意識始終制約著她的思想,使她不能站在一個人格獨立的高度上去思考自己的愛情以及生活。并未在思想上認識到男性與女性的地位是平等的,是互相尊重的。也就不能理解愛情的真正內(nèi)涵。
三、《紅玫瑰與白玫瑰》中鏡像的作用
前兩部作品中鏡像的使用大都通過女主人公與鏡子的關系來表達感情,而在《紅玫瑰與白玫瑰》中男主人公也出現(xiàn)在鏡子中,例如,“嬌蕊抬起紅腫的臉來,定睛看著他,飛快地一下,她已經(jīng)站直身子,好像很詫異剛才怎么弄到這種田地。她找了她的皮包,取出小鏡子來,側(cè)著頭左右一照,草草地把頭發(fā)往后掠了一下,用手帕擦眼睛,擦鼻子,正眼不朝他看,就此走了?!保t玫瑰與白玫瑰,85)這里鏡子的出現(xiàn)是在振保提出分手之后,這時的嬌蕊處于弱勢,鏡子側(cè)面反映出她的心理,整理的不僅是她的外表,而是自己的心。面對不愛自己的情人,她沒有留戀,沒有女性對于男性的依戀。這時她的女性意識已經(jīng)站在一個高度,她以獨立的主體出現(xiàn),而不再是完全依附男性的典型的封建禮教下形成的傳統(tǒng)女性。她已擺脫了女性,以獨立自主的人格面對男性。多年之后,當振保和嬌蕊偶然在公車上碰面時,鏡子的意象再次出現(xiàn):“振保想把他的完滿幸福的生活歸納在兩句簡單的話里,正在斟酌字句,抬起頭,在公共汽車司機人座右突出的小鏡子里看見他自己的臉,很平靜,但是因為車身的咯咯搖動,鏡子里的臉也顫抖不定,非常好奇的一種心平氣和的顫抖,像有人在他臉上推拿似的。忽然他的臉真抖了起來,在鏡子里,他看見她的眼淚滔滔流下來,為什么,他也不知道。在這類會晤里,如果必須有人哭泣,那應當是她。這完全不對,然而他竟不能自己。應當是她哭,由他來安慰的。她也并不安慰他,只是沉默著,半響說:‘你是不是在這里下?”(紅玫瑰與白玫瑰,85)
這里出現(xiàn)鏡像描寫,與佟振保的心理活動緊密相關。揭示了他的自我中心的毀滅,也強調(diào)他的自私只能造成悲劇的結(jié)局。而畫面中的嬌蕊,是以一個新女性的形象出現(xiàn)在了作品中,她意識到了,這個世界上女性并非要依賴于男性生活,男性只是生活中的一部分,這個世界除了男人,總還有其他的。她的愛愛得直白,愛得純粹,愛得一層不染。她的愛情意識是獨立的,是基于男女之間的感情為基礎的,不再受到三綱五常、男尊女卑的封建思想影響,以女性的視角站在了人格獨立的立場上看待愛情,沖破了封建的束縛,展現(xiàn)了新女性獨立自主的愛情意識。謳歌了隨著時代的進步,思想的變化,女性正以獨立自主、自尊自愛的意識走向新時代。女性不再是附屬品,不再是男性手中的玩物。女性也有自己的思維、想法、地位,并且正在慢慢地退去千百年來封建思想的束縛,以獨立的意識走向新時代。
結(jié)論
綜上所述,可以看出由于張愛玲處于新舊社會交替的過程中,面對的是集道德、法律、權(quán)利、欲望于一體的宗法父權(quán)體制和五四新文化運動的反傳統(tǒng),推翻整體文化領域上的“帝制”即集父權(quán)、族權(quán)、皇權(quán)于一體的社會。張愛玲通過鏡子的意象,表達出了三位女性不同的愛情意識。我們可以看到封建束縛下人格變態(tài)、扭曲的曹七巧,新舊思想雙重壓力之下過分依賴男性的白流蘇,以獨立自主的態(tài)度面對愛情的嬌蕊。隨著時代的進步,思想的變化,封建舊制度的瓦解,女性的獨立意識正在大踏步前進,開始以自尊自愛面對男性,拒絕成為封建禮教的犧牲品,拒絕成為男性的玩物,而是以相互尊重、相互愛慕走進愛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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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劉東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