編者按:
本期特別策劃欄目共有7位專家學者分別就“提高我國新型城鎮化建設的綜合運行效能”的話題進行了結合實踐案例的分析與探究,所論及的城市風險規避、小區業主自治、城市治理優化、城市群輻射帶動、城市趨同態勢及助推“絲綢之路經濟帶”延伸等視角,精準地將當前城市發展常態化時期面臨的管理短板與發展機遇進行了頑癥破除意義上的可行性解讀,并提供了具有前瞻視野的積極建議。
導讀:進入新常態時期,新型城鎮化發展也逐漸面臨了更多風險與挑戰。土地問題、資金困境、人口結構、社會矛盾以及城市可持續發展陷阱等都將影響中國的新型城鎮化發展速度、質量和方式。中國需要適時調整新型城鎮化的發展模式及其治理方式,通過規劃統籌機制、社會融合度建設、社會政策兜底以及社會營銷策略,以推進一種健康可持續的新型城鎮化發展戰略。
新型城鎮化是與工業化、信息化與農業現代化協同發展的重大戰略。中國新型城鎮化的核心是“人的城鎮化”。人的城鎮化不僅是農村人口向城鎮化轉移的過程,更是建立全新的人口城鎮生活方式,樹立全新城鎮人格的一個過程。然而,很多地方還在延續過往城鎮化所采取的攤大餅式的大開發模式,同時一些地方已經陷入了“空城”、“鬼城”的漩渦。特別在經濟進入新常態時期,中國新型城鎮化發展過程中愈發面臨更多風險、更大挑戰和愈演愈烈的城鎮化問題,諸如老齡化、土地緊張、地方債務、人口結構性矛盾、生態環境惡化、老城衰敗、交通擁堵、管理沖突等各式各樣的問題。[1]因此,在新的發展時期,應該審慎認識新型城鎮化發展所遭遇的時空條件的轉變,適時調整相關的發展策略,探索具有較強適應性的城鎮化治理模式。
一、新型城鎮化的發展態勢與現狀
(一)增長與擴張導向的新型城鎮化規劃成為了普遍現象
中國30多年的改革開放的歷程,也是中國城鎮化水平快速增長的時期。中國城鎮化水平從1980年的19.4%發展到了2014年的54.77%,城鎮常住人口從2.1億增長到了7.49億。以往的高速增長的城鎮化發展,已經呈現了分化的特征。主要表現為特大城市、大城市的發展速度大大超過了中小城市、小城鎮的發展水平,特大城市、大城市的人口增量、人口凈流入量都遠高于中小城市。這種梯度化、結構性的發展態勢,集中表現為大城市優先增長,特大城市人口增量過大,因而造成了特大城市、大城市開始遭遇典型的“大城市病”,即交通擁堵、住房緊張、環境惡化、通勤時間長等因城市化水平過快增長帶來的典型問題。
同時,其他數量眾多的中小城市,由于城市化水平增長高于工業化水平,城市建設規模導致了住房及基礎設施過剩,形成了過度開發所導致的“空城化”現象,最終推高了城市債務水平,導致城市發展逐漸進入了“無米下鍋”的局面。特大城市型城市如北京、上海、廣州、深圳等地由于外來人口加速流入,同時也加速了其他地區人口的凈流出,形成了一種城鎮化發展過程中城市間的“拉力與推力”。其結果是大城市的治理管控陷入了“進退兩難”的境地:一邊是老齡化需要補充大量外來流動人口以填補人力資源空缺,一邊是外來人口過多導致城市要素資源供給能力緊張。
大城市的治理所遭遇的各種挑戰,短期內都很難形成一種穩定和成熟的形態。上海預計到2030年老齡化率超過35%,成為一個真正的老年城市。面對社會老齡化的日益加重,上海正在打造以科技創新為中心的戰略計劃,引進更多年輕的科技人才,但是城市基礎設施的“老年優化”法制模式卻依然還未正式提出。北京則正實施京津冀一體化發展戰略,以此來優化北京的人口與資源環境過度緊張的矛盾。但是,整體上看,中國大城市的城鎮化發展主要還是體現為新城區開發建設高于老城區的更新重建,擴張型增長依然是大城市的主要發展形態。
(二)人口非均衡流動趨勢的加速
在人口出生率沒有實質性提高之前,全國的總人口量增速下降,人口流動的非均衡性,將必然繼續導致城市間的人口增長出現此消彼長的態勢。新常態下,土地流轉將秉持一種平穩有序的原則進行,農村人口的城鎮化轉移,也將進入一個相對緩慢有序的階段。加之,農村人口的轉移,也并非都堅持“就地城鎮化”或“就近城鎮化”的方式,反而有可能加速流向大城市。因為中國城市的“極化”發展,同樣按照了一種梯度極化的形態。[2]以北上廣深、省會城市、中心城市為核心,共形成了常住人口超過300萬,共計約50多個相對極化發展的城市。這些城市的人口從300萬到2000多萬不等,因為教育、醫療、商業、文化等資源的集中,成為具有強勁吸引力的城市。而剩下的2000多個中小城市,因資源集聚度低,形成了典型的低吸引力城市。雖然數據表明,有一部分高齡農民工開始陸續返回鄉村,成為欠發展地區城鎮化發展的蓄水池人口,但新生代農民工回鄉的概率卻大大降低,他們更愿意留駐在務工的大城市,為自己的下一代尋找更好的教育及發展機會。
可以預見,未來農村地區的新生代居民,大部分都將加速流向發達的城鎮化地區。所以,未來一段時期之內,欠發展地區的人口增量,將會繼續低于大城市。但是,在這樣的一個人口增量結構化失衡的背景下,在很多中小城市在新型城鎮化發展規劃中,幾乎都預設了“人口增量”的前提,而且還堅持了人口增長的上限最大化預期,新型城鎮化規劃采取了更為激進的擴張型新區規劃,并且以土地城鎮化為優先策略。事實上,這些地區的人口增長可能將處于下限最大化區間。然而,正是在對人口增量趨勢的忽略或誤判的基礎上,規劃了一個又一個的“新型城鎮化”藍圖,有些地方早已經進入了實施階段。這種非均衡化的城市化進程,客觀上需要有差異化地實施新型城鎮化發展模式,必須考慮人口轉移、工業化、農業現代化與城鎮化之間的動態結構及其平衡比例。否則,新型城鎮化將帶來巨大的浪費。
二、新型城鎮化發展的風險與挑戰
(一)新型城鎮化的非均衡性特征造成了宏觀、中觀、微觀層面的多重風險
隨著國家人口居住證制度的全面實施,未來的人口流動必將比原先更加自由。人口的自由流動將對下一步新型城鎮化的規劃與發展帶來極其重要的影響。首先,宏觀層面而言,任何一個城市都不可能完全預測城市常住人口規模的動態變化趨勢,因而城市基礎設施的相對靜態化的供給能力,很難應對動態變化的人口需求,造成持續的矛盾和緊張,將是新型城鎮化的新常態。特別在一些具有“枯城”特質的城市,其新型城鎮化發展的風險更大。這些因地質生態條件、資源枯竭、產業結構和社會文化等要素累積形成的“負城市化”現象,將會大大加速地區人口的凈流出速度,從而導致這些城市的衰弱。
從美國的Snowbelt城市帶的普遍性衰弱來看,城市化發展到一定階段,可能將會出現一種不可避免的“此消彼長型城市化”趨勢,[3]即一些資源環境和經濟活力較好的地方,將會吸引更多的人口,而一些發展能力趨弱的城市,人口將加速流出。中國是否也將面臨相似的情況,從幾年來東北三省每年凈流出人口超過200萬的數據來看,中國的Snowbelt初現端倪。而中國城鎮化的“胡煥庸線”的長期存在,便是一種典型的“中國式Snowbelt”。只不過中國的不是雪帶,而是一條經濟與生態資源帶。盡管有西部大開發、“一帶一路”以及各種國家級發展規劃的支撐,中西部地區因教育、文化、創新活力的落差,與東部沿海發達地區相比,還是存在較大的差距。如果沒有相應的重大結構性調整,中西部地區的人口流出,可能還會加速。這種加速趨勢主要體現為中西部地區年輕人口的加快外流,流入到中部沿海發達的地方需求更好的就業、教育和生活條件。雖然近些年有高齡農民工回流原籍,也有因產業轉移的原因導致了內地一些地區出現了勞務人口本地化的趨勢,但從全國范圍來看,落后地區向發達地區的人口流動方向,還未有根本性改變。
(二)中國城市空間結構的重組不斷深化將帶來結構性的風險與挑戰
新型城鎮化提出了“3個1億”的人口轉移戰略。下一階段新型城鎮化將聚焦3億人口的城鎮化,包括促進約1億農業轉移人口落戶城鎮,改造約1億人居住的城鎮棚戶區和城中村,引導約1億人在中西部地區就近城鎮化。從可以預見的人口城鎮化轉移規律來看,近1億的城鎮棚戶區和城中村的人口將伴隨著城市老舊社區、老舊城區、老舊街區的更新改造而實現“再城市化”。這種再城市化進程,常常伴隨著拆遷、補償、遷居而積累大量的社會矛盾和問題。在中國遭遇經濟新常態的時期,不少城市已經累積了大量的城市債務,一部分城市更遭遇了“空城化”危機,這又直接制約了城市更新和棚戶區改造的能力。城市營運財力的下降越來越難以應對城市更新和棚戶區改造的壓力。
當前城市治理中的很大一方面問題都與城市更新與拆遷有關,便說明了空間重組和重構,并非是一個簡單的新型城鎮化問題,更會引發各種社會治理方面的突出問題。另外,除了城鎮棚戶區和城中村的1億人口,有2億人口將實現“人的城鎮化”轉變。這兩億人口中的1億人口將以中西部地區就近城鎮化為主,這意味著在中西部地區將需要新增大量的城鎮化空間,主要包括新城區或新社區,并將轉移大量人口入駐新的城鎮化空間。對于中西部地區經濟相對欠發展的客觀現實,要接納近1億人口進入城鎮空間,不僅在經濟上是一個巨大的投入,更會導致大量的人口就業、社會管理、綜合治理、土地流轉、拆遷安置等方面的社會問題。特別在中西部地區的少數民族人口較多的地方,還要面對復雜的民族人口的遷移、安居、就業、生活和社會融合等問題。諸如這些問題都會成為新型城鎮化進程中的風險源,一旦某一個環節受阻,都將可能引發潛在的沖突與緊張。還有1億轉移人口的城鎮化,從過去人口城鎮化的規律來看,大量已經轉移出來的農村人口,必定選擇那些就業機會多、業已熟悉或常住的城市安家落戶。
隨著各地對于戶籍政策的改革,總體形成了有利于擴大轉移人口的遷居入戶的政策機制。因此,對于外來常住人口較多的城市,主要是沿海發達區域如長三角城市群、珠三角城市群以及其他省會級中心城市約40個以上城市。這些城市的外來常住人口占比超過總流動人口的90%以上。未來這1億轉移人口的城鎮化,勢必將以沿海發達的大城市為主。但是,大城市已經出現了典型意義上的“大城市病”。隨著北京、上海、廣州、南京、杭州等這些城市的老齡化率的上升,大城市在短期內依然有較大的人口增量的需求,因此沿海的大城市將會持續擴張,直到規定的城市邊界為止。目前人口在800萬左右的城市,隨著新型城鎮化的戰略性推進,都將發展成為超過1000萬以上人口的城市,這勢必在人口的流動方向上繼續占據主動而影響其他地區的人口結構。而因人口規模的持續擴大,未來這些超大型城市的資源、環境、交通、民生、教育、醫療、貧困、社會治理等問題,都將迎來前所未有的挑戰和風險。特別是隨著城市人口的膨脹,城市社會結構性的壓力催生各階層的心理壓力和精神類疾病,少數精神疾病患者或心理壓力過大者逐漸演化為社會泄恨者或越軌者,從而對城市社會的安全帶來直接的威脅。
總之,因新型城鎮化所需推動的空間結構重組必定帶來人口結構、社會結構的重組,從而形成各種新舊社會風險和挑戰,這些風險和挑戰勢必對城市治理理念和方式帶來深刻的影響。
(三)新型城鎮化導致的城市內部社會結構的變遷,也逐漸暴露出新的系統性風險
新型城鎮化以“人的城鎮化”為核心,強化推進既有城市的規劃、建設理念。現實層面集中表現為各種國家級城市新區的設立、撤縣設區、市改區或縣改市、鎮鄉改街道、撤村并社等具體路徑。自2012年十八大以來,這些新型城鎮化的具體改變正在加速,包括鎮級市的呼聲也日益高漲。整體上看,新型城鎮化戰略將推動中國城市內部結構的大調整、大變化和大轉型。這種城市社會空間結構的變遷,必然會觸發各城市內部社會結構的變遷和挑戰。諸如撤縣設區之后,城市資源的配置是否能夠及時跟上,城鄉公共服務一體化水平能否實現等問題便日益突出;國家級新區的設立從政治經濟學層面改變了原來區域內的土地與空間價值,從而推動了各種要素的價格上漲,導致違章、拆遷、安置的新矛盾;鎮鄉改街道之后形成的各種既得利益的分化調整,積淀已久的問題浮出水面,如集體經濟的分配、中小學教育設施的改善、宅基地的置換等問題,往往都是居民上訪、信訪的突出問題。
另外,新型城鎮化帶來的城市內部人口結構、社會結構的變化,造成了城市治理的多重風險,諸如外來人口在很多大城市遭遇社會排斥、邊緣化等問題,城市流動人口的流動攤販的治理所帶來的沖突和過激事件,以及城市資源緊缺導致的各種搶奪資源而造成的醫患沖突事件、學區房維權事件以及道路侵占和砸車事件等。例如2015年元旦前夕上海外灘踩踏事件,不僅關乎城市安全治理的技術性問題,更隱藏了因外來年輕人口規模過大所形成的公共娛樂休閑生活的集聚和擁擠的社會問題。這些事件的累積逐漸演化為系統性社會風險,很多時候還會有“負面傳染”的現象,導致風險事件頻發,給城市生產生活帶來巨大的隱患,也大大降低了“人的城鎮化”的發展質量。可以說,因新型城鎮化而導致的城市微觀層面的風險,越來越開始暴露出城市治理的難度和困境。
三、新型城鎮化與城市治理的范式變革
城鎮化理論特別強調以人為本的城市化。誠如喬爾·科特金所提出,城市的起源意味著需要滿足神圣、繁榮和安全的功能。[4]這里的繁榮,就是指城市的可持續的經濟、社會、生活的活力。而城市的安全性,在當代城市功能中的所指,應該是城市需要確保各個階層的市民能夠不被排斥、不被貧困所累,更不因社會沖突帶來生命風險。因此,新型城鎮化需要從經濟可持續發展、社會和諧、市民幸福作為目標。新型城鎮化所提出空間上的“老城區”+“新城區”+“農村新社區”,根本上是為了推進城鎮化和城市現代化的同步進行,是要積極提升城鎮化的發展能力。而信息化、工業化和農村現代化是推進人口轉移、產業更新、就業增長的支撐條件,最終實現“人的全面城鎮化”的目標。老城區的更新與建設,既要保持歷史文化遺存,又能改善居住條件,還需要有經濟支撐能力來保障老城區更新的順利推進。新城區的發展和建設,需要從就業與居住、城市要素供給等方面綜合設計。而農村新社區的建設,更需要思考農民上樓之后的土地流轉利益、就業吸納能力、社會保障以及生態環境的品質等問題。因此,面臨中國城市社會的巨大變革,以及未來持續深化的各種社會結構的變遷,防止各類因城鎮化而累積或凸生的各種風險與挑戰,我國的新型城鎮化亟需從頂層設計、中觀調控、微觀治理層面進行審慎的創新思考,要從中國本土的歷史、文化、社會心理建構等方面尋找中國城鎮化的新模式與新道路。
(一)中國的新型城鎮化亟需建立起國家統籌的“城市規劃預警機制”
由于中國具有典型的“規劃引領”和“規劃政治”的現實路徑依賴,全國各地的城市都在通過規劃修編或規劃設計。國家級新區數量不斷增加,新型城鎮化戰略下各個地區的數量繁多的區域規劃、城市規劃、城鎮規劃,大多都是以“增長”作為規劃的前提預設。幾乎沒有一個城鎮規劃是為了“減少”而開展的設計。然而,所有的“增長”是不可能發生的,增長模型不可能適合每一個地區。各種追逐增長性的城鎮規劃,必然面臨著人口拐點、人口非均衡流動、產業結構變化帶來的前提性挑戰。因此,必須要建立起城市規劃,特別是牽涉土地利用規劃的國家統籌機制,通過國家統籌的方式,來開展人口流動模型的整體研究和預測,用于指導各地的城鎮規劃的定位。
中國已經開始進入了人口拐點時期,在人口綜合生育率持續低位的情況下,需要開始建立“城市規劃預警”機制,通過更加精細和科學的人口出生率、人口流動的預測來預警相關的城鎮規劃。如果再放任各地的“無序”的以“增長”為主導理念的城鎮規劃或城市建設,將導致極大的城市危機。由鬼城危機帶來的城市債務危機必將引發嚴重的社會危機或社會動蕩。目前已經暴露出來的各種非法集資、高危城市債務、老板跑路、因債跳樓、產能過剩、失業率增長、社會泄恨事件等問題,都指向了城市規劃與城市建筑這個“病因”。一些中小城市已經暴露出來的新城規劃導致的房地產嚴重過剩問題,以及城市發展后續乏力的問題,都說明了“規劃無序”的嚴重后果。所以,加快建立一個能夠糾偏的規劃預警系統,開展全國性統籌指導,勢在必行。
美國社會自從20世紀70年代開始,便已經進入了全國性“城市衰弱周期”,很多中北部城市出現了人口下降,從而引發了城市發展的曠日持久的衰退期,全美國共有170多個大小城市最終變成了“死城”。[5]中國雖然國情不同,城鎮化水平不高,但城鎮化超過工業化帶來的城市發展危機,依然值得警惕。打破純粹的片面的“增長”預期理念,建立國家性的“衰退”預警機制,統籌指導各地城鎮化規劃的科學性、合理性,正是從源頭上治理城市發展危機的重要舉措。
(二)新型城鎮化需要特別注意“城市社會融合度”的建設
社會融合是“個體或群體相互滲透、相互融合的過程,在這個過程中通過共享歷史和經驗,相互獲得對方的記憶、情感、態度、最終整合于一個共同的文化生活之中”。[6]城鎮化意味著人口遷移,意味著移民與本地居民的相互認同。新型城鎮化進程中必須要實現人的城鎮化,人的城鎮化也即人的現代化的基本內核。在當前的新型城鎮化各種系統風險中,幾乎所有的風險,都是人所遭受的威脅、危險和利益受損害。如失地農民問題、拆遷問題、蟻族蝸居問題、暴力城管問題、城市貧困問題、看病貴看病難問題、上學貴上學難問題、路怒問題等,最終都是由市民或流動人口來遭受各種“惡果”。
城市社會生活問題都是指向人的問題。亞里士多德曾說,人們為了生活而來到城市,人們為了活得更好,而留駐在城市。新型城鎮化的本質就是非農化,更多農民希望來到城市,謀求更好的生活。但是中國城市化進程中,依然還存在大量的結構性的問題,帶來結構性的風險,并沒有完全滿足人民活得更好的需求。因此,在當前整體社會結構仍然有“固化”加強的趨勢下,新型城鎮化絕對不能再“加固”社會結構,必須要強化社會融合度,通過更高的開放性、更多的自由流動能力、更多的社會參與機會、更均衡的利益結構,這樣才能“寬松”板結化的社會秩序。
城市是一個科層制的理性社會生活體系,同時也是一個崇尚多元、開放、自由、個性、選擇性的文化容器。在中國新型城鎮化持續推進的時期,必須逐漸打破剛性的、固化的社會結構,增強城市社會的融合度。增進社會融合就是要打破階層固化和利益過度分化的社會結構,推動社會各階層在城市中擁有公平的競爭機會,享有公平的生存和發展機會,擁有尊嚴的生活。這就要求,未來的新型城鎮化,特別要強化社會規劃,要把增進城市社會融合度作為社會規劃的目標。只有這樣,才能避免因為利益高度分化、貧富分化、居住分化、消費分化帶來的階層沖突、社會沖突和群體對立。任何一個城市,都經不起因階層沖突、群體沖突帶來的風險,一旦累加的風險爆發,必將大大損害城市的安全感和競爭力。所以需要通過強化對外來人口的接納和包容,強化對弱勢群體的社會支持和保護,通過制度建設和反腐敗來打破既得利益群體的各種恣意妄為,建立有效的機制來增進就業、推動創業,實現領取居住證的人口享有完全市民化待遇,最終讓每一個市民或外來人口都能夠公平有序地生活,最大程度地降低社會對立、社會排斥,確保城市能夠有最大的社會融合度,讓全體市民和諧共處。
(三)新型城鎮化必須加大社會政策兜底的實施力度
新型城鎮化是一場空前的人口結構變遷過程,同時也將形成巨大的利益調整。由于歷史原因導致的城市老齡化、高齡化以及城市貧困問題的凸顯,因工作壓力、家庭壓力、交通事故、突發事件、生活方式,特別是環境問題、食品問題的多重因素累積而導致的疾病困擾問題,越來越多的市民正在承受生活的挑戰。為了不讓市民因年齡、疾病或貧困而陷入生存的風險,迫切需要有社會政策的兜底,來緩解相關群體的生存和生活壓力。城市不能因個體受挫或陷入困境而棄之不顧,否則新型城鎮化將無益于社會的團結,無助于實現和諧社會。在高房價的大都市,有市民會因為付首付而搶銀行;有市民會因為貧困而去搶劫,會因為疾病困擾而自殺,更有老人因為無人照顧,死去多日才被發現;有年輕人因為失業而產生社會泄恨行為。諸如此類的城市風險事件,便是社會政策兜底工作所需要深入細致植入其中的。社會政策的核心是為了保障國家公民不因老、弱、病、窮、殘、幼等而陷入生命危急的一系列社會福利性質的政策。[7]
經過三十多年的改革開放,中國各大城市都擁有數量不菲的、需要社會政策兜底的特殊困難群體。新型城鎮化進程中,特別需要捍衛公民權益和尊嚴,要保障需要得到照顧的特殊群體不會被餓死和病死。這就需要城市政府善于創新社會政策體系,通過社會保障、社會支持、社會援助和志愿者社會服務等相關手段和措施,積極介入弱勢群體的幫扶,做到不讓一個市民因缺失社會政策的保護而死亡,或選擇走上違法犯罪之路。新型城鎮化戰略追求“人的城鎮化”,為的是保障人的尊嚴。因此,對陷入困境的特殊群體,城市政府必須履行社會政策兜底的責任,加大力度開展相應的社會保護措施。
(四)新型城鎮化應實施“社會營銷”計劃
社會營銷是“是為了個人、集團或者社會整體利益,采用市場營銷的原理和技巧使得目標群體自愿地接受、拒絕、改變或者摒棄一種行為”。[8]新型城鎮化戰略作為一項關乎中國社會結構重大變遷的發展手段,不能只停留在政策規劃的自上而下的貫徹落實這樣的層面。在面臨城市社會治理轉型的時期,還應該加強對于這種系統性工程的社會營銷。要讓官員、市民、農民都能夠深刻感知到新型城鎮化所將帶來的改變,特別是行為規范層面的改變。城市相比較于農村,就是迪爾凱姆所提出的“有機團結”的地方,也是韋伯提出的“理性化”的過程。城市作為一個高度理性化、事本性、匿名性乃至冷漠型的社會生態系統,需要重構一種城鎮化的人格。而重構城鎮化人格,首先需要所有的市民或新市民,都要有合乎城市生活規范的城市理性。這種城市理性的建立,可以緩解因變遷而帶來的不安、焦慮乃至失范。
新型城鎮化關鍵是人的城鎮化,人的城鎮化過程需要遵從秩序、遵守法制,更需要建立公共空間的價值觀。諸如不能違建、不能搶道、不能插隊、不能破壞公共環境、不能有公共空間的不雅行為、不能侵占公共空間等這些公共價值都是城鎮化進程中公共理性的內容,然而這些城鎮化的行為方式和價值觀,不是自然而然能夠形成的,必須要有一個好的社會營銷體系來倡導和內化,這也是最大程度地降低社會沖突、社會矛盾和社會風險的柔性策略。好的城市,需要有現代化的市民,而現代化的市民,一定會提升一個城市的品質。所以,從這個層面而言,防范新型城鎮化風險而開展的城市社會營銷,便可以視作為一種新的城市治理模式。
新型城鎮化會面臨各種可見的和不可見的風險和危機,需要自上而下與自下而上的共同應對。敢于跳出“規劃引領”的某種誤區,積極采取糾偏機制,用新的城市治理范式,來最大程度避免或化解新型城鎮化帶來的各種陣痛、失序和矛盾,迫切需要各種創新思維和實踐,以此推動建立平穩、健康、科學、有序的新型城鎮化戰略。
說明:本文系國家社科基金青年項目“我國新型城鎮化的空間落點及其形態研究(13CSH089)”的部分研究成果。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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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張 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