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昳聰
(嘉應學院政法學院 廣東 梅州 514015)
莊子的道德敘事沒有宏大敘事的道德獨白,它篇幅短小但不失深刻的人生主題。雖然,他塑造的人物、營造的情景皆采擷于生活的側面、瞬間和片段,但是,莊子的確做到了言微意遠,以小見大。通過分析,我們發現莊子的道德敘事具有注重主體內在感受性,強調精神自由以及對道德客觀規律的不懈追求等特性。
莊子注重個體內在感受。他的“無己”之學是站在人類獨立個性的立場上,求索人生,探尋生命的起源、價值和人生的終極意義,并把個體精神自由置于首位。莊子以精神為最高的價值存在,在《刻意》中,他稱:“精神四達并流,無所不極,上際於天,下蟠於地,化育萬物。”莊子賦予精神以本體性的地位與意義,并以保全精神、解放精神、開拓精神潛能是其學說的宗旨。莊子在《駢拇》中曾經通過:“天下有常然。常然者,曲者不以鉤,直者不以繩,圓者不以規,方者不以矩,附離不以膠漆,約束不以纆索”來表達自我意識的升華和超越來消除人與人、人與物之間的疏離與對立。他在《天下》中對個體精神的贊嘆——“獨與天地精神往來,而不傲倪于萬物”,“稠適而上遂”,使人類的主觀世界、客觀世界和自然規律三者之間達成和諧一致,使精神人格境界與大宇宙精神達成統一,從而達到自由與必然、真與善的統一。
莊子的“知”也是以主體內在的感受為基礎的。《天道》中記錄了一段齊桓公和輪扁的對話:桓公讀書于堂上,輪扁斫輪于堂下,釋椎鑿而上,問桓公曰:“公之所讀者,何言邪?”公曰:“圣人之言也。”曰:“圣人在乎?”公曰:“已死矣。”曰:“然則君之所讀者,古人之糟粕已夫!”桓公曰:“寡人讀書,輪人安得議乎!有說則可,無說則死!”輪扁曰:“臣也以臣之事觀之。斫輪,徐則甘而不固,疾則苦而不入,不徐不疾,得之于手而應于心,口不能言,有數存焉于其間。臣不能以喻臣之子,臣之子亦不能受之于臣,是以行年七十而老斫輪。古之人與其不可傳也死矣,然則君之所讀者,古人之糟粕已夫!”這是提示我們,若不能透過語言文字把握前人的精神,我們咀嚼前人的文字只是糟粕而已。事實上,精神境界往往是無法借用固定的方式去傳授,就如個人的心路歷程很難憑借文字來表述。因此,唯有自己親身去驗證才能開辟出來的。
莊子不僅強調人的至上性,還強調精神的自由。在他看來“一受其成形,不化以待盡。萬物相刃相靡,其行盡如馳。而莫之能止,不亦悲乎!終身役役而不見其成功,榮然疲役而不知其所歸,可不哀邪!人謂之不死,奚益?其形化,其心與之然,可不謂大哀乎?”莊子在《齊物論》的這段話是他對人生意義的重新界定。莊子認為人的可悲之處莫過于從出生到老死,一直為功名富貴而奔波勞碌,無休無止,同時也在受生死問題的困擾,更可悲的是不知歸宿,不知何去何從。但人生的價值不在于相對的、有限的物質享受,而在于絕對的精神自由。“乘天地之正,御六氣之辨”而游無窮,是逍遙游的表現。從而達到他在《逍遙游》中的所表達的“至人無己,神人無功,圣人無名”之境界,道與精神合二為一,道無所不在,精神也無所不至。
此外,莊子還賦予道德以客觀規律性的內涵。在莊子看來,順應自然是道德的客觀規律,是不以人的意志為轉移的。正如《養生主》中的庖丁,“依乎天理,批大郤,導大窾,因其固然。”順著牛體骨肉的自然走向,把刀插進筋肉的間隙中,伸向骨節的空虛處,全都是順著固有結構來解剖。庖丁的技術才能高超到這樣的地步——“手之所觸,肩之所倚,足之所履,膝之所踦,砉然向然,奏刀騞然,莫不中音,合于《桑林》之舞,乃中《經首》之會。”即便是“每至于族,吾見其難為,怵然為戒,視為止,行為遲,動刀甚微。”也就是說,每逢碰到筋骨盤結的地方,感覺很難下手,但依然提高警惕,目光盯住此處,動作放慢。可見,順應自然,遵循天然本性,這是萬物所共有的客觀規律。
莊子不僅正面肯定了遵循客觀規律的“游刃有余”;他也生動地從反面給我們講述了違背客觀規律的后果。在《至樂》中他講述了魯君供鳥的故事,“昔者海鳥止于魯郊,魯侯御而觴之于廟。奏《九韶》以為樂,具太牢以為膳。鳥乃眩視憂悲,不敢食一臠,不敢飲一杯,三日而死。此以己養養鳥也,非以鳥養養鳥也。這個寓言故事顯示出了魯侯是按自己的生活習性來養鳥,而不是按鳥的習性來養鳥。萬物都出于自然,都歸于自然,如果“以己養養鳥也,非以鳥養養鳥也”,也就是不順應自然,遵循天然本性這一客觀規律來辦事,只能造下災禍。
由此可見,莊子賦予了道德以客觀規律性的順應自然,遵循天然本性的內涵。進而,在《齊物論》中,他以“道”為核心,推崇“天地與我并生,萬物與我為一”的道德思想方向,強調由自然來進行選擇,從而讓人能從不同的方向進行行為選擇。莊子的道德敘事就是具有在等差世界中自然選擇的特點,即“道”的選擇。
中華傳統文化是我們民族的“根”和“魂”,如果拋棄傳統、丟掉根本,就等于隔斷了自己的精神命脈[1]。對于類似于莊子的道德敘事的傳統文化,我們要有鑒別地加以對待[2],有揚棄地予以繼承。只有這樣,我們才能在傳承和弘揚傳統文化的同時做到古為今用,推陳出新,將其合理地應用于現實的道德生活中,發揮其應有的價值。
[1]中共中央宣傳部.習近平總書記系列重要講話讀本[M].北京:學習出版社,人民出版社,2014:99~107.
[2]李昳聰.提升出版道德推進學術創新[J].自然辯證法通訊,2010(4):11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