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征東

2014年以來,歐洲地緣政治形勢發生了重大變化,北大西洋公約組織(北約)與俄羅斯關系空前惡化,冷戰后形成的相對穩定的歐洲安全體系發生了動搖,一種新形式的“冷戰”疑云又籠罩在了歐洲上空。其中的標志性事件,無疑是北約與俄羅斯在烏克蘭危機問題上互相譴責與“亮劍”,都把對方視為“最大威脅”。2014年9月上旬,在英國威爾士舉行的北約峰會上,北約領導人制定了矛頭直指俄羅斯的“戰備行動計劃”,俄羅斯則連續進行各種形式的大規模軍演,發出了“別招惹我們”的核威脅。
俄羅斯被視為“潛在侵略威脅”
北約威爾士峰會是在烏克蘭危機持續緊張的背景下召開的,因而挺烏抗俄自然成為會議的主調。北約領導人在峰會上指出,烏克蘭危機和西亞北非地區極端恐怖勢力對北約構成了“新威脅”和“新挑戰”,因此需要制定新戰略規劃加以應對。
會后發表的《威爾士宣言》指出:“俄羅斯對烏克蘭的侵略行動是整個歐洲自由與和平面臨的最根本挑戰,”北約“決心捍衛成員國共同安全、繁榮、自由的價值觀,通過集體防御保障成員國安全”。為此,峰會通過了體現北約集體防御宗旨的“戰備行動計劃”,將矛頭直指俄羅斯。該計劃準備采取的戰備措施主要表現在以下四個方面:
一是建立一支處于高度戒備狀態的快速反應部隊“先鋒部隊”,規模數千人,裝備精良,能兩天內在任何成員國投入作戰行動。北約表示,組建這支部隊是“向潛在的侵略者發出明確信息,即決心采取一切措施,向盟國提供有效保護和防御”。北約還明確警告俄羅斯,“如果想進攻某一成員國,就會面對整個軍事聯盟的反擊”。
二是堅定地站在烏克蘭一邊,全力支持其與俄羅斯對抗。會議期間,北約與烏克蘭舉行特別首腦會晤,強烈要求俄羅斯放棄對克里米亞的吞并,停止支持烏東部民間武裝并從邊界撤軍。北約與烏克蘭發表聯合聲明,把雙方關系定為“特殊伙伴關系”。北約承諾在指揮、通訊、后勤、網絡安全等方面提供實質性援助,并決定邀請烏克蘭參加北約的各類軍事演習。
三是增加軍費開支,提高集體防御能力。北約以俄羅斯近年來軍費增加了50%為由,要求盟國停止削減國防預算。在本次峰會上,成員國就今后10年內把國防預算增加到占GDP的2%達成共識,為北約擴軍備戰提供資金保證。
四是決定進行高頻度軍演,以軍事威懾手段逼俄羅斯退讓。烏克蘭危機以來,美歐在不斷升級制裁力度對俄羅斯施壓的同時,北約調兵遣將,向東歐地區增派戰機加強空中戰備巡邏,派出陸海軍從波羅的海到黑海地區連續進行針對俄羅斯的高頻度軍演,實施戰略威懾。
北約上述軍事行動加劇了歐洲地緣政治緊張形勢。目前北約與俄羅斯的對抗雖不同于冷戰時期兩大軍事集團的緊張對峙,但俄羅斯對抗的仍是昔日冤家,只不過這次是俄羅斯“單挑”北約而已。
北約踩“紅線”
北約與俄羅斯由“戰略伙伴”變為“對手”,絕非偶然。這是冷戰后歐、美、俄在歐洲地緣政治博弈的必然結果。冷戰結束后俄羅斯與北約的關系可謂跌宕起伏,不同階段既有合作又充滿矛盾斗爭,但合作是主要的。如今,北約與俄羅斯互視為“對手”,首先要歸咎于北約東擴。
眾所周知,近20年來北約為擴張勢力范圍,進行了三次東擴。其直接影響是北約在軍事上涵蓋了多數歐洲國家,擴大了防御范圍和戰略縱深,把戰略防線向東推進了一兩千公里,實現了在俄羅斯邊界的前沿軍事部署。更深層次的意義在于北約在地緣政治上建立起了由其主導的歐洲安全格局,剝奪或削弱了俄羅斯有關歐洲安全決策的話語權。
北約東擴對俄羅斯國家安全構成的威脅是不言而喻的。俄羅斯雖然從一開始就反對北約東擴,但由于國力衰弱而無力阻止。為了安撫俄羅斯,北約與其簽署了相互關系文件,建立了北約—俄羅斯理事會,并與俄羅斯構建了“新型伙伴關系”。盡管俄羅斯一再退讓,但是北約仍然逐步蠶食東歐中間緩沖地帶,將防線向俄羅斯邊界推進,以至于俄羅斯西部和西南部方向上的緩沖區僅剩下白俄羅斯和烏克蘭以及南高加索的格魯吉亞等國。如果北約再將烏、格等國納入旗下,俄羅斯不僅會失去這一地區的戰略屏障,而且戰略防御縱深也會受到進一步擠壓。俄羅斯政府很清楚這對其國家安全意味著什么,因而把這一地區劃為北約不可逾越的“紅線”。
難解的死結
然而,北約根本無視俄羅斯的安全憂慮,一再聲稱俄羅斯對北約東擴“沒有否決權”,繼續推行東擴政策,把手伸進了與俄羅斯安全利益攸關的敏感地區。2008年6月,俄羅斯總統普京曾嚴厲警告:“北約的擴張只能在歐洲建立新分界線”,“制造更危險的新柏林墻”。但是,北約沒把普京的警告當回事。兩個月后,俄羅斯出兵懲罰投靠北約積極性特別高的格魯吉亞,為反擊北約“初試牛刀”。
烏克蘭是東歐大國,且對俄羅斯具有特殊的戰略利益,因此從其國內爆發危機以來,上演的場景更是復雜多變。先是歐美多名政要跑到基輔獨立廣場支持助威,并策劃以武力推翻烏克蘭政權,建立親西方政府。后是俄羅斯出人意料地以閃電般速度吞并克里米亞。隨后,烏克蘭東部民間武裝宣布“獨立”,烏克蘭當局出兵鎮壓未果,危機愈演愈烈。
2014年9月初,烏政府與東部民間武裝雖達成停火協議,但這場危機遠未結束。北約的目標是把烏納入西方勢力范圍,志在必得;俄羅斯的目標是在烏克蘭建立聯邦制國家,實行中立政策,不參加北約,確保烏克蘭作為地緣政治上的緩沖區。兩家戰略目標針鋒相對,既成為烏克蘭危機難以化解的根源,也成為兩個冤家對抗難解的“死結”。
歐洲安全格局新特征
北約新任秘書長斯托爾滕貝格在2014年10月1日走馬上任時說,保持北約強大、通過伙伴合作維護周邊安全、鞏固跨大西洋紐帶關系是今后北約三大優先發展方向。而他的職責就是落實北約“威爾士峰會上做出的在新形勢下應對安全挑戰的決定”。新秘書長雖宣稱“北約不尋求與俄羅斯對抗”,但同時說,“在涉及歐洲和大西洋安全的原則問題上不會讓步”。
烏克蘭危機為北約繼續生存和加強內部凝聚力打了一支強心針。正如普京最近所言:“烏克蘭危機實際上是由一些西方國家挑起和制造的,現在被用來復蘇北約這一軍事組織。”俄羅斯與美歐圍繞烏克蘭的博弈,促使北約重新進行戰略調整,收斂全球擴張的野心,使防衛重點回歸歐洲。美國之所以在烏克蘭危機中攪局,目的是一箭雙雕:一是利用危機加劇北約與俄羅斯對抗,削弱和遏制俄羅斯;二是顯示歐洲尤其東歐新成員國離不開美國,牽制“老歐洲”,加強對歐洲的控制,牢牢掌控北約這一推行全球霸權的工具。北約與俄羅斯關系惡化使歐洲蒙上的“新冷戰”疑云會否成真,還要看形勢發展。但是北約與俄羅斯已經失去戰略互信,即使烏克蘭危機得到解決,雙方關系也難以恢復如初。這將是歐洲安全格局在未來一段時期內的新特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