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瑋潔

為什么印度總理莫迪要在古吉拉特邦接待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
答案一:他從2001年起擔任古吉拉特邦首席部長,至2013年當選總理后卸任,一直是這個地區任職時間最長的“一把手”。
答案二:這個相當于中國省一級的地區是印度經濟增速最快、最具發展空間的地方。
如果還有答案三,那一定是如莫迪所說:古吉拉特邦就是印度的廣東。
改革、開放,修建基礎設施,簡政放權,這些中國人無比熟悉的關鍵詞,正以古吉拉特邦為中心,向整個印度擴散。
要想富,先修路
古吉拉特中央大學中國文化社會系主任庫馬爾說,古吉拉特邦的農村100%通路,“這在印度是個奇跡”。
“中國有個說法,要想富裕,必須先通路。莫迪抓住了這個事情。”他說。
印度的基礎設施缺乏,一種說法是該國每年25%的工業產出在運輸途中損失。
印度的GDP增速已自2010年的10.5%下滑至2013年的4.8%。除了官僚主義,基礎設施被認為是主要制約。
這個國家獨立后一直采用政府集中管理的方式進行基礎設施建設和管理,在久久未能取得進展后,于上世紀90年代早期開始向私人資本開放基建領域,但效果不盡如人意。
從1999 年開始的10年里,印度建設了約1萬公里公路。
世界經濟論壇的《國際競爭力報告》顯示,印度基礎設施建設水平在148個國家中排名第85位,兩個最大的城市新德里和孟買,排名均落后于北京和曼谷。
古吉拉特邦與印度其他地區的第二大不同是極少停電,庫馬爾同樣毫不吝嗇地用“奇跡”予以褒獎。
在首都新德里,天氣特別熱的時候,幾乎天天停電。還有孟買,相當于上海,是金融中心,可是高樓很少。因為沒有電,沒辦法給電梯供電。
最大的障礙是官僚主義
商務部研究院中國海外投資咨詢中心副主任李志鵬回憶說,他經常帶中國企業團隊去印度參觀,雖然相對于印度其他邦來說古吉拉特邦很不錯,“但是感覺還是對企業限制比較嚴格,效率比較低下,拿批文困難,特別是土地方面,所以還是有一些企業撤回了投資。”
而這已經是古吉拉特邦大力改革后的結果。
“印度發展最大的障礙就是官僚主義。但莫迪很善于統治這些官員,知道如何有最好的效果。跟官員打交道時,交流得也比較清楚,知道讓哪個人做什么事情。”庫馬爾稱。
古吉拉特大學商學院教授查瑞總結說:“古吉拉特模式”基本上就是最低政府治理原則——最少的干預,給予社會和公眾最大的自由。“最低政府治理和行政效率是結合在一起的。政府的角色主要是促進者而非控制者,一個例子是古吉拉特邦對于那些想要在這里發展核心工業的企業,給予土地上的便利。”
顯然,這位經濟學家是莫迪的擁護者。“他帶來的好處簡直不勝枚舉,簡短地說就是他親手給政府建立了一套管理機制,使得私營領域和公共領域的經濟運行速度加快。”
不過,改革的阻力顯而易見。
此前為推動航空業發展,印度政府曾允許一些私人機場團隊通過公私合作方式運營國有機場,但公開招標遭到工會和國有航空公司的反對。2013年10月,印度航空業員工曾在全國范圍內絕食反對私有化。
在阻滯大型交通項目的征地問題上,雖然1894年頒布的征地法案賦予地方政府征用私有土地進行公共服務項目建設的權力,然而權力濫用現象嚴重,結果遭到農民的強烈反抗。
2013年8月,印度出臺新土地法,但能否成功推行一直受到質疑。獨立于聯邦政府財政的印度鐵路預算,也因摻雜了過多的政治因素而困難重重。至于電力問題,電力部門都是中央和地方政府擁有的大型國有企業,對其改革一定會引發利益沖突,所以這些都需要莫迪拿出勇氣和智慧。
北京大學南亞學系主任、印度研究中心副主任姜景奎說,莫迪曾經提過多種“中國模式”,包括上海模式、北京模式,“上海是金融中心,印度的金融中心雖然是孟買,但他希望把古吉拉特邦打造成金融中心。北京模式就是發展文化。其實,他希望都能為我所用,他是非常容易在實際利益方面接受新東西的人。”
古吉拉特人很像中國廣東潮汕人
2011年,已有問鼎印度中央政府苗頭的莫迪訪問中國,受到中國領導人的接待。事實上,他在10年內曾4次訪問中國,只不過因為是印度地方政府領導人,未引起太多關注。
與北京、上海相比,廣東之于古吉拉特邦確實更為特殊。
比如,古吉拉特邦在地理上與廣東十分相似。它位于印度西北,面臨阿拉伯海。作為一個小半島,古吉拉特邦向西、向西南都是海洋。古時,中亞的雅利安人就是通過古吉拉特邦與印度內陸貿易,而且它距離孟買也不遠。莫迪自己也曾提到,古吉拉特邦是印度發展的排頭兵,率先革新,率先做一些別的地方沒有做的事情,讓古吉拉特邦成為帶動印度騰飛的試驗田。
庫馬爾表示,古吉拉特邦有好多人到廣東做生意,“現在廣東的很多印度人都是古吉拉特人,比如佛山陶瓷市場里古吉拉特人也很多。”古吉拉特邦有個叫摩拉比的地方,就類似于陶瓷基地,“兩個地方的來往特別多。現在印度的房地產業剛剛起步,需要陶瓷產品,所以摩拉比的人就到廣東買一些新設備、新材料。摩拉比每年12月都會舉行陶瓷展覽會,95%的參展者都是中國人。”他說。
在庫馬爾看來,古吉拉特人很像中國的潮汕人,“如果有兩個選擇,當公務員、做生意,他會毫不猶豫地選擇做生意。”他解釋說,古吉拉特人在印度種姓制度中處于第三等級,自古就善于經商,“印度大公司、大企業的老板,很多都是古吉拉特人。他們把所有的想法用來做生意,謀求古吉拉特邦的地位上升,因為他們覺得如果有吃有喝,一切問題就都解決了。”
莫迪本人也曾說過:“我身上的每一滴血都知道怎么賺錢。”
復制“古吉拉特模式”面臨挑戰
在民族和宗教情況復雜的印度,莫迪能否于全國范圍復制“古吉拉特模式”,仍是一個疑問。
印度是聯邦制國家,邦政府權力巨大,“放到全國來說,基本不太可能統一政令,強迫其他邦政府完全遵照執行。所以莫迪不得不和地方勢力妥協,就像當初國大黨執政時,雖然也有一套改革政令,但地方政府按自己的設想運行,中央政府也沒辦法。”中國學者賈海濤說。最新的消息是,印度鐵道部已經根據莫迪的要求,準備建設一所鐵路大學。
印度鐵路委員會因此在2014年7月與中國國家鐵路局的官員會晤,其結果是該大學在課程設置、管理和資源利用最大化等方面,將參照中國模式。這是印度首次為鐵路開設專門課程。印度鐵路委員會的官員說:“我們正計劃訪問中國,以便對鐵道大學的運作有最直觀的體驗。在教授與鐵路有關的課程方面,中國在全世界遙遙領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