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增慧
摘 要:我國《合同法》一個突出的亮點,就在于該法第52條第5項明確了合同無效的判斷標準,從而為正確認定合同效力、貫徹鼓勵交易的原則發揮了重要作用。本文結合《合同法》和相關司法解釋的規定,對無效合同的判斷標準談一點看法。
關鍵詞:無效合同;判斷標準
《合同法》第52條第5項規定雖然屬于引致條款,但較之于其所要引致的內容,是清晰明確的,即嚴格限定了法官應當援引的條款的范圍。依據該規定,一些公法規范進入合同領域,從而影響合同的效力。但這就帶來了問題,即究竟哪些公法規范可以進入私法進而影響合同的效力?如果對公法的范圍不加限制,一律認為對其的違反都導致合同無效,就會損害私法的完整性,損害私法自治和合同自由。尤其是如果法官可以隨意援引公法規范來判斷私法上的合同的效力,必然導致大量的有效合同被宣告無效,這不僅不符合鼓勵交易的合同法基本原則,與市場經濟的內在要求相背離,而且也會造成財富的損失和浪費。所以,該條將公法規范限于“法律、行政法規的強制性規定”,嚴格限制引致條款的范圍,本身就是合同法一個重大的進步,也是合同法鼓勵交易原則的具體體現。依據該規定,判斷合同無效,應根據如下標準來進行:
1以法律和行政法規的規范為依據
《民法通則》第58條規定:“違反法律或者社會公共利益的”合同無效,但由于對法律的定義沒有做出嚴格的限制,因此在實踐中常常對此做出擴大解釋,即從廣義上理解法的概念,不僅把全國人大及其常委會制定的法律包含在內,還把行政法規、地方性法規、部門規章以及地方政府制定的各種規范性文件,都作為判斷合同效力的依據,甚至把有些地方的土政策都作為合同效力的判斷依據。這就導致了許多本應有效的合同被確認為無效,造成了大量不必要的損失與浪費,與《合同法》確定的鼓勵交易原則相背離。有鑒于此,《合同法》把判斷合同效力的依據限制在法律和行政法規上,從而嚴格限制了無效合同的范圍。1999年最高人民法院《關于適用<中華人民共和國合同法>若干問題的解釋(一)》,第4條規定:“合同法實施以后,人民法院確認合同無效,應當以全國人大及其常委會制定的法律和國務院制定的行政法規為依據,不得以地方性法規、行政規章為依據。”其中,“法律”是指全國人民代表大會及其常務委員會制定并頒布的法律;“行政法規”是指國務院制定并頒布的行政規范。只有違反了法律、行政法規的規定,才有可能導致合同的無效。
2以法律和行政法規的強制性規范為依據
《合同法》與以往的合同立法的不同之處在于,它規定必須是違反了法律和行政法規的強行性規定,才導致合同無效。而此前的一些法律中對此并未加以明確[4]。強制性規范在法律用語上多采用“應當”、“必須”、“不得”、“禁止”等表述,一般認為,《合同法》之所以要增加強行性規定這一限制,目的是要嚴格區分強制性規范和任意性規范。所謂強制性規范,是指法律要求法律當事人必須遵循的,且不能允許其通過自己的約定加以改變或者排除適用的規范,其也常常被稱為取締性規范。任意性規范賦予了當事人一定的意思自治,允許當事人在法律規定的范圍內自由做出約定,對任意性規范由當事人通過約定加以排除是合法的。但強制性規范,是指當事人不得約定進行排除的規范。如果合同的約定違反強制性規范,則有可能被宣告無效。盡管《合同法》主要是任意法,但《合同法》中仍然具有諸多強性規范。
按照拉倫茨的看法,強制規范包括如下幾類:一是規定私法自治以及私法自治行使的要件的規范,例如行為能力、意思表示生效的要件以及合法的行為類型(限于對行為類型有強制規定的情況);二是保障交易穩定、保護第三人之信賴的規范;三是為避免產生嚴重的不公平后果或為滿足社會要求而對私法自治予以限制的規范。嚴格地說,因強制性規范的類型較多,并不僅僅限于禁止當事人的行為,因此采用取締性規范的表述更為合適。《合同法》第52條第5項規定要求以法律和行政法規的強制性規范為依據。強制性規范的主要功能就在于限制當事人的意思自治,從而維護交易安全,保護弱勢群體,實現社會公益。
3以強制性規定中的效力性規范為依據
《合同法》第52條第5項要求以強制性規定為判斷合同效力的標準,極大的完善了合同法的效力制度。但是,強制性規定仍然是一個范圍極為寬泛的概念,尤其是就公法規范而言,多為強制性規范,如果對此不作詳細具體的限定,必然導致大量公法上的強制性規定成為合同效力的評價標準。
為保證無效合同裁判的確定性和法律適用的統一性,對判斷合同無效的強制性規范可采取幾種模式加以處理:一是通過類型化的方式,將強制性規定概括歸納為幾種形態,分別確定其對合同效力的影響。二是以公序良俗對強制性規范進行檢驗,因為不同的強制性規定在規范、政策上的目的不同,所體現的公法強制程度不同,所蘊涵的社會公益的大小也不同,從而違反行為是否違反公序良俗的判斷結果也必然不同。三是進一步區分強制性規范,并對其進行限縮性解釋,以確定其對合同效力的影響。在我國合同法頒布之后,有不少學者主張在判斷合同效力時,應當限制強制性規范的范圍。筆者認為,這種方法具有一定的可行性。
2009年2月9日最高人民法院頒布《關于適用〈中華人民共和國合同法〉若干問題的解釋(二)》(以下簡稱《合同法司法解釋二》)第14條規定:“《合同法》第五十二條第(五)項規定的‘強制性規定,是指效力性強制性規定。”2009年7月7日出臺的《最高人民法院關于當前形勢下審理民商事合同糾紛案件若干問題的指導意見》要求“人民法院應當注意區分效力性強制規定和管理性強制規定。違反效力性強制規定的,人民法院應當認定合同無效;違反管理性強制規定的,人民法院應當根據具體情形認定其效力”。這一規定實際上將強制性規范區分為效力性規范和管理性規定,并以此為基礎對強制性規范進行了限縮性解釋。所謂限縮解釋,也稱為縮小解釋,是指法律規定的文義過于寬泛,應當將其所適用的范圍加以限制,縮小其適用的范圍。通過限縮法律條文的文義,使法律條文的適用范圍有所縮小,從而得以針對特定的法律關系。此外,由于國家強制性規定的概念過于寬泛,如果不作限縮解釋,當事人就可以選擇性主張合同是否無效,對其有利時主張合同有效,對其不利時主張合同無效,這也違反了誠實信用原則。所以,司法解釋的上述規定符合我國市場經濟的本質要求,有利于鼓勵交易和維護經濟秩序。
參考文獻:
[1]許中緣.《民法強行性規范研究》.法律出版社2010年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