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國發(fā) 安徽
詞與物(組章)
崔國發(fā) 安徽
崔國發(fā),1964年生于安徽望江,現(xiàn)居銅陵。作品散見《詩刊》《星星》《散文》《青年文學》《北京文學》《中國詩歌》等300余種報刊,出版有《黎明的銅鏡》《黑馬或白蝶》《審美定性與精神鏡像:中國當代散文詩人新論》《詩苑徜徉錄》等8部。作品已載入《新中國60年文學大系》《中國散文詩90年》《21世紀散文詩排行榜》《中國散文詩12家》和各種散文詩年選。曾獲第五屆“中國·散文詩”大獎、全國十佳散文詩人獎、全國散文詩大獎賽金獎、中國第四屆散文詩“天馬獎”等獎項。
僅憑銳氣還遠遠不夠。
它還需要錘子經(jīng)常的敲打。最知道錘子的輕與重。
一根一根的釘子,讓人肅然起敬的地方,或許就在于,不畏墻角的頑固與木石的堅韌。
寧折不彎——
層層深入到事物的內(nèi)部,可以不喊疼,但不能不大聲地說出:金屬的聲音。
不做表面的淺唱低吟,卻能深刻地擠壓,一些復(fù)雜的結(jié)構(gòu)。
釘子,就應(yīng)該是這樣,鐵骨錚錚,一直能夠承受與隱忍。
破,原來是為了更好地立。
釘子希望自己更像釘子。淬過火的釘子,有過超乎尋常的歷練,只留下一身徹骨的冷峻。
它較真碰硬的時候,顯得特別有血性;
釘子還具有那么一股子鉆勁。它時常處在行進的沖動中,拭去歲月的銹跡,
鋒頭正健,在深不可測的掩體里,不只是動魄,更十分驚心。
裝扮偽善的嘴臉:把熟悉變成陌生,何時再還原出一個真實的自己?
一再地掩面而逃避。別以為給自己帶上面具,那些人面前做的鬼事,就不會被識破。
我不說它虛偽狡詐、人性的扭曲,也不說它丑惡與陰謀、齷齪與卑鄙。
本真的面目是那么清晰,為何還要戴著一副面具大膽地演繹:
真真假假。似真似假。以假亂真。
并非只是逗笑的滑稽。君不見,那多重角色,在光怪陸離的燈光下不斷地變幻:是美還是丑?是善還是惡?是忠還是奸?
知人知面不知心。
一切虛偽的假,總是熱衷于隱藏與遮蔽。太多的隱情,太多的巫術(shù),太多的神秘……一個人的隱私,一個人的畫皮,讀不懂,看不透,揭不開。
我不知道,到底還有多少真相沒有暴露?
君不見那陰暗的人,戴著獸的臉譜跳舞,口蜜腹劍,工于心計,什么都可以掩蓋,什么都可以扮演,他們的內(nèi)心,冷漠而詭秘,讓人無法探究其靈魂的底色。
人生如戲,有朝一日,終會原形畢露。還是摘下來吧!撕開面具,擦干淚跡,用豐滿的血和肉,做一回真正的自己。
看見羊皮,很容易就想到了暖。
不僅僅是自己的切身體會。
朔風帶來的嚴寒,吹得到處都是,它們的凜冽,與羊皮的溫度形成了強烈的反差。
無需面試,它已經(jīng)向我們作出最好的論證:是誰,以實際行動來關(guān)心人間的冷暖?
羊皮不說話。不管你是否貼近,也不管你是否感同身受,它一再地被擁戴。
從此,對于冬天的冷,我們不怕。
羊皮盡可以善,也盡可以美,雖然賦予我們以慈祥,但我確實不敢相信:
它會被別有用心的狼所利用。羊皮一旦披在狼的身上,就不僅具有極大的欺騙性,而且還被包藏著巨大的禍心。
這真令人愛恨交加――
可以原諒羊的怯懦,但絕對不能坐視狼的狡詐。
相信我,會想到一定的辦法緊急應(yīng)對。如果一時半會兒沒轍,我會立即拿起一把鋼錘,毫不猶豫地,敲掉狼嘴里那一排排交錯的犬牙……
感人的時刻,從吐絲開始。
一根纖細而綿長的絲縷,為我們親切地吐露出了,生命中的溫暖與柔韌。
只是無言。只是默默地,于一種熱愛里說出,自己的奉獻,卻并沒有厲聲責問,一些人面對青春的夢與希望,為何如此麻木不仁?
這是一只怎樣的蠶啊!
三千春色,只取一片桑。
伸開青翠的指掌:順著苦葉的脈絡(luò),于耐尋的千滋百味中,找到了一條條抽絲的路徑。
誰的手撫摸,成熟的胴體,那透明的胸腹上豐滿的誘惑。
仿佛置身于一個長長的夢境:結(jié)繭或成蛹――
也許只是一次艱難的蛻變。
它讓我去深入理解,一次徹底的革命,抑或是一種自我更新?我不知道,到底需要怎樣的勇氣,才能與原先的自己死死地較勁?
我還為此感到震撼,一次靈魂的折磨、煎熬與超度:一個厚厚的殼,如何緊緊地縛住了血肉之軀,縛住屬于自己的痛楚與幸福?
沖破舊的牢籠,帶著夢的熱情與憧憬。自己羅織的殼,得由自己去咬破。
不再怕痛了。
不再屈服于命運而奮力地抗爭。破繭而出,當它推開了閉合的命門,抽離層層裹身的絲線,我終于看見了——
肋下生翅。一只小小的蛾蝶,飛向了火焰的光明,天地之間,又一次靈與肉的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