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顯碩
愛與宿命
楊顯碩
11月初,又到了北方陰冷的季節。城市中無須外出的人可以在家開空調,而農村很多人還要去田里勞作。總想起兒時這個季節隨母親到地里摘棉花的情景,快回家時,母親把我快凍僵的小手放在她手里,邊揉搓邊用嘴哈氣給我暖手。時過境遷,童年很多事都已淡忘,而那一刻的溫暖,至今仍深深地刻在我內心,因為那一刻才是孩子享受母愛的幸福。
我相信,詩人大衛或許有過類似的經歷,只不過,母親過早地離開了他。詩人十二歲時就“沒人喊我回家吃飯了”。也正因為如此,他對母親有了一種異于常人的更為熾熱的愛。大衛寫母親的詩很多,這首《給母親寫一首情詩》只是其中之一,他以一個成年兒子的視角,表達著對“十八歲”的母親的愛。“只寫你十八歲/寫你十八歲的胳膊/十八歲的腿/寫晨露綴在發梢時你的目光/比晨露還濕/你側身的時候/玫瑰看見了你/百合也看見了你/寫你低下頭時月亮的梳子/正梳著流水”。一位充滿青春氣息的年輕女性形象躍然紙上。這是母親一生中最美的時刻,也是詩人最愿意看到的母親形象。其實這也是每個子女心中那無法實現但又不斷渴望的夢想——父母青春常在。然而,有時候命運總是顯得無
情,嫁人,被丈夫打罵,為了要一個兒子而不斷的生育、貧窮、饑餓、疾病等等,這些不幸都一步步發生在母親身上。兒時的詩人,無力保護母親,但如今,他卻有足夠的力量喊出:“我不讓……我不讓……我不讓……”母親承受生活的磨難太多,給予詩人的也太多,而詩人自覺虧欠母親的又太多,這次他要用世間所有的愛來回報母親——“這首情詩/第一句是/親愛的/第二句還是/親愛的”。為了能讓一個農婦理解什么是“親愛的”,詩人把它解釋為“這是南瓜/對絲瓜的叫法/這是一滴血/對另一滴血的叫法/這是一個男孩/對比他大很多的另一個女孩的叫法/這是柳樹在杏樹旁邊/發芽”。我們可以看出,詩人對母親愛得那么細心。相較于《某一個早晨想起了母親》《芒種:與母親書》《白露:致母親》等,大衛這首詩的色調要亮麗一些,雖寫了母親的苦難,但沒有陷于過度悲傷和哀怨。詩人從男性視野出發,把對母親的愛幻化為了一個男人對女人的愛,此種寫作形式,既見想象,也富意蘊。
敕勒川的詩,很善于營造意境。《一滴雨中的湘湖》瞬間就將我們帶入了一副畫中——天空低灰,雨霧漫無邊際,湖水沉默,與遠天相接,詩人就獨處在這天地寂寥之中。“緊趕慢趕∕還是和一場雨∕趕在了一起:這就是命運”,“是的,這就是命運:一個人的一生總有走不出的汪洋”,“對于命中注定的一場雨∕傘是沒有用的”,詩人在不斷地向我們強調人生的宿命感:你不必緊趕慢趕,因為要來的終究會來,我們無法躲過命運里終將發生的一切。詩人的宿命是什么?一場失敗的愛情?也許吧。詩人可能早就知道自己的愛情注定會失敗,就像注定要在湘湖遇到那場雨。因愛而受傷,對詩人是刻骨銘心的,他無法走出那片
傷心的“深不可測的汪洋”。他一遍遍呼喊著那個人的名字,直到喊成“無邊無際的憂傷”。傘雖可遮擋雨,但對于詩人卻是無用的,他的雨“是從一個人的內心下起的”。詩人與他的愛人可能在湘湖有過美好的時光,對他來說那是“幸福”和“天堂”,但愛人終究離他遠去了。面對沉默的湘湖、飛落的雨滴、偶爾飛起的鳥,他似乎有所頓悟。一滴雨可以匯成一片湖,一滴愛也可以成為天長地久。失去愛人的痛苦與消沉,在這一刻終于釋懷了,那愛,不刻意去求,才能變得更長久。
蘇寧的詩作,有著女詩人特有的細膩。《愛是溫柔的事物》是一場關于愛的對話。無論物質形態如何變化,時空如何變幻,愛總在相守、相隨、相知和等待中慢慢生成。有了愛,人生就不會覺得枯燥漫長。當肉體湮滅,“如果我活得比你長久/我必將好好活著/如果我先行離開/那活著的/不必同我死去”。在向死而生中,愛其實就是一個陪伴的過程,它在這個過程里逐漸發酵,并變得清晰和真實。
(作者單位:河北大學出版社有限責任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