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蘭心
兒子偷竊被抓之后
●蘭心

兒子因為偷同學的手機,現在被扣在教務處,讓家長去領人。
兒子的成績一直不行,最近一年多變得不愛說話,與他談話時總是用“好”“不知道”或者“還行吧”這樣的詞語回應。我在外地做銷售工作,半個月回家一次,陪伴兒子的時間很少,孩子的生活、學習都交給他媽媽打理。然而,他們的關系并不好。妻子管教孩子的方式太嚴厲,對孩子日常生活的監控太密切,孩子14歲了還沒有獨自外出的機會。
我把兒子從教務處帶出來,找了一家肯德基坐下來。我沒有責備孩子,而是詢問他是不是有什么難處。兒子想了半天,說這只是他和小伙伴們的一個“膽量實驗”——如果誰偷到xx的手機就算贏。兒子想辦法不動聲色地拿走了該同學的手機,結果事發后打賭的同學向老師和盤托出此事,兒子受到了處罰。
我真是哭笑不得,同時為兒子的自律能力和判斷力深深擔憂。我想告訴他不論因為什么,偷別人的東西都是不對的,但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兒子早就知道這個道理,他現在需要的是自律的能力。
手機事件后,兒子向我表達了一個愿望,希望媽媽不要管自己那么嚴厲,給他一些自由。我覺得這對于14歲的孩子來說也不是壞事,就答應了。
兒子提出的第一個請求是自己上學放學。沒想到兒子剛剛下樓,妻子就偷偷地跟了出去。很快被兒子發現,晚上母子二人又吵了起來。“你能不能不要老這樣煩我?”兒子扯著嗓子喊道。“我走我的路,和你有什么關系?”妻子的語氣明顯底氣不足,“再說,你又做對什么了?有什么資格這么大聲?”我急忙打圓場,沒想到妻子失去理智朝我喊道:“你什么時候管過這個家?你天天在外面不管我們,孩子出現了問題都怪我,我受夠了!”我無奈地癱坐在沙發上一言不發。
妻子和兒子的互動又回到原來的模式:早晨妻子一遍遍叫兒子起床,他卻磨磨蹭蹭;一路上妻子走在前面,兒子垂頭喪氣跟在后面;放學后,兒子就一直把自己關在屋里不出來活動……
回想起自己小時候也很頑皮,可那時父母養育了4個孩子,無暇顧及我的一舉一動,沒人死死盯著你犯的錯誤,有自我反省和改正的機會。我開始反思妻子和兒子的關系為什么會這樣僵。
我覺得,妻子的過分控制是因也是果。兒子每犯一次事,妻子就對他失去一份信心,管教變得更嚴厲,卻忽略了兒子正常成長的需要,缺乏個人空間學習自律自治。
我向單位請了假,開始采取行動來改變母子之間的關系。我邀請妻子共同參與晨練,放棄給兒子做早餐、送兒子上學。妻子怕兒子吃得不健康,沒想到征求兒子意見時,他舉雙手贊成,保證買健康的早點。于是我和妻子有了難得的二人時間,母子關系也漸漸平緩。
好景不長,一次收拾房間,妻子發現兒子枕頭底下藏了十幾張5元錢。妻子以為兒子又開始偷竊,一放學就嚴加審問。兒子最后說是把妻子給的早點錢省了下來。“你省錢干什么?用什么和我說不行嗎?”妻子不解地問道。兒子咬著指甲不說話。
“東東,這次你媽沒發脾氣,她是在真的關心你。也許你可以告訴我們你攢錢想干什么?”我一邊鼓勵妻子一邊鼓勵兒子,不想錯過這次母子溝通的機會。兒子考慮片刻,終究沒說出來,轉身回屋,并在房門外面貼了張字條:以后我的房間不用你們收拾。
好在第二天我們晨練出門前,妻子往餐桌上放了10元錢。我備受鼓舞,在兒子房門外的便條上加了一行字:用5元錢吃早點,另外的5元攢起來吧。妻子似乎對這件事的處理方式很滿意,跟我牽著手一起下了樓。我慢慢明白一個道理:當我對妻子表達更多支持時,妻子對兒子的指責在一點點減少。
自從我們給兒子留出了一些個人空間,他的表現越來越靠譜。后來我們知道兒子攢錢是因為想買一個好一點兒的MP5。我覺得這也是青少年一種正當的需要,又額外贊助他一些費用。
妻子也試著抓住一些和兒子“恢復邦交”的機會:暑假來臨,她第一次問兒子想用“假期基金”去補課還是參加一個航模夏令營。兒子一直對航模感興趣,也不知道妻子從哪里打聽到的消息。最后兒子嫌航模培訓太貴,又不想補課,選擇待在家里,我們尊重了他的意思。我們很高興兒子能和大人交流,只有當孩子用語言表達出自己內心的需要和感受,才可能拋棄行為上的反抗。
兒子生日前幾天,我們問兒子想要什么生日禮物,兒子說:“你們給我自由,我已經滿足啦!”看來,我終于可以放心去外地上班了。
(摘自《人之初》2014年11月下 郭德鑫 圖)